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易中海开始透漏情况(1/1)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轧钢厂的走廊,在地面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易中海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光斑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把那道被机床油浸出的褶皱抚平——这件中山装是三年前厂庆时发的,如今袖口磨得发亮,却依旧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
还有两年就该退休了。他心里盘算着,脚步朝着办公楼的方向挪得更急了些。从八级钳工降到四级那天,他在车间的角落蹲了整整一下午,听着徒弟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那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苦。这次新厂长上任,是他最后的机会——退休抚恤金能不能多三成,分房时能不能挑套带小院子的,就看这一趟能不能说动朱厂长了。
至于路上碰见秦淮茹时,对方红着眼圈求他帮忙说说情,让贾东旭能调个轻松点的岗位,不过是他临时想起的由头。能顺手提一句自然好,显得自己还念着老邻居的情分;提不成也无妨,贾家那堆烂摊子,他才懒得沾——秦淮茹今天求他调岗位,明天指不定就求他借钱,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累赘。
离厂长办公室还有三步远时,易中海停住了。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抬手理了理鬓角,把那几根不服帖的银丝按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是他年轻时最得意的样子,当年带徒弟时,就凭着这股精神劲儿镇住了不少毛头小子。
心里的说辞早已滚瓜烂熟。先从1953年厂里第一台进口机床说起,聊聊当年自己带着徒弟三班倒,硬生生啃下外文图纸的往事;再话锋一转,夸朱厂长年轻有为,一来就把仓库的积压废料盘活了,比先前几任有魄力;最后再撸起袖子,露出手肘那块月牙形的疤痕——那是1960年修机床时被齿轮咬的,至今阴雨天还会发疼,正好能衬出自己为厂子操劳了一辈子。
“笃笃笃。”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三声,节奏不疾不徐,带着老工人特有的沉稳。
“请进。”里面传来年轻却透着威严的声音。
易中海推开门,脸上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谦卑,三分恳切,还有四分是老资格的从容。办公桌后坐着的朱涛抬眼看来,四十出头的年纪,中山装熨得笔挺,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眉宇间那股凌厉气,倒像是从部队转业的干部。
“顾南能被他挤到副厂长的位置,背后没人撑腰是不可能的。”易中海心里暗暗掂量,嘴上却热络地开了口:“厂长,我是易中海啊。早年在厂里干过八级钳工,后来年纪大了,眼神手劲都跟不上,现在只是个四级钳工了。”
这话半真半假。八级钳工的名头是真的,那是他这辈子最硬的底气;可“眼神手劲跟不上”却是托词——真正让他降职的,是三年前那次重大失误,他把主轴的尺寸标错了,导致整批零件报废。只是这等丢人的事,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
朱涛放下手里的报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早就从人事档案里翻看过易中海的资料,也知道这人跟顾南素来不对付——当年顾南刚进车间时,易中海是他的带教师傅,后来顾南凭着技术一路往上爬,反倒成了易中海的顶头上司,两人明里暗里较劲了不少年。
“易师傅,快坐。”朱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放得温和,“我刚到任,好多情况还不了解。你是厂里的老人,得多给我说说。要是真有什么事是顾南办得不妥当,或是故意刁难了你,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个公道,也给你个重新施展本事的机会。”
最后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易中海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热水,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回到八级钳工的位置?他何尝不想?可现实是,上个月车间考核,他连最基础的螺纹精度都没达标,徒弟在旁边看着,眼里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更让他心慌的是记性。前阵子领了工资,他揣在怀里转悠了半天,回家翻遍了抽屉都没找着,最后才发现被自己压在了枕头底下;有时在车间碰见相熟的工友,张了张嘴,却死活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比当年降职时更让人憋屈。
“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易中海放下杯子,脸上挤出几分苦涩,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朵枯萎的菊花,“只是我这身子骨,怕是难再担重任了。前阵子去医院查,医生说我这胳膊有劳损,重活是干不动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朱涛的脸,像只等待喂食的鸟雀,盼着对方能再递句台阶——哪怕只是允诺退休后多给半成抚恤金,或是分房时优先选楼层,他也能顺着坡下,既保住体面,又能捞点实际的好处。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朱涛看着易中海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希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老狐狸,倒是比何雨柱精明得多。不过也好,越是看重这些,就越容易成为自己手里的棋子。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虽说没把“自己在厂里说话早就不顶用”这话明说出口,但那点掂量早就刻在骨子里。想借朱厂长这股势压一压顾南,总得先把姿态放低些。他望着朱涛,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朱厂长您说得是,事实确实是这样。顾南那套做法,表面上看着把生产抓得挺光鲜,底下的工人早就积了不少怨,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朱涛闻言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看来这易中海是个识时务的,知道顺着杆子爬,正好能派上用场。他抬手往对面的木椅指了指:“易师傅,快坐。站着说话多累,咱们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