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鳯来仪 > 毒榜

毒榜(2/2)

目录

郑阿达附在郑韬耳边低声耳语几句,郑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此计甚妙!”郑韬看了一眼郑阿达,“郑阿达,此事你着手去办,办的好了,日后我便将我手中的盐矿分你一半。”

郑阿达闻言,喜笑颜开,他一个劲的对郑韬行礼,“多谢郑公,小的绝不让您失望。”

语毕,郑韬摆摆手,郑阿达识趣退下。

桓州城外千里,有山巍峨,山下村落名唤云隐,八十户人家依山而居,十一岁的康肈便在此处落脚。

这小屋是古芷兰出资所购,康兮言本想接他与自己、古芷兰及孙楠同住,怎奈康肈性子鲠直倔强,认定古芷兰是杀父仇人,执意独居,却又日日准时赴仇人之居,跟着古芷兰与康兮言习武读书。

这份矛盾已持续四年,他虽不知二人隐姓埋名下的真实身份,却一心想凭所学手刃古芷兰,四年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懈怠。

这日,康肈一如往常赴约,刚至门前,便见一道黑衣身影施轻功飞身远去,那人正是奉太后之命而来的司马彦,为的是征询康兮言是否愿赴兴朝辅佐魏哲,而康兮言已然应允。

“阿言姐姐,他是谁?”康肈好奇追问。

康兮言语气平静无波,“与你无关之人。肈儿,今日是我最后一次教你武艺,明日我便要启程了。”

康肈心头猛地一慌,五年朝夕相处,他早已将康兮言视作最亲之人,急忙追问,“你要去哪?”

“兴朝。”康兮言凝望着他,“你要一同前往吗?”

“你去那做什么?孤身一人去吗?”康肈满是不解。

“兴朝之行,势在必行,至于所为何事,你无需知晓。”康兮言缓缓道:“我们所有人都会去,你若愿意,便可随我一同出发。”

康肈狠狠瞪了眼倚靠在树干上,悠闲自在晒着日光的古芷兰,咬牙道:“我跟你走!武功尚未大成,你不能丢下我。况且,我要盯着姚芷,总有一日,必亲手杀她为父报仇!”

康兮言淡淡一笑,只应了声,“好。”

古芷兰从树干上直起身,轻叹一声,“你这执念当真是根深蒂固,武艺尚未窥其门径,倒先惦记着寻仇。”

“姓姚的,休要小觑我!”康肈年少气盛,眦裂发指,“假以时日,我定能超越你!”

古芷兰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惬意,“也罢,便让我瞧瞧,你这四年武功究竟精进了几分。”

话音未落,她眸光骤然一沉,眼底翻涌的冰冷杀气如寒飙卷地,周身散逸的内力似潜龙擘水,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如铁。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身旁老槐树的一根粗枝竟被无形内力摧折,断枝裹挟着雷霆之势,如箭镞离弦般朝康肈猛射而来,势如排山倒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康肈瞳孔骤缩,只觉那断枝如洪水猛兽般扑面而来,速度快得令人窒息,仿佛一柄淬了寒的利剑,直取他性命。

他心头一紧,乱了方寸,仓促间提聚全身内力,脚尖轻点地面,正要往后急退,那断枝已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乌黑的发丝,轻飘飘落在地上。

一股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康肈重心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浑身瘫软如泥,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撑着用手掌拍向地面,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抬眼却见树干旁早已空无一人。

正欲回身戒备,身后已袭来一阵破风之声,康肈本能地旋身,凝聚内力于掌心,便要朝身后之人一掌拍去——却见古芷兰不知何时已欺至近前,手中正捏着另一截断枝,见他掌风袭来,竟顺势轻轻一推。

“砰”的一声,康肈再次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起,不甘示弱地从地上爬起,双目赤红,怒吼一声便飞身扑向古芷兰,拳脚齐出,招式凌厉,尽是四年来所学的精妙武学。

古芷兰却依旧气定神闲,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仅握着那截断枝,从容应对。

拳脚相交间,尘土飞扬,卷起漫天沙砾;老槐树被二人的内力震得枝叶簌簌作响,晃动不止;不远处的屋舍也随之微微震颤,地面竟泛起细密的裂纹。

康肈使出浑身解数,招招狠辣,恨不得即刻便将眼前的“仇人”击败,可古芷兰始终立在原地,脚步未动分毫,手中断枝如灵蛇般游走,精准地格挡开他所有攻势,偶尔反击,便让康肈险象环生。

“你速度滞缓,招式散乱,内力虚浮,这般光景,也敢言报仇?”

