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苍溪洲（1/2）

苍溪州东道域的风，总是带着几分南疆特有的温润与燥意交织。

王陆立在云断崖的边缘，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崖下雾霭中拾得的淡青色灵玉，玉身微凉，沁入骨髓的灵气顺着指尖游走，与他体内运转的无相功悄然共鸣。他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朗，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笑意，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历经群仙墓、西夷大陆诸多风波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离开灵剑派已有三月，他以历练之名独行东道域，一来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能稳固虚丹境界的东道灵泉，二来，也是心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执念——他总觉得，这片曾留下过惊鸿一瞥的土地，还会再遇见那个身影。

三年前，升仙大会落幕，他一剑洞穿冰风谷，名震苍溪州，却在归途途经东道域时，于漫天霞光中惊鸿一瞥，见到了那位被东道域万千修士奉为神女的上官若曦。彼时她立于九天云巅，白衣胜雪，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神光，面容清冷绝俗，眉眼间不染半分凡尘烟火，只是静静垂眸俯瞰大地，便让整个东道域的灵气都为之俯首。王陆那时初入修仙界，修为尚浅，却依旧能从那道身影上感受到远超世间修士的圣洁与威严，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神性，不掺任何杂质，如同皓月当空，令人不敢直视。

他只来得及看清她的侧脸，那道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此后三年，王陆从灵剑派一名普通真传弟子，一步步成长为门派寄予厚望的首席弟子，修为一路飙升至虚丹巅峰，一手无相功练得炉火纯青，剑出则风云变色，智计更是冠绝九州。他见过盛京仙门的伪善，见过军皇山的霸道，见过西夷大陆的异域风情，见过无数绝色佳人，有娇憨可爱的琉璃仙，有清冷孤傲的朱诗瑶，有妩媚动人的云台仙子，可每当夜深人静，运转功法时，那缕淡淡的幽香，与霞光中那道绝美的身影，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

他向来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人，自诩理智冷静，万事皆在算计之中，可唯独对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神女，心中多了几分莫名的牵挂。他曾问过师父王舞，上官若曦究竟是何方神圣，素来百无禁忌、嘴炮无敌的王舞，提及这个名字时，却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只淡淡说了一句：“那是东道域的天道宠儿，身负先天神格，非我等凡俗修士可以企及，你最好别去招惹。”

王舞的话，向来半真半假，可王陆却听出了其中的郑重。

先天神格，那是传说中只有上古神只后裔才会拥有的体质，生来便与天地大道相通，修行一日千里，无需历经凡尘劫难，便可直指仙途巅峰。这样的存在，如同天上的星辰，与他这等从凡俗村落走出，靠一己之力打拼的修士，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他偏生不信这个邪。

他王陆，空灵根千年一遇，无相功独步九州，连末法大劫的命运都能握在自己手中，又怎会因一句“不可企及”，便放弃心中那一丝执念。

此次独行东道域，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历练，实则一直在循着当年那缕幽香的痕迹，寻找上官若曦的踪迹。东道域广袤无垠，名山大川无数，仙门秘境林立，他一路行来，斩妖除魔，破解禁制，结识了不少东道域的修士，却始终没有听到关于神女的半点消息，仿佛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女，从未在世间出现过一般。

直到今日，他登上云断崖。

云断崖是东道域东部的一处险地，崖下是万丈深渊，终年被浓墨般的雾霭笼罩，传闻深渊之中藏有上古凶兽，也藏着能引动天地灵气的至宝，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却大多葬身雾霭之中，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东道域的禁地，鲜有人敢踏足。

王陆却是例外。

他的无相功最擅防御，肉身早已锤炼得如同金刚，寻常凶兽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再加上他敏锐的洞察力，总能在危险来临前察觉端倪。方才他下崖探查，在雾霭深处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神性波动，与三年前霞光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波动极为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等他循着波动追去时，却只捡到了这枚淡青色灵玉。

灵玉之上，刻着一朵精致的雪莲，花瓣脉络清晰，栩栩如生，玉身流转的灵气纯净无暇，正是神女专属的先天灵气。

王陆指尖摩挲着灵玉上的雪莲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躲了三年，终于还是让我找到线索了吗？”

他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崖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风势凛冽，带着无尽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云断崖。崖下的雾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疯狂翻涌，原本昏暗的天空，骤然被一道淡金色的神光撕裂，霞光万丈，普照大地。

