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零章 奇谋(2/2)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于峭壁之间的山道上再升起数堆烟火。一时间浓烟滚滚,顺着峡谷的风向直扑关隘。半干半湿的火堆烟雾极大,让峡谷之中宛如云海蒸腾,鼓动翻涌。
李徽更是给烟堆加了点料,以一般不用的毒磷弹和硫磺弹投入烟火之中制造有毒和刺激性的烟雾,随着火堆的烟雾一起随风吹进关隘之中。
……
崤关之中,守将徐天德率领五千多兵马在此戍守。
徐天德是姚秦皇帝姚兴的贴身护卫将领之一,乃是禁卫之中的佼佼者。不仅武技高强,而且还长了脑子,经常为姚兴出谋划策,深得姚兴器重和信任。
此番东府军东来,姚兴等人早就开始谋划准备。除了往洛阳增兵,让姚洸能够死守洛阳之外,姚兴还从身边禁卫将领之中选拔了多人外放。姚兴了解这些人,他们对自已忠心耿耿,也都有领军之能。只是在自已身边,他们没有发挥的余地,也没有升官加爵的机会。
此番东府军进攻关中,气势汹汹。西进的崤函道的各个关隘都需要有人戍守。而姚兴对那些军中的将领已经不太信任。关隘再险要,也不如守关兵将的忠诚重要。所以姚兴便让这些禁卫将领外放,在西进之路上的各个重要的节点城池领军守卫。
作为姚兴看重的人,此次徐天德被任命为武威将军派驻崤关。姚兴希望徐天德能够坚守崤关,阻挡东府军的西进之路。本来崤关只有两千兵马驻守,但在洛阳被攻克之后,姚兴增派了三千兵马和大量的兵器弓弩等前来,传话给徐天德,务必死守崤关,寄予厚望。
徐天德对崤关的防务很有信心。毕竟不管是谁,见到崤关之险也都会有信心。别说五千人了,就算是一两千人守关,这样的关隘也是根本无人能够攻破的。徐天德是内行,对于崤关的格局和防御体系,他有着十二分的信心。
此番得知东府军大军前来的消息,徐天德压根没感受到太大的威胁。他不但不担心,还派出兵马骚扰伏击,主动积极,颇有些战果。东府军在抵达崤关之前的多次遭遇小股伏兵的作战都是徐天德搞得鬼,也损失了一些兵马。
今日东府军在崤关之前集结,徐天德颇有些摩拳擦掌之意,命兵马做好准备,痛击来犯之敌。但是,现实给了他一闷棍,东府军炮轰山崖,近七百山崖伏兵在短短一炷香时间里被轰杀之后,徐天德傻眼了。他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了。
在询问了情形之后,逃回去的残兵败将说了挨炸的情形。徐天德冷静下来思索了一番,认为对方火器确实凶猛,但还是因为山崖上没有工事,太过暴露,所以被炸时根本无处躲藏。而关隘之内便不同了,关墙坚固,地势层叠,有大量可躲避之处。对方那火器显然对坚固无比的关墙毫无作用。只要有躲藏之处,对方火器便失去了作用。
此番对方出手,已方虽损失了七百兵力,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起码知道了对方的手段,便可吃一堑长一智,作针对性的防备了。
徐天德命令全军兵马,坚守各自作战位置,同时要做好防备,不要暴露在外。只要如此,对方的进攻便不足为惧。这崤关之险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对方但敢进攻,必将让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
整个崤关的守军都做好了准备,他们躲在最坚固的工事之后,等待东府军进攻之时大展身手。
但是,不久后他们没等到敌军的进攻,反而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烟雾。像是有人在纵火。守军们心中觉得可笑,这东府军还想火攻,简直做梦。这关隘左近都是岩石峭壁,峭壁顶端也没有什么树木,荒草都没几撮,火攻有个屁用。
然而随着空气中烟雾越来越浓厚,兵士们有些坐不住了。徐天德也得到了禀报,他自已也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这烟雾来的奇怪,整个关隘已经被烟雾笼罩,迷迷茫茫像是下了一场大雾一般。好在烟雾还不算浓厚,否则连呼吸都会很困难。
徐天德思量认为,对方或许是故意用烟雾造成假象,以掩护他们的进攻。他下令所有人用湿布裹面抵挡烟雾,同时命人前方隘墙守军做好防备敌军偷袭的准备。如果看不清来敌,便不时放箭盲射,以试探是否有敌进攻。
随着时间的推移,关隘之中的烟雾越来越浓重。之前还只是像是薄雾蒙蒙,数十步外不见人。湿布遮掩口鼻还可阻挡。但随着烟雾越来越浓,已经到了十余步外难以见物的状况了。整个关隘已经暗无天日,抬头看不见太阳,全部被烟雾笼罩。
