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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十年之后(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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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巷口对面,多了一家酒馆。

酒馆名“醉雪”,只一间门面,二楼却开了一扇窗,窗半阖,窗棂用新漆刷过,黑得发亮,像一条被反复摩挲过的剑鞘。

窗内,坐一人,素青直身,面前摆一盏“青梅酿”,酒液澄澈,他却未饮,只任雨丝从窗缝飘进来,落在酒面,溅起极轻的涟漪。

君凌坐在窗边,背对街市,面朝“雪里春”,一坐,便是一整日。

梅氏在垆后忙碌,偶尔抬头,目光掠过对面那扇黑窗,却未停留——她看不见窗内人,只能看见窗棂上,悬一盏小小风灯,灯面写“醉”字,墨迹被潮气晕得发毛。

君凌便在这一窗之后,看她舀酒、卖酒、收酒钱,看买酒人笑,看她亦笑——那笑仍浅,却不再为他,为每一个肯掏银子的过客。

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一盏冷酒,被人反复掀翻,辣意顺着血管爬遍四肢,最后聚在心口,烧得他眼眶发疼,发酸,发涩——涩得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原来,十年过去,他仍是那个,一见她笑,便想把她藏进怀里的少年。

如今,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窗边,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老犬,隔着烟雨,偷偷嗅一点旧日气息。

……

第三日,雨仍未停。

君凌换了位置,坐到窗侧,却偏生把窗推开一条缝——缝不大,只够一眼,却够他把她全貌,尽收眼底。

梅氏今日,穿一件淡青裙,裙角绣白梅,梅蕊用银线锁了,灯下便闪出冷冷的星。

她发间仍别那枝真梅,只是换了新的,白瓣被雨打得半残,仍固执地留在发间,像不肯走远的旧雪。

她舀酒的动作极稳,却偏生在收酒钱时,抬头,对买酒人笑了一笑——那笑极浅,却像谁偷偷在酒面点了一滴蜜,甜得买酒人耳根发红,甜得窗内人,指尖发颤。

君凌的指尖,便在这一刻,无意识地收紧,掌中酒盏“咔嚓”一声,裂出细纹,酒液顺着指缝,渗进袖口,一路冷到心脏。

第四日,雨终于停了。

江南晴了两日,湿气却未退,像是谁把天光拧了一把,仍滴滴答答往下坠。

阊门内巷,晨鼓才敲过三通,“雪里春”的铺板却已卸下,杏红旗角下一排青瓷酒吊被初阳一照,亮得晃眼。

梅氏弯腰舀酒,素袖口滑到肘弯,露出腕骨上一层薄茧,银叶勺柄在虎口处微微一转,酒线便如断丝,直落入买酒人的葫芦里,溅起极轻的“叮”……

“掌柜的,对街那家‘醉雪’什么来头?价压得比您低一成,还赠青梅。”买酒人提葫芦,随口一句。

梅氏指尖一顿,银叶勺便磕在缸沿,“当”一声脆响,像谁偷偷拨断了一根弦。

她抬眼,目光穿过巷口,落在对面那扇黑漆窗棂上——窗半阖,深赭帘子后头,隐约一点人影,背脊笔直,却偏生在窗棂缝隙里,漏出一点白——是那人鬓角,被江南湿雾浸得发灰,像一块被反复摩挲过的旧玉。

“不知。”梅氏垂睫,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许是外乡人,图个新鲜。”

话虽如此,当日午后,她还是去了山塘街。

供货商孟老板约她在“听雨茶社”见——说是见,其实是议价:对街新酒馆一口气订了三十坛“雪中春”,价高她一成,还预付全款,条件只有一个:下月十五前,不得再供“雪里春”。

孟老板搓手,笑得牙肉发亮,“梅娘子,价好说,只是……”

他指尖在茶案上轻敲,像谁偷偷数银票,“人家背后有人,咱得罪不起。”

梅氏坐在窗边,素裙被日影拉得极长,她未动,只抬手,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良久,轻声道:“我加两成,现货。”

孟老板一愣,眼底便浮出犹豫——那犹豫像被风吹皱的纸,尚未抚平,雅间门却被“砰”地撞开。

君凌站在门口。

他仍着素青直身,袍角被一路疾风带得翻飞,却偏生在脸上褪尽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额角一层细汗,被窗光一照,便闪出冷冷的星。

他目光掠过孟老板,落在梅氏脸上,那一瞬,竟像谁用钝器在他心口重重敲了一下——敲得他眼眶发疼,发酸,发红,红得几乎要落泪。

可他终究未落泪,只哑声开口,声音低而急,像被谁掐住喉咙——

“我……听闻,你要相亲?”

雅间内,一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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