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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无疾而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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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太脏!太脏……”

“这边边要再‘卡’一下……那儿要往后‘转’,再过渡一下……”

“哦豁!你这是妥妥的野兽派啊!线条都成钢筋了!”

“排线,注意排线!”

……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把“大师评画”玄而又玄的用词精髓模仿得惟妙惟肖。大家笑着,纷纷加入“大师评画”的队伍。画室里欢乐起来。这种欢乐在画室里常有。无论是抱怨画画难、没手感、铅笔橡皮“不听话”,或是谈论各科老师的私事或小习惯,随便什么话题,瞎聊几句,大家就都乐不可支,很有共鸣。

贾巧画完,走到我身后,用夸张的语气嗲嗲地说:“啊!你画画得好好啊!”

我看着自己眼前的半成品,又扫了眼她的画,习惯性地笑着谦虚说:“你也画得挺好啊!你都画完了,我这形有些不准,还得再修修。”

贾巧兴奋地捏着嗓子,柔柔地辩驳:“哪有啊……!我是随便画画的,没你画的好!”这让我想起之前伏小珍曾在我们宿舍抱怨贾巧说话很假,说她主动夸你,其实是想等你反夸她。伏小珍捏着嗓子模仿她做作的样子和眼前的贾巧简直一模一样。

我想,夸赞也许是贾巧与人破冰,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吧。毕竟迎来送往的商业互吹、假客气多的是,场面话而已,谁会真的为了别人的夸赞,刻意这么做呢?而且夸她,我也没什么损失。想通这点,我便不再纠结伏小珍的话,但也没再接着贾巧的话说。贾巧随后去夸苏瑶画得好,不料苏瑶摇晃着身子,从远近、各角度反复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用可爱而自我陶醉的语气说:“嗯!我也这么觉得。我亲爱的作品,你真完美!”

饭点前后,我与曲白各自背着画夹,说笑着一起离开画室。下楼时,遇到隔壁班说京腔的男生上楼,男生左手拎着两个大大的画夹,右手搂着副排。副排笑着冲我点头,示意他们从右边走。在狭窄的楼梯上,我们四人错身而过,曲白与她的老乡前男友均不发一言,目不斜视,形同陌路。

曲白吃饭在回民餐厅,与我不在一处。我回宿舍许久,也没见曲白回来,有些担心,去问伏小珍,伏小珍说她和金笑笑在路上遇到曲白,曲白拉着笑笑去外面喝酒了。唉!信仰的约束也敌不过爱情的伤痛。无论旁人如何劝慰、帮助,要走出来终究只能靠自己。

2001年11月16日……星期五……晴

与程执失联的第五天。

从跟舍友们坦白过我与程执的关系后,她们便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她们以为我会与他常约会,一起逛街,一起买东西,一起浪漫。可实际上,我却许久未见过他了。最近要开始选选修课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自行选课,舍友们发动各自的人脉找师兄师姐、老乡们打听该怎么选课,哪些课容易学、值得学,那些课老师管得松、好通过之类的。她们让我也问问程执。

我犹豫、纠结又心动。打电话给他会显得我太粘人吗?大家相互之间很普通的关系都在问选修课的事,以这个为借口联系应该还好吧?此前暗下决心“他不主动联系我,我便不再联系他”,现在五天过去了,他杳无音信,我心中却萌生出联系他的念头,无比想听听他的声音。自己的决心竟如此游移,不坚定吗?你这个没定性的家伙,我看不起你!

我鄙视自己,可自我贬损的约束终究敌不过想他的念头,我还是拨通了程执宿舍的电话。他三言两语简单介绍了下可选的那几门选修课,和其他师兄师姐说的差不多,没给出明确的选课建议。我提了几种选课方案,他说这样也可以,那样也行,看似给我足够自由,充分尊重我的决定,我却莫名品出几分不想操心的随意。很快,选课的事聊完了,电话两头无言,我贪恋电话连通彼此共享的这个时空,舍不得挂上。

“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听筒那头传来程执的声音。

我头脑飞速运转:“哦,听说过两天有狮子座流星雨,据说是至今为止肉眼可见、规模最大的流星雨。”

“嗯,听说了,最近大家都在说。”

“那你会去看吗?听说流星划过时许愿挺灵的。”我无比希望他说“去看”,并约我同去。

“哦,不知道。也可能那天下雨呢?或者有别的事,现在还不好说。你还有事吗?”程执语气有点着急。

“哦,没了。”他的回答让我心中一沉,随即故作坦然地说:“你忙吧。”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好卑微,常以一种乞求的姿态在等待,等他回头看我。在长久的等待中,迷失了自我。

