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人生如蜉蝣 仅一梦(2/2)
“禁忌:不可治愈施术者本人,若试,则膏成即焚,
灰中浮出半枚寒螭骨刺,正是你左膝里那枚的孪生兄弟。”
风忽起,掀开手稿第二页……
纸页并非竹简或素绢,而是半张焦黑龟甲,
甲缝间钻出细小玉兰根须,正用金纹缓缓重写第三味辅药:
沉渊蜉蝣翅。
非虫非灵,乃上古大劫时,一头误入时间断层的蜉蝣,
在第七百三十二次日升前,用单翼刮下的时光碎屑。
现藏于「锈钟塔」第七层,塔无门,只有一面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你,而是你尚未出生的祖父,正把一枚青铜铃系在襁褓中的自己脚踝上……
你掌心星砂忽然聚拢、旋转,凝成一枚微缩罗盘库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颤巍巍停在昨日……
只见它突然崩断半截,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三枚倒悬的沙漏!
可沙漏里流的不是沙,
是正在倒退的霜叶脉络、逆飞的玉兰花瓣、从断崖裂缝中缓缓缩回的龙涎苔孢子伞……
最中央那枚沙漏底部,静静躺着一枚被冻住的、尚未落地的龙泪冰晶,
正是龙子承右眼坠下的那一滴,而冰晶内部,画面正悄然翻页:
少年龙子承跪着的雪地,三百具覆雪尸身额心的寒螭骨刺,
其中一枚,正缓缓浮起,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透出微光,光里浮着半张焦黑龟甲的残角,
甲纹与你手中这页《补天膏》背面的血锈字迹,完全吻合。
铜铃忽震,铃舌龙心猛跳一下,你后颈青纹骤然灼热,三道纹路竟如活蛇游走,
自行延展,在颈侧皮肤上浮出第四道虚线:
拾,不是篆,不是隶,是七百三十二次心跳共同蚀刻出的、只在此刻此地才显形的时痕!
风声低语,自龙骸肋骨廊柱间穿行而来,字字如刻:
“锈钟塔第七层没有门……
因为塔就是镜,镜就是你祖父系铃时,咬破自己指尖按在青铜铃上的那枚血印。
你若踏进镜中,便不是去取‘沉渊蜉蝣翅’,
而是成为那只蜉蝣,在第七百三十二次日升前,用单翼刮下第一片时光碎屑。”
未名剑脊无声嗡