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花灯依旧遇故人(三十二)(2/2)
陈太医只好厚着脸皮,又去薛神医了。
好话说尽,就差下跪了,才把薛神医给请了来。
他走到裴啸床前,只搭脉片刻,又翻了翻裴啸的眼睑,便对一旁的陈太医低声道:“气急攻心,邪风乘虚,直犯心包。”
薛神医的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确:经脉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紊乱,原本被疏导的旧伤受到强烈引动,已经侵及要害。
更深层的话,薛神医没有明说——裴啸如今心脉受扰,即便能醒,日后也必成大患,恐损寿元,乃至神智。
“师兄,这个我把脉把出来了,可是我已经行了针,但是他一直没醒!”陈太医擦拭着脑门不断渗出的汗,声音里带着沙哑。
薛神医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让仆从取来自己的针囊。
随后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灼,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接连在裴啸头顶的百会、神庭、风府等几处紧要大穴刺入。
下针的深度、角度都极为讲究,带着一种独特的颤劲。
时间一点点流逝,室内落针可闻。
就在陈太医几乎要失望的时候,床榻上的裴啸,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没过多久,裴啸极为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距,仿佛还被困在梦境中一般。
失神地望着床顶的承尘,裴啸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气若游丝的呢喃:“琉璃……琉璃……”
那声音里浸透了梦魇般的追寻、痛苦,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助——隐毒已经开始浸染神智了。
薛神医见状,迅速起针,动作干净利落。
他不再看床上刚刚苏醒的裴啸,收拾好自己的针具,转身便往外走。
陈太医连忙跟上相送。
两人默默走到宅院门口,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带着凉意。
薛神医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宅子,又看向自己这个卷入过深、满脸惶然的师弟,只沉声留下了四个字:“及早离去!”
言罢,不再多解释一句,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蒙蒙的街角。
陈太医僵立在门口,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师兄的脾气他了解,从不妄言,更不会无故危言耸听。
“及早离去”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未尽的警示——主子此次毒发,伤及根本,情形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凶险,未来恐怕……药石之力已难回天,留在此处,不仅医治艰难,更可能卷入不可预知的旋涡。
可是……陈太医回头望向宅内,心中挣扎如沸。
明明之前一切都在好转,主子的左手已见起色,希望就在眼前,自己身为医者,更是受命看护,怎能在这个关头弃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