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灯火可亲(1/2)
归处·灯火可亲
山道上的风,到了夜里,便褪尽了白日的暖意,只余下草木与岩石本身散发出的清冽。夜兰的脚步很稳,踏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她怀里的重量很轻,又很实在——一团温暖、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活物。
林涣,或者说,此刻蜷在她臂弯里的这只海双色布偶猫,将自己团得很紧。长而丰厚的毛发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深色的面罩与耳朵、尾巴,对比着身躯大片的乳白,在夜色中轮廓分明。它闭着眼,将脸埋在前爪和夜兰的衣袖之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偶尔因颠簸而微微颤动的耳尖。
夜兰没有低头看它。她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逐渐明亮的灯火,那是璃月港的方向。但她的手臂收拢的弧度,和行走时刻意放缓、避免颠簸的步态,却是一种无声的迁就。她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掠过猫后颈最厚软的那片皮毛,动作很轻,像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又像某种极简的安抚。每当这时,猫那几乎隐没在蓬松长毛里的尾巴尖,便会极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轻轻抖动一下。
从墓地到港口的这段路,沉默而漫长。山岚尽散后的夜空格外高远,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如同凝固的叹息。身后的群山与碑林沉入黑暗,成为一道沉默的剪影。而前方,人间的喧嚣与光亮,正随着她们脚步的靠近,一点点变得具体、嘈杂、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风里开始夹杂着食物的香气、酒肆的喧嚷、码头隐约传来的号子声,还有霓裳花夜间愈发甜腻的芬芳。属于“生者”的、滚烫的、略显凌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夜兰感觉到臂弯里的猫,似乎动了一下。它依旧没有抬头,但原本紧绷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向着温暖与喧闹光源靠近的松弛。
她们进入了璃月港的外围街巷。石板路被各家店铺悬挂的灯笼映得一片暖黄,行人依然不少,夜市方兴未艾。卖糖画的老人吆喝着,孩童举着风车追逐笑闹,茶馆里传来隐约的说书声与喝彩。这一切的光、影、声、味,织成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将刚从山间清寂与历史沉重中走出来的两人(一人一猫)轻轻包裹。
夜兰的步伐更慢了。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猫的姿势,让猫的头能更自然地搁靠在她肘弯,不至于被来往行人好奇的目光过分打扰。她自己也仿佛被这人间烟火气浸润,周身那种属于总务司精英的、锐利而略显孤高的边界感,在暖色的灯光下模糊了几分,添上了一层属于夜归人的寻常气息。
她并没有径直走向往生堂。而是绕了一段路,沿着吃虎岩边缘较为清净的巷道缓行。像是在给怀里的小生灵,也给自己,一段适应这温度与声响变化的缓冲。
直到拐过一个街角,前方不远处,那栋熟悉的、檐角挂着特殊灯笼的建筑在望。往生堂门口的石阶上,正有一个娇小的身影,踮着脚,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暖红的灯笼光勾勒出她双马尾跳跃的弧线,和脸上显而易见的焦急。
是胡桃。
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逗猫用的、缀着彩色羽毛的小棒子,无意识地挥舞着,目光扫过街角巷尾每一个阴影,嘴里念念有词,隔得远听不清,但那蹙起的眉头和微微鼓起的脸颊,已将“我家猫又跑丢了正在气鼓鼓地找”的心绪表露无遗。
夜兰的脚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以一种更平稳、也更自然的步态,继续向前走去。脸上的表情,也悄然切换成了平日里那副略带疏离、公事公办的平静,只是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了然。
臂弯里的布偶猫,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终于抬起了头。那双蓝宝石般的、在灯笼光下仿佛盛着星海的圆眼睛,眨了眨,望向石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耳朵转向那个方向,微微向前倾,是一个专注聆听的姿态。然后,它极轻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微的:“……咪呜。”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长途跋涉后的倦意,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类似心虚的柔软。
但这声细微的猫叫,在胡桃耳中,不啻于惊雷。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夜兰,以及她怀里那团显眼的、毛绒绒的、正睁着蓝眼睛看她的生物。
“夜兰小姐?!”胡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几乎要盖过门口的灯笼。她“噌”地一下从石阶上跳下来,几个轻快的步子就冲到了夜兰面前,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仿佛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什么。
她的视线牢牢粘在猫身上,上下飞快地扫视,确认它完好无损,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夜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和感激:“哎呀呀!是昔知!你抱着的是我家昔知!可算找着了!真是……太感谢你了夜兰小姐!你在哪儿碰到这小祖宗的?”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去看猫,伸出手想去接,又有些犹豫,指尖悬在空中,像是怕猫儿受了惊吓跑掉。脸上的表情生动极了,混合着失而复得的欢喜、对猫儿乱跑的埋怨、和对夜兰及时出现的庆幸。
夜兰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臂弯里安安静静、只是望着胡桃的猫,然后才抬起眼,语气平静地回答,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偶遇:“路过吃虎岩靠码头那边的巷子,看它蹲在墙角,有点……踌躇的样子。看着眼熟,像是堂主常抱着的那只,就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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