2001年11月18日……星期日……晴

平静的两天周末,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何斌来看他表姐,顺便见了我一面。我怕吴雪华跟上次一样跑出去了,特意提前嘱咐她一起与何斌碰面。老同学见面就是亲切,互怼也不介意。何斌说曹婉现在与他同校,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都没机会能见到她。我用何斌吐槽曹婉的语气吐槽吴雪华,说乐为上次来也没见到吴雪华,就闷闷不乐地回去了。大家说笑着,又聊了聊艺婷、莫凌波他们那帮复读的人,分享了些各自近况和念大学的感受,便散了。

据说狮子座流星雨从今天夜里开始,会持续到明天凌晨。由于宵禁,许多人都在计划着怎么躲过宿管查寝、找哪个便于观星的地点去看流星雨。江云萍对看流星雨兴趣不大,魏博雅很激动地策划了半天,终究因担心夜里太冷,和无人响应,未能成行。肖伟一如既往周末不在宿舍,而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在等某人的电话。他知道有流星雨的,那天我告诉他了。

熄灯了,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异常活跃,关门声此起彼伏。金笑笑在门外喊我接电话,我以为是程执打来的,一个激灵从上铺跃下,三步并作两步,接过她手里的听筒。她嘱咐我:“快点啊!”转身回了自己宿舍。今晚打电话的人尤其多,很显然,她也在等电话。

“喂?”我轻声说,对面却许久没有回音,这感觉不像程执,我又继续:“喂?听得到吗?喂?哪位找我?”

“……你猜,我是谁?”一个蹩脚普通话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感觉却很熟悉。

我最讨厌在电话里玩“听音辨人”的游戏了,猜错了双方都尴尬。会这么闹我的人屈指可数,我试着按概率最大的那人名字猜:“……陶然?……是你吗?”又是一阵沉默。

“……你怎么知道是我?”对方说。

真是他?我心中漏跳一拍,又不免暗自腹诽:“不是你要我猜的吗?!”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我赶紧说话救场:“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我写信给东霞,找她要的。今天有最大的狮子座流星雨,你知道吗?”陶然问。

“嗯,听说看见流星时许的愿会实现。你在室内还是室外?”我问。

“在外面。”他答。

“哦,那你有机会看到流星呢。你想许什么愿?”我一个接一个问题抛出,努力避免冷场,可陶然一句话就让场面僵住:“我许愿……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

他心中仍没放下,对我还有幻想。可我却深知守望、等待的苦,没有回应的苦,悬而未决的苦。我正经历几乎与他同样的苦,而我却也是个让别人因我而苦的“害人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应为自己惹的祸担起责任,结束他的痛苦。

“陶然,我们是朋友,好朋友!是时候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了。”我边说心里边想,也许有时善意的谎言比不忍伤害的犹豫不决更仁慈吧:“其实,从一开始写纸条给你,到后来种种,我都只是想帮你提振精神,摆脱忧郁消极的状态,树立目标,提升成绩。我希望我们能相互督促,相互成为考上好大学的动力。仅此而已,我没有别的想法。之前不说,是怕影响你的情绪和成绩。”

“……我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陶然失神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他信了。他原来就不相信我会喜欢来自农村、没什么突出表现和特长的他。他觉得自己成绩不好,不自信,我没有喜欢他的理由。看来我找到了一个好说辞,他可以结束过去往前看了。可我在撒这个谎时,心底却莫名有几分心痛。这心痛是因为否定、抹杀了自己的过去,还是因为陶然的失神?

“我早知道是这样。可我们还是朋友,是吧?!”陶然语气轻快起来,话也多了起来:“我们这儿昨天下雪了,不大,薄薄的一层,但也算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北方人挺看重一年里的第一场雪的……”

“啊?!下雪了?!那你现在在室外不是挺冷的?要不挂了,改天聊?”我明显感觉到氛围松弛下来,说话也随意起来,突然想起叫我接电话的金笑笑,说:“我同学还在等电话呢,而且我只穿了件秋衣秋裤,在走道里。”

“啊?!那你赶紧先去穿两件衣服,找个避风的地方,或者把电话拉进宿舍去。”陶然紧张起来,又任性道:“这是我上大学后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你忍心这么没说两句就挂我电话?”以前他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看来我撒的慌已经起作用了。

“能拉到宿舍里,还用你教?!”我笑着回怼,以前我也不会这么对他说话:“你想说啥,说吧”

走道里,人和关门声渐渐稀少。风贯穿廊道,鼓动、回旋,回声清晰、空旷。我瑟缩着裹紧身上的秋衣,左右踱步,一会踮脚,一会小跳,运动生热。陶然聊了许多许多,关于老同学、关于他,还给了我奚萍的联系方式。这种聊天状态,我们从未有过。可能,我们现在才真正做回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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