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们的欢宴(1/2)
踏着暮色回到义庄时,朱长寿隔老远就听见义庄里的人声鼎沸。
那是义庄鲜少的人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庭院中灯火通明,不知何时已摆开了七八张八仙桌。数十位茅山弟子散坐其间,吆五喝六,推杯换盏,说笑声、争论声、划拳声混作一团,哪还有半分平日降妖伏魔时的肃杀与清冷?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以及一种毫无隔阂的、同门相聚的热烈气息。
正中主桌,九叔端坐主位,今日罕只着一件半旧青衫,脸上惯常的严肃冷峻早已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的开怀笑容,此刻正正举着杯,与身旁之人谈笑。
桌上四目道长撸起袖子,正大声嚷嚷着什么,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一休大师的光头上;一休大师笑眯眯地夹着素菜,时不时慢条斯理地回敬一句,总能噎得四目瞪眼。
蔗姑坐在九叔另一侧,她眼神依旧复杂地追随着九叔,此刻已经没了那日的恨意和决绝,更多的是一种分享同门喜悦的欣慰。而满头白发的小师妹,姑且叫她念英吧,此刻也安静地坐在一旁,浅笑盈盈,可目光却时不时的扫过九叔。
麻麻地坐在九叔对面,道袍依旧油腻,坐姿依旧不雅,正抓着一只鸡腿大嚼,偶尔抬头与九叔目光相触,两人也不说话,只是同时举起酒杯,遥遥一碰,仰头饮尽。
桌上还有两人,一个胖乎乎,面团团总带着和气生财般的憨笑,另一个则瘦高个、眼神精明。
胖道士在帮着一休和四目打着圆场,瘦道士一脸无奈的望着蔗姑!
已经有些醉意的九叔忽的举起了酒杯:“敬茅山。”
满院弟子齐齐沉默,举杯,无论是酒还是茶,皆一饮而尽。
朱长寿悄悄退到门廊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入,靠在柱子上,看着这满院灯火,满院笑语。
他看见背棺材的壮汉,正给几个年轻弟子演示棺上符阵;看见独臂剑客独自坐在角落,自斟自饮,嘴角却噙着笑;看见那位佝偻老道,正用蟠龙杖在地上画符,四周围了一圈年轻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义庄从未如此热闹过。
空气里飘荡着酒香、菜香、符纸的朱砂味,还有各种路数的法力余韵,它们彼此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一刻,没有僵尸,没有厉鬼,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与算计。
他们只是一群久别重逢的同门,在酒酣耳热间,短暂地变回了当年茅山上的少年!
那个因为偷喝酒被罚跪的林九,那个总画坏符纸挨骂的四目,那个整日找人斗气的麻麻地,那个偷偷给师兄绣剑穗的蔗姑……
这些人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在茅山后山的松树下,会因为一块糕点争抢,会因为一句功法口诀争论得面红耳赤,也会在受罚后偷偷聚在一起,分享偷偷藏起的劣酒,畅想着模糊而热血的未来。
朱长寿忽的想起二叔公曾说过:“修道之人,说到底还是人。有人的情,人的念,人的放不下。”
院中不知谁起了头,唱起了茅山的旧调。
起初只是一两人哼唱,渐渐地,一个接一个加入。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洪亮,有的沙哑,有的跑调,却汇成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洪流,在义庄的夜空中回荡:
“脚踏乾坤步北斗,手捧明月照大江……斩妖除魔非吾愿,但求人间岁岁长……”
九叔也轻声和着,他闭上眼,嘴角扬起一个极浅、却极真实的弧度。
朱长寿静静站在阴影里。
门内灯火通明,欢声如潮,那股毫无保留的热气几乎要扑到他脸上。他脸上不自觉地也带上了笑意,甚至抬起脚,想要自然地走进那片光亮里,像一滴水融入温暖的溪流。
可就在脚尖即将跨过那一道明暗分界线的瞬间,他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一种极其敏锐的感应,像冰凉的丝线轻缠住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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