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紫衫血祭 魂傀屠城(2/2)
“那是什么东西?!”
“泥人?活的泥人?!”
“拦住它们!快拦住它们!”
喊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射出飞剑,有人掷出符箓,有人催动术法,火光、雷光、冰刃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泥人被击中,有的炸开,有的碎裂,有的被火焰吞没。可它们不在乎。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退缩。炸开的,泥土重新凝聚;碎裂的,碎片重新拼合;被火焰吞没的,从火中走出,身上的泥土烧得通红,可它们还在走。
一个筑基后期的佐道弟子被泥人抓住,拖入泥潮之中。他拼命挣扎,催动灵力,可那些泥人太多了,太密了,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惨叫声只持续了几息,便彻底消失。他的魂魄从泥潮中飘出,被龙伯渝腰间的玉坠吸入。
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泥潮所过之处,佐道弟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他们的身体被泥土掩埋,魂魄被玉坠收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总坛的大门被泥潮冲开,里面的佐道弟子看到那片黑压压的泥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他们跑不掉。泥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包围、淹没、吞噬。
龙伯渝站在总坛门口,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如水。他没有再出手。不需要了。泥人已经够了。
总坛深处,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那是留守总管的声音。他已经被泥人逼到了墙角,手中的法器碎了一地,护体灵光明灭不定。他的脸上满是恐惧,眼中满是绝望。
“龙伯渝!你不得好死!”
龙伯渝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泥人动了。它们将留守总管淹没。魂魄从泥潮中飘出,被玉坠吸入。留守总管,死;佐道总坛,灭。
总坛安静了。那些泥人站在满地的狼藉中,一动不动,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石像。月光洒落,照在它们粗糙的轮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龙伯渝走进总坛,穿过大堂,穿过甬道,穿过一扇扇被撞开的大门。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他停下脚步。
大堂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血光。那是佐道最后一道防线,也是西翎雪藏身的地方。
龙伯渝抬起手,轻轻按在石门上。符文亮起,血光暴涨,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门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眉头微皱,左手掐诀,宵练剑出鞘,一剑斩在门上。
石门轰然炸开,碎石飞溅,尘埃弥漫。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床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的双手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嵌在墙壁里。她看到龙伯渝,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你……”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龙伯渝看着她,目光平静。
“西翎雪,好久不见。”
她点了点头。
“没想到,最后来的人是你。”
龙伯渝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搅动风云的女人,如今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的修为看来废了,眼神已经死了。那种死,不是肉体的死,是灵魂的死。
“你杀了我吧。”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死是什么样的感觉。想了太久,反而不怕了。”
龙伯渝没有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涟漪。
“你不想活?”
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活?我亲手毁了大西国...我无处可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
“这些年,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每天逼我交出女娲神鼎的机密。我不交,他们就打我,用灵虫咬我,用火烧我。我忍着,忍着,忍着。忍着忍着,忽然发现,其实死比活着容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龙伯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不管你怎么说,先跟我回去。”
西翎雪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泪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涌出,无声地滑落。
龙伯渝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走吧。我相信你还要要做的事情。”
身后,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那哭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带着这些年所有的痛苦、恐惧、悔恨,还有那一丝微弱的、不敢承认的希望。
龙伯渝走出总坛,走进月光里。他的紫色官袍上沾了些灰尘,发丝也有些散乱,但眼神依旧平静。身后,那些泥人正缓缓沉入地下,化作最普通的泥土。它们完成了使命,该安息了。而那些被玉坠收取的魂魄,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