古芷兰一边拆解着康肈的攻势,一边淡淡点评,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波澜。

康肈越打越急,内力消耗剧增,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挥出一掌,却被古芷兰用断枝轻轻一点,掌心内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遭重击,再次被击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古芷兰随手将断枝扔在他身旁,周身汹涌的内力顷刻间消散无踪,周遭的狂风骤停,树木屋舍也恢复了平静。

她看也未看地上的康肈,转身便朝屋内走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一旁的康兮言缓步走到康肈面前,语调依旧平静,“蹲一个时辰马步,劈完柴,便可进屋吃饭了。”

康肈趴在地上,望着古芷兰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失落,低声应了句,“哦,知道了。”

康兮言不再多言,转身亦朝屋内走去。

夕阳余晖洒下,将康肈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缓缓撑起身子,眼神中虽有挫败,却更添了几分执拗——这四年苦练武功虽未及古芷兰之万一,但报仇之心未减,兴朝之路,既是追随康兮言,亦是他磨砺己身、等待复仇时机的新征程。

这日午时,西城青灰色石板路,被往来驼蹄踏得温润发亮。

人山人海之中,一派繁盛祥和之景。

土黄色城墙下,支着各色毛毡帐篷,星罗棋布的楼阁之中,货品琳琅满目。

珊瑚摆件、珍珠串、鲛绡织物,在日光下流转光泽。

驼铃叮当与货郎吆喝交织耳畔,空气中弥漫着安息香的清润、椰枣的甜糯、烤馕的焦香,混着葡萄酒的醇厚气息,勾得人食指大动。

几位身着异族服饰的乐师席地而坐,指尖弹拨曲项琵琶,歌声时而苍凉悠远,时而豪迈奔放,引得行人驻足聆听。

穿彩裙的女子头披轻纱,腰间缠绕银链,链上铃铛随舞步轻摇,一步一响,清脆悦耳。

身着纱丽的妇人挎着竹篮穿梭人群,高声叫卖槟榔,裙摆纹样随步履轻扬。

更有手持佛珠、身着白衣或披袈裟的僧人缓步而过,眉眼慈悲;不少江湖游子、侠客佩剑而行,衣袂翻飞间自有侠气,与异域商客、本地居民相映成趣。

贶琴望着城中人海,心中虽有欢喜,可一见那些明媚自信、翩然起舞的舞姬,便不自觉低下头,不敢直视眼前鲜活美好。

她心中明白,这便是自卑。

辛楚瞧出她窘迫,轻声安慰,“别怕,抬头挺胸走过去,我在你身旁。”

贶琴在心中暗自打气,才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辛楚紧随其后。

可走到半途,她腰背又渐渐弯下,头垂得更低。

辛楚边走边轻声道:“无妨,慢慢来。”

二人行至一家酒肆,贶琴把头埋得更低,仿若做错了事一般。

辛楚却拉着她停在门口,轻声嘱咐,“从今日起,你多看、多听、多观察,看我如何与人交谈。”

贶琴微微颔首,二人一同入内。

店小二立刻笑着上前,“两位客官,里边请!”

待二人坐定,辛楚开口,“一坛酒,一壶茶,半斤牛肉,一两花生。”

小二连连应道:“好嘞!二位稍候!”

小二退下后,辛楚主动开口,“你可知西城城外有一口极有名的泉水?”

贶琴轻轻点头,“知道,是酒泉。”

辛楚缓缓道来,“当年江清尘攻下西城后,皇帝御赐他一壶美酒。他为与将士同饮,便将酒倾入泉中。‘亡途得遇二君赐酒,大醉,言及自身’,自此,西城便有了鼎鼎大名的酒泉。”

贶琴轻声道:“我听过他的事迹。我虽是桓州人,可自听闻他的故事,便对他钦佩不已。”

说话间,小二已将酒菜送上,躬身退去。

辛楚见她愿意开口,便继续问道:“你包袱中有施萍的《七谏》,你敬佩她?”

贶琴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自有见解,“我极喜她所言‘仓厕鼠论’。她说,世间多有聪明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平庸度日,如同厕中鼠,过于清高,安于现状,故而一生困于贫苦底层。另有一类聪明人,却如仓中鼠,深知环境可改命运,于是放下无谓清高,离乡去往权贵云集之地,凭才智结交贵人,借势而上,终能飞黄腾达,功成名就。”

辛楚闻言,目光深邃望向她,“那你以为,你是仓中鼠,还是厕中鼠?又或是,你想成为哪一种?”

贶琴语气坚定,“我如今是厕中鼠,但我想做仓中鼠。”

话音一落,她又垂首,神色黯淡,满是失落,“只是像我这样的人,想做仓中鼠,怕是不可能吧。”

辛楚微有不解,“你比旁人差在何处?”