王陆心中一动，抬眸望去。

只见九天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踏空而来，身姿曼妙，步履轻盈，每一步落下，天地间的灵气便会剧烈震颤，空中浮现出无数淡金色的莲花虚影，随风飘散，馨香四溢。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渐渐清晰。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长发如瀑，垂落腰间，面容清冷绝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鼻梁高挺，唇瓣微抿，没有半分笑意，却美得令人窒息。她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神光，神光之中，隐约可见上古神只的虚影，威严而神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膜拜。

正是上官若曦。

三年未见，她依旧是那副模样，仿佛时光在她身上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神女，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似乎多了几分淡淡的疲惫与疏离。

王陆站在崖边，静静地看着她从天而降，心中没有丝毫敬畏，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戏谑。

他见过太多故作高冷的修士，也见过太多伪善的仙门长老，却从未见过像上官若曦这样，将高冷与圣洁刻入骨髓的女子。她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神性使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

可越是这样，王陆便越觉得有趣。

上官若曦缓缓落在崖顶，与王陆相距不过十步之遥，她垂眸看向王陆手中的淡青色灵玉，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此玉，是你拾得？”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玉石相击，清脆动听，却又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陆将灵玉揣入怀中，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挑眉，脸上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神女，从她的眉眼，到她的身姿，再到她周身环绕的神光，看得仔仔细细。

“神女殿下说笑了，这枚灵玉，本是在下从崖下雾霭中捡来的，既然是殿下的遗物，那自然该物归原主。”

他故意加重了“遗物”二字，想看眼前这位高冷神女会不会动怒。

可上官若曦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三年前，冰风谷外，是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的记忆力极好，三年前那道洞穿冰风谷的剑气，那道在霞光中抬头仰望她的少年身影，即便时隔三年，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中。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拥有空灵根的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在她的神性威压下，依旧保持镇定，甚至敢抬头直视她的凡俗修士。

王陆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没想到神女殿下还记得我，真是受宠若惊。在下王陆，灵剑派弟子，三年前有幸得见神女仙颜，一直念念不忘，今日再次相逢，可谓是缘分天注定。”

他语气轻佻，言辞直白，丝毫没有面对神女该有的恭敬，换做其他修士，早已被上官若曦的神性威压震得魂飞魄散，可王陆却依旧泰然自若，仿佛眼前不是高高在上的先天神女，而是一个普通的同门师妹。

上官若曦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王陆的轻佻极为不适。

她生来便被东道域万千修士奉为神明，身边之人，要么敬畏，要么臣服，从未有人敢像王陆这样，如此肆无忌惮地与她说话，如此直白地表达心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何来缘分一说。”

她语气淡漠，伸手虚空一抓，王陆怀中的淡青色灵玉便自动飞出，落入她的掌心。灵玉与她掌心的神性波动相融，瞬间绽放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散去，灵玉上的雪莲纹路愈发清晰，灵气也愈发浓郁。

王陆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等隔空取物的手段，无需任何法术，仅凭神念与先天灵气便可做到，果然是先天神格的威能，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道不同，又何妨？”王陆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无相功悄然运转，淡青色的灵气环绕周身，抵挡住上官若曦散发出的神性威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打破桎梏，所谓的道不同，不过是世人给自己设下的枷锁罢了。神女殿下身负先天神格，生来便站在云端，可难道就不想看看，这凡尘世间的风景吗？”

他的话语，带着几分蛊惑，几分真诚，还有几分属于王陆特有的执拗。

上官若曦沉默不语，清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王陆，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看穿。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年，体内的空灵根纯净无暇，功法独特，心性坚韧，远超世间同龄修士，更难得的是，他拥有一颗不被世俗束缚的心，敢想敢做，无惧强权，即便面对她这先天神女，也依旧保持着自我，没有丝毫卑微。

这样的修士，千年难遇。

可她是上官若曦，是东道域的神女，身负守护东道域的使命，生来便与凡尘隔绝，她的道，是顺应天道，守护一方净土，而非沾染凡尘情丝，步入红尘纠葛。

“凡尘风景，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上官若曦收回目光，转身便欲离去，白衣飘动，如同谪仙欲归，“王陆，你我就此别过，日后不必再寻我。”

话音落下，她周身神光暴涨，便要化作流光离去。

王陆见状，嘴角笑意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等了三年，寻了三月，好不容易才再次遇见，又怎会让她轻易离开。

“神女殿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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