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十七家临 明暗测龙(1/2)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摩擦的细响。公孙倩坐在客位上,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杯中的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察觉。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上,写的是一句诗,笔力遒劲,她看了很久,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君则坐在她对面,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在等什么人,又像什么都没等。她端起茶壶,给公孙倩续了一杯。
“公孙姑娘,茶凉了。”
公孙倩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喝。
“君则姐姐,你跟宗主多久了?”
君则的手指微微一顿。
“从象山国技工门算起,六年多了。”
公孙倩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幅字上。
“他一直是这样的吗?做这些事,收这些散修,建这些宗门,不怕得罪人?”
君则沉默了片刻。她想起聚英谷的血火,想起须臾岛的日夜,想起那些从三虫宗拿回先祖遗物和赔偿的人,想起他站在高台上说“天下众心”时的样子。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公子常说,能做的事就去做,想太多,什么都做不了。”
公孙倩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她能这样坦然地提起那个人,能这样笃定地说出他的话,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后,替他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打理那些琐碎的事。而她呢?她只能在剑冢里被他救一次,然后等上大半年,等到消息传遍哲江,等到自己再也坐不住了,才偷偷跑来看一眼。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君则姐姐,宗主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君则看着她,目光温和。
“有的,小乔姑娘是他的道侣,在龙都时就定下了的婚姻。这些年,小乔姑娘一直陪着他,从哲江到龙都,从龙都回哲江,他们两个经历的很多。”
公孙倩的手指停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得发白的指节,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涩口。她咽下去,又喝了一口。
君则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君则站起身,走到门口。一个守门的弟子快步走来,在门外站定,抱拳行礼,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君则执事,公孙家来人了。是哲江北部十七家,十七位元婴修士,已经到了山门外。”
君则的眉头微微蹙起,很快又松开。
“宗主知道了吗?”
弟子点了点头。
“宗主已经出去迎了。让属下来告诉您一声,也告诉公孙姑娘一声。”
君则转过身,看向公孙倩。公孙倩已经站起来了,脸色有些白,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爷爷来了多少人?是问他会不会有事?还是问自己是不是闯祸了?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君则走到她面前,声音放轻了些。
“公孙姑娘,宗主去迎客了。您先在此歇息,有消息我会来告诉您。宗主会处理好的。”
公孙倩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很紧。她看着君则转身走出去,看着门在她身后合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偏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一小片天空。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她想起爷爷上一次生气是什么时候。是五年前,她偷偷溜出家门去参加其他宗门的比试,被找回来之后罚跪了三天祠堂。那时候她还小,跪在蒲团上,膝盖疼得直掉眼泪,可一声都不敢吭。爷爷就坐在她前面,背对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三天之后,他开口了,只说了一句:“公孙家的女儿,不能让人看轻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她不是怕爷爷生气,是怕给那个人添麻烦。十七家,十七个元婴。这阵仗,哲江大陆没有哪个宗门挡得住。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是来要人的?是来立威的?还是来……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三虫宗山门前,伯言站定。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十七道气息,每一道都厚重如山,彼此呼应,连成一片。元婴中期有五个,元婴初期十二个。为首的那一个,气息沉凝如渊,在他感知中像一块浸在深潭里的老玉,温润,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七个元婴。伯言心里算了一下。正面硬拼,他没有胜算。哪怕把天灾军蚁、裂空虫、列星剑阵全部押上,也未必能留得住一半。更何况这里是三虫宗,山下是百乐镇,镇上有几千个刚来投奔的散修,有刚建好的学堂、工坊、码头,有孔顺帝刚刚挂牌的顺连会。这些东西打烂了,就没了。
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山门正中,陵光神君袍在风里微微拂动,赤红的衣袍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他的身后,是六武众,是虎屋的弟子,是那些刚穿上玄黑劲装的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后。
脚步声从天边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十七个人的。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虚空中,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稳。可那脚步声叠加在一起,却像闷雷,从远及近,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最先落地的是一道苍老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矍,一双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在打量什么。他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可伯言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股沉甸甸的东西——不是灵压,是威仪。那是活了一千年才有的东西。
公孙望山。哲江北部十七大家之首,元婴中期七阶。
他落地之后,没有看伯言,先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十六道身影次第落下,站在他身后,像十六根柱子,高矮粗细不一,却都稳稳地扎在那里。他们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有的审视,有的好奇,有的面无表情。没有人说话。山门前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