贶琴望着自己臃肿的身形,只觉丑陋不堪,又无见识、无学识,仿佛处处都不及人。

辛楚温声安抚,“术,邑中道也。哪怕身处僻巷,心有所向,终能寻得通途;荆山之璞虽美,不琢不成其宝。世间本无天生完璧,皆由世事磨砻而成。贶琴,别多想了,吃完这顿饭,我们去酒泉一观。”

贶琴展颜一笑,“好。”

辛楚又道:“我希望你日后心中所想,只管直言,不必怕在我面前说错。说错了,我会为你指正;可你若始终闭口,这辈子便真要无言了。”

贶琴心中一暖,满是感动。

在家之时,贶疆最常说的便是,“你说话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久而久之,她便不敢言、怕说错。

可今日辛楚却告诉她,在他面前尽可畅所欲言。

贶琴忍不住落泪,却一声不吭。

辛楚并未多言,只淡淡道:“哭吧,哭完吃饱,我们便走。”

他声音始终平静,无甚起伏,却藏着几分看尽世事的沧桑。

与辛楚相处的日子,他们俩从无争执。

他从不冷嘲热讽,更不言语羞辱他,只在她难过时安慰,生气时教她疏解,倾诉时静静聆听,再温和作答。

回想往日在家,她每向窦娘倾诉心事,窦娘总是不耐烦地打断敷衍,甚至直接将她赶走。

窦娘还曾对她说,“我吼你骂你,是为你好。你习惯了家中的严苛,出去才经得起风雨。到了外面,没人会纵容你,将来嫁作人妇,婆家只会骂得更难听。”

可如今贶琴才明白,外面从无人会无端打骂于她。

人人皆忙于自身生计,哪有闲工夫去指责羞辱一个陌生人。

如今,她的心事与倾诉,终于有人认真倾听。

心中暖意翻涌,辛楚从不会嫌她啰嗦。

二人用罢饭,由贶琴付了钱。

离开酒肆后,她见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抬头看向辛楚,“师傅,我可否买一串糖葫芦?”

辛楚微微一笑,“我要纠正你,不必问我‘可否’,买与不买,本是你的自由,无须征得我同意。若你事事都先问我,久而久之,便会失了主见。真正待你好的人,会让你自己拿主意,他可为你分析对错,由你自行判断,却绝不会一味否定你。一味否定你的人,实则是在害你。《诗经》有云:‘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心要坚定,行要果敢。贶琴,日后无论何事,都要学着自己做主。但无论做什么,都要想清后果,更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贶琴点头笑道:“好,我记住了。”

她走到糖葫芦摊前,这一次,辛楚刻意没有跟去。

贶琴立在摊前,仍有几分胆怯,却还是鼓起勇气,指着那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你好,我要那一串。”

摊主见她身形肥胖、神色怯懦,当即看人下菜碟,一脸鄙夷,“客官,哪串都一样,皆是甜的。”

说着,便拿起一串品相不佳、久卖不出的糖葫芦递来。

贶琴不敢争辩,正低头要接,辛楚上前一步,沉声道:“且慢。”

他立在贶琴身侧,气场沉稳,“她既花了银钱,想买自己看中的一串,有何不妥?”

摊主心头火气,不耐烦道:“你是何人?她都未言语,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辛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之势,“我是她兄长。”

摊主闻言,态度立刻软了下来,将手中那串插回,另换了贶琴指名的那一串递上,连连道歉,“对不住客官,您的糖葫芦。”

贶琴接过,付了银钱。

辛楚本不欲多言,见贶琴喜欢,便也不再计较。

二人走在长街上,贶琴忽然泪流满面。

辛楚不解,“你为何哭成这样?”

贶琴轻叹,“昔日我曾与父亲去镇上售卖家中旧书。中途父亲去买烧饼,留我一人守摊。结果来了一群滋事之人,撕毁书籍,还当众骂我肥胖丑陋。我父亲买饼归来,却不敢得罪那些人,眼睁睁看着我受辱,无动于衷。待他们走后,父亲非但不安慰我,反倒看着满地碎书,骂我废物、骂我懦弱、骂我无用……”

贶琴说着,哽咽不止。

辛楚温声安慰,“那不是你的错,是你父亲懦弱无能,将自身的怯懦发泄在你身上。你是无辜的。况且,你今日做得极好,至少敢独自上前买糖葫芦了。”

辛楚说着,从袖中取出手帕递予她。

贶琴接过,轻声道:“多谢你。”

言毕,她拭去泪水,咬了一口手中糖葫芦。

入口酸涩,细嚼之下,却有一丝清甜漫上舌尖。

二人往西城城外走去,行出百米,便是一条山间小径。

山涧之中,小溪潺潺,溪水清澈见底,冲刷着水底鹅卵石。

一旁青山绿树,山壁青苔遍布,上面刻着“酒泉”二字,刻痕极深。

辛楚望着壁上二字,道:“这二字,是江清尘亲手所刻。”

贶琴微微一笑,“江清尘一生短暂,却如划破夜空的流星,虽转瞬即逝,亦光芒万丈,一生堪称传奇。还有虞国公主虞酒卿,她的一生,也令人艳羡。”

辛楚感慨,“这世间英雄无数,皆如过江之鲫。他们是山河一隅,好在史书会记下他们,让后人得以瞻仰其事迹。”

贶琴轻声问道:“我也能如他们一般,拥有属于自己的传奇一生吗?”

辛楚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却含期许,“那你先要改掉心底的自卑。你要自信,要敢闯,敢豁得出去。《抱朴子》有云:‘坚志者,入道之基;行道者,成道之本。’如此,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传奇。”

辛楚轻叹,“你日后要学的还有很多,慢慢来便是。”

言罢,辛楚转身前行,贶琴紧紧跟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