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展现眼前 水波涟漪(1/2)
最先反应的是散修。那些在哲江各地漂泊的人,那些给世家当看门狗、给矿场当苦力、在荒山野岭里挖灵草换几块灵石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信。可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三虫宗的新宗主,就是那个灭了鬼巢山、天幽岛、黑罗教,杀了佐道正副教主的龙伯言。他的结拜大哥是甲型国的国主孔连顺,十几个国家的国主都认了他的修仙管理权。他说话,算话。
有人开始动身了。
第一个到的是个老头,炼气七层,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他站在三虫宗的山门前,仰着头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守门的弟子问他来做什么,他说,来登记。他叫陈伯,在沙托国给人看了三十年灵田,一年挣五块下品灵石,吃不饱,也饿不死。听说这里能接任务,想试试。守门的弟子把他领到登记处,给他倒了杯水。陈伯接过杯子,手在抖。他喝了一口,说,这水甜。不是水甜,是心里甜。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炼气四层,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褐,手上全是茧子。他是从甲型国边境的南塘国走路来的,走了五天。他说,在老家给人当护卫,一年挣八块下品灵石,去年主家败了,他连这八块都没了。听说这里能接任务,他连夜赶路,怕来晚了名额没了。守门的弟子说,没有名额,随时来都行。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憨,露出一口白牙。
第三个是个妇人,三十来岁,炼气二层,抱着一个孩子。她是从南塘国来的,男人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活路。她说,她不会打架,但她会种灵草,会做饭,会缝补衣服。只要有口饭吃,什么活都干。守门的弟子把她领到登记处,给她端了一碗粥。她喂孩子喝了几口,自己喝了几口,眼泪掉进碗里,和粥一起咽下去了。
人越来越多。象山国塞不下了,就往甲型国跑。甲型国的边境小镇上,客栈住满了,民房租满了,连寺庙的厢房都挤满了人。孔顺帝乐得合不拢嘴,连夜让人在边境设了三个登记点,专门接待从各国涌来的散修。
“朕就知道,朕的兄弟不会让人失望。”
他拍着肚子,对身边的太监说。
“你看看,这些人来了,要吃要喝要住,这不都是银子吗?他们接任务挣灵石,灵石能当饭吃吗?不能。他们得买米买菜买肉买布,这些钱,不都落进朕的口袋里了吗?”
太监连连点头,说陛下英明。孔顺帝摆了摆手,笑容收了收,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告诉兄弟的兵。谁敢欺负他们,朕饶不了谁。”
消息传开之后,最先议论的是那些开店的百姓。
甲型国百乐镇官道上有个开面馆的老吴,他的店就在登记点旁边。以前一天卖不出十碗面,现在一天能卖五十碗。来吃面的都是散修,穿着破破烂烂的,吃面的时候狼吞虎咽,像饿了很久。老吴不嫌弃,还多给加个蛋。有人问他,你不怕这些人是坏人?老吴说,坏人?坏人哪有吃面吃得这么香的?能吃面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象山国那边也差不多。风门口有个姓孙的客栈老板,就是孙禄风家的一个旁支。他的客栈以前住的是来往的商人,现在住的全是散修。散修没钱,住不起上房,就挤大通铺,一个人一晚两个铜板,最后直接在孙禄风指示下,免费提供食宿。
孙老板算了算账,不赚钱,也不亏钱。他媳妇说他傻,他说,这些人今天住大通铺,明天说不定就是宗门弟子了。到时候他们想起今日,记我孙家的好,还怕没生意?
散修们在登记处排队的时候,偶尔会有人问起三虫宗的事。问宗主凶不凶,问规矩严不严,问会不会被打骂。守门的弟子说,宗主不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不信,说哪个宗主不凶?守门的弟子想了想,说,我们宗主杀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但他从没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那些排队的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排队。
对修仙家族来说,这是噩梦的开始。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小家族。他们本来就不富裕,靠的就是几个筑基期的老祖宗撑场面,他们干活。现在散修有了更好的去处,谁还愿意给人当奴才?那些小家族要维持体面,需要人干活。散修都跑了,谁来给他们采矿、采药、跑腿?没人干活,收入就少;收入少了,就养不起更多修士;修士少了,家族就衰落。这是个恶性循环。
有个小家族的家主亲自跑到三虫宗来,想见伯言。守门的弟子不让他进,他就在山门口站着,从早上站到晚上,又从晚上站到第二天早上。伯言没有见他。最后他走了,走的时候,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要被风吹倒的老树。
大家族根基深,短期影响不大。他们有祖传的灵脉、矿藏、功法,有金丹期的老祖宗坐镇,一时半会倒不了。但人才断档是致命的。年轻一辈有出息的子弟,看到伯言那边有更好的资源、更公平的上升通道,会不会动心?那些依附于大家族的散修门客,看到壬午堂的机会,会不会跑?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那些大家族如果不改变,迟早要被时代甩在后面。
消息传到哲江北部的时候,公孙倩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放下水壶,愣了很久。然后她丢下水壶,跑进书房,从书架上翻出那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悬赏公告。公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边角也卷起来了,可“龙伯言”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她想起那个在剑冢里救了她的人。想起他站在火光中的背影。想起他平静的声音,说“姑娘,后会有期”。她忽然觉得,这个“后会有期”,也许不会太远了。
她提笔给爷爷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爷爷,三虫宗的事,您听说了吗?孙女想去看看。”
她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她没有等回信。当天下午,她就收拾了行囊,带着两个侍女,上了路。
消息传到龙都的时候,龙伯昭正在批奏折。他放下朱笔,沉默了很久。
“伯言在哲江的事,你怎么看?”
龙伯渝坐在下首,手里转着那把玉骨折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山是青的,水是蓝的,天是白的。他沉默了片刻,说:“他在做他想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龙伯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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