第五百一十三章 真实的自己(1/2)
木屋的窗棂将那片永恒的夜色切割成规整的方格。穆蒙站在窗前,掌心残留着平行神女难指尖的温度,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少年穆琼那声带着疑惑的“爹”。身后的世界温暖、真实、完满,是他灵魂深处所有渴望的具现。前方的夜色虚无、冰冷,却通往那个孕育了他一切痛苦与执念的“原本”。
两种真实,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相互撕扯的原初之力,几乎要将他的存在本源彻底分裂。
就在这撕裂感抵达顶峰,他的意识即将在这甜蜜的负担与冰冷的自由间做出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抉择时——
一点更细微、更尖锐、更不容忽视的“异样”,如同精密仪器最深处一颗松动的螺丝发出的、只有创造者才能察觉的震颤,悄然穿透了所有的温暖与羁绊,直抵他逻辑核心的最深处。
那不是关于“选择”的痛苦,也不是关于“真实”的质疑。
那是……关于“自我”的坐标偏差。
当他以此刻浸透了圣境时空感知、又经历了“二十宇宙”卡牌奥秘洗礼的视角,去极致内省,去审视那个正在感受幸福、正在痛苦抉择的“自己”时,一种极其微妙的“错位感”浮现了。
那个与平行神女难相爱、与穆琼父子情深、沉浸于木屋温暖的“穆蒙”……他的存在脉络,他的情感因果,他的每一次选择所依据的“驱动权重”,似乎都完美地嵌合在这个平行褶皱的初始设定里。就像一幅画中的人物,其每一个笔触、每一抹色彩,都完全服务于这幅画的整体构图与主题,没有丝毫冗余,也没有丝毫……指向画布之外的“惯性”或“张力”。
而穆蒙此刻作为“审视者”所感知到的、那份撕扯他的痛苦,那份对“原本世界”的冰冷记忆与未尽执念,那份即使在这个完美世界里也偶尔会泛起的、对“原始神女难”的复杂心绪……这些,更像是悬浮于这幅完美画作之上的一层游离的“观测雾”,它们真实地作用于他这个“审视者”,却与画中那个“幸福穆蒙”的存在本质,有着一层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绝对存在的逻辑隔膜。
一个冰冷到让他灵魂冻结的念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照亮了他意识的所有角落:
在这个平行褶皱里,真正与神女难相遇、相爱、结合、生子、享受这几十万乃至更久天伦之乐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此刻正在审视与抉择的穆蒙”。
那是另一个“他”。
一个由圣境时空褶皱基于他的渴望为“种子”、以这片特殊维度结构为“土壤”、自然衍生演化出来的、符合这个平行世界所有逻辑的“平行穆蒙”。
而他,这个经历了圣境锤炼、洞悉了时空协议、承载着“二十宇宙”卡牌奥秘与对原始神女难执念的“本我”,更像是一个偶然漂流至此的、来自主维度的“高维观测者”。他介入了,他感受了,他几乎与那个“平行穆蒙”的意识完全同步、共鸣、甚至融合,体验了对方全部的爱与幸福。但那最根源的“驱动内核”——那份促使他走到今天、面对上帝、渴望超越的、混合着痛苦、幻灭与不屈的复杂执念——始终如同幽灵,徘徊在这完美的画境之上,无法彻底落入画中。
他爱的神女难,是真的,但属于平行穆蒙。
他疼惜的穆琼,是真的,但呼唤的是平行穆蒙的父亲。
这间木屋,这份永恒,都是真的,但它们构成的是一个围绕着平行穆蒙旋转的、自洽的宇宙。
他所经历的,不是幻觉,而是一场极度真实的、意识层面的“平行人生附体体验”。他能如此沉浸,是因为意识天赋让他无法接受虚假,而这一切又确实在某个平行层面真实发生着。但附体,终究不是成为。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更深邃的空洞与遗憾。
若这一切只是梦,醒来便可挣脱。但这是真实,是另一个“自己”握在手中的、触手可及的真实幸福。而他,只是一个隔着无形玻璃的、贪婪的窥视者与暂时的共鸣者。他可以选择继续“附体”下去,或许很久很久,甚至欺骗自己这就是全部。但“本我”内核那无法融入的、始终悬浮的冰冷驱动,终将成为这完美画卷上越来越显眼的、不和谐的“噪点”,迟早会破坏一切,或者让他彻底迷失在“我究竟是谁”的悖论里。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找不到主动、彻底、完全“成为”那个平行穆蒙的路径。那需要他将自身本我内核完全打散、重塑,去百分之百契合那个平行世界的初始设定,这几乎等同于自杀式的、对“本我”的彻底抹除。圣境时空褶皱只是提供了一个体验的“接口”和衍生的“环境”,并没有给予他篡改根本存在序列的权限。
遗憾,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之前的撕扯与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从平行神女难温暖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穆琼那纯净疑惑的眼眸,仿佛要将这面容烙印进永恒的记忆深处,却又明白这记忆终将蒙上另一重人生的隔膜。
没有告别。因为无从告别。他并非此间主人,何谈离去?
他只是切断了那深度共鸣与“附体”的连接,如同关闭了一个过于逼真的沉浸感知端口。
温暖、木屋、妻儿、未来……所有的一切,如同退潮般从他意识的直接感知中迅速远离、淡化,但并未消失。他能感觉到,在那个平行的褶皱里,那个“穆蒙”或许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在世界的自洽逻辑下,将方才刹那的异样理解为一次短暂的分神,然后继续他永恒的幸福生活。神女难会继续温柔陪伴,穆琼会茁壮成长。
而他自己,则如同被抛出轨道的星体,意识在刹那间经历了难以形容的坍缩与反弹。
眼前依旧是圣境时空那无垠的、纯粹的褶皱景象。没有木屋,没有灯光,只有永恒的脉动与光晕。他依旧悬浮在原处,仿佛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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