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没有说那些事(1/1)
等易中海在对面的木椅上坐定,朱涛亲自拎起暖水瓶,给他面前的搪瓷杯里续了半杯温水。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汽,把“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字洇得有些模糊。他心里门儿清,易中海这种老员工,在厂里待了快三十年,论资历没人能比,底下一群老伙计都服他,在工人里有几分号召力。往后要动顾南,这人就是自己手里的一把枪,得先好好焐着,让他觉得受了重视,才能用得顺手。
“易师傅,不着急,慢慢说。”朱涛把水杯往易中海面前推了推,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我这次找您,就是想听听老员工的心里话。实不相瞒,轧钢厂这些年积弊不少,要想好好改革,离不开你们这些老人的支持。您是看着厂子长大的,哪块有毛病,哪个人有问题,您最清楚。”
易中海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顺了不少,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这朱厂长会说话啊,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笃定得像是拍胸脯保证:“朱厂长您放心,厂里的事,就是我自家的事,绝不含糊!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把知道的都跟您说清楚,绝不含半分虚言!”
朱涛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渍在杯底积成淡淡的黄圈。“易师傅是轧钢厂的老员工了,从建厂那会儿就在这儿干,论对厂里的情况熟悉,您比谁都强。”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您就详细说说,顾南平日里在厂里都是怎么做事的?推行那些新规矩时,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有没有听工人抱怨过他什么?”
易中海重重一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倾诉的机会,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他先把顾南在厂里推行的新考勤制度拎出来说——“上班晚到一分钟都要扣工分,谁家还没点急事?这不是不近人情吗?”又说顾南抓生产质量太严,“一点小瑕疵就要求返工,耽误了工期不说,还让工人白受累,背地里骂声一片。”
说着说着,他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几桩“顾南独断专行、欺压员工”的事例:“前阵子三车间的老王,就因为成品里混了个不合格的零件,被顾南在大会上点名批评,还扣了半个月工资,老王当场就气晕过去了!”其实那零件是关键部位,差点造成安全事故,顾南按规矩处理本就没毛病,经他这么一说,倒成了顾南故意刁难老员工。
易中海说得唾沫横飞,却绝口不提当年丁建国还是学徒工时,自己怎么处处刁难、想把人挤走的事——毕竟丁建国如今是技术骨干,跟顾南走得近,这些陈年旧事要是抖出来,朱厂长难免会觉得他心思不正,是挟私报复,哪还肯帮他出头?
在易中海的刻意引导下,朱涛听到的版本里,顾南纵然做出了些成绩,也成了个刚愎自用、不顾工人死活的角色。尤其是“欺压员工”这一条,在如今注重工人权益的大环境下,足够成为扳倒顾南的由头。
朱涛一直没插话,只是偶尔皱皱眉头,或是“嗯”一声,等易中海说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语气沉了沉:“行,易师傅,我明白了。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立刻安排人调查核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事你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让有些人提前有了防备。”
易中海连忙起身,脸上堆着感激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哎,好!我明白!一定守口如瓶!我这就回去,静候朱厂长的消息!”他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仿佛已经看到顾南被撤职的光景。
朱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看着桌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温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顾南啊顾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的好日子,是真的快到头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本想把棒梗要下乡的事提一提——毕竟这是秦淮茹再三托付的,借着这话头,还能顺带在朱涛面前念叨几句顾南的“不近人情”,说他连邻里情分都不顾。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眼珠一转,暗自琢磨:眼下最重要的是跟新厂长搭上线,留下个稳重可靠的印象,犯不着为了棒梗那小子急着开口。万一让朱厂长觉得自己是来走后门、徇私情的,反倒落了下乘,以后再想攀关系可就难了。
朱涛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点,目光还在易中海脸上停留。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小子肯定还有话要说,多半是关于顾南的。他巴不得易中海再多说点顾南的“黑料”——毕竟自己是空降来的厂长,在轧钢厂没什么根基,厂里的老人大多认顾南那套,只有把顾南搬倒了,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把整个轧钢厂攥在手里。
没成想易中海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挤出几分平淡,起身道:“厂长,没别的事了,不耽误您办公,我就先回去了。”
朱涛有些意外,眉梢微微挑了挑,却也没多问,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看着易中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指尖在桌面上敲得更急了,眉头渐渐蹙起——看来想找顾南的茬,还得另想办法,这易中海看着精明,关键时候倒挺能藏。
他不知道的是,顾南在轧钢厂这几年,看似低调得像块铺路石,实则早悄悄攒下了些人脉。从车间的老技工到仓库的管理员,甚至连传达室的大爷都受过他的恩惠,平时用不上的时候从不声张,就为了防备这种突如其来的针对。此刻,顾南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人探进头来,帽檐压得很低,低声道:“顾副厂长,我打探到了消息,朱厂长的办公室里,先是何雨柱过去了,在里头待了快一刻钟,后来易师傅也进去了,具体说什么没听清,不过看那样子,像是在说您的事,俩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点琢磨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