而且烟雾浓重,湿布遮掩口鼻已经似乎难以阻挡烟雾入口鼻。呼吸已经变得困难。特别是那烟雾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两人耳目刺激的东西,许多兵士已经感到了不适,开始恶心呕吐。
徐天德心中焦灼惊恐,但面对手下兵将提出的赶紧撤离此处的要求,徐天德断然拒绝。他认为,隘口之中风不小,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烟雾很快就会被吹散。只要再忍一忍,便可过去。此刻撤离关隘,和不战而逃有什么区别?陛下待自已不薄,自已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徐天德不知道的是,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撤离窗口。
关隘前,东南风裹挟着大量的烟雾宛如莽莽巨龙从峡谷峭壁之间的天然通道冲入。二十多座烟堆所发出的烟雾已经不能用普通的烟雾来形容,那是厚重如积雪,翻滚如巨浪,宛如实体一般的烟尘。浓厚到几乎伸手可摘一般。
这些烟雾在东南风的裹挟下,通过峡谷的穿堂几乎很少能够从上方散逸。整个关隘前险峻峡谷通道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烟囱,将所有的烟雾都对着关隘喷涌而去。虽然那烟雾也是过境关隘而已,最终还是会从关隘后方散开飞走,但过境的烟也是烟,对关隘中的守军而言伤害同样存在。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从辰时过半开始的烟攻持续了两个时辰。关隘中的烟雾从一开始的薄雾蒙蒙,最终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
午后未时,最后一堆烟火被熄灭之后,随着东南风吹散的烟雾的脚步,东府军发起了迅猛的进攻。
一切进行的极为顺利,第一道关墙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连一支羽箭也没有射出。当冲锋队翻过关墙之时,他们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在第一道关墙之后横七竖八的倒着约莫百余具尸体。这些尸体面容扭曲,相貌狰狞,鼻孔嘴巴一片乌黑,全是干涸的血迹。
一些人还保持着向后逃跑的姿态,但是很显然没有成功。
第二道,第三道关墙同样如此,防守于此的姚秦兵马几乎死绝。只有不到百余人活着,但是已经半死状态,咳嗽的口鼻出血,不成人形。
进攻关隘主体的时候,遭遇到了一些抵抗。但是稀稀拉拉的弓箭根本造不成任何的阻碍。东府军兵马攻上关隘的时候,关隘城头一大片一大片都是倒在地上的姚秦守军。只有数百人满脸黑灰喘息的像是破风箱一般冲上来抵挡,倒是勇气可嘉。
徐天德便是活着的几百人中的一个。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兵马撤离的时候,他们发现已经走不动了。浓重的烟雾让他们无法呼吸,剧烈的咳嗽让他们肺部出血。烟雾中的刺激物让他们呕吐昏厥。那是一种极为残忍的死法,比之挨刀枪的砍刺还要恐怖百倍。
徐天德等人躲在关隘城楼下方的门洞里,这里倒是密封性较好,烟雾不多。这才得以存活,恢复了气力。
但这一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徐天德被东府军一名敢死队士兵只一刀便撂倒,因为他浑身都没有气力,就跟一名普通的兵士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一名普通兵士。
东府军兵不血刃攻克崤关,对方守军三千多人死在崤关之内,加上之前轰杀的七百人。守关五千多兵马只有千余名机灵的兵士在烟雾尚未浓重之时偷偷逃走,从而得以保全。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李徽抵达崤关城楼之上。身旁赤旗招展,眼前大股的兵马正在进入崤关之中。大批的尸体正被抬走堆叠,不久后将被全部焚烧处理。
此次攻关的结果,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谁也没想到,仅凭烟雾攻击,便能攻克此关。苻朗等人本想道贺一番,但看到李徽独自站在城楼上面容凝重的情形之后,苻朗拦住了众人。
“罢了,还是不要打搅主公了。各自处置手头的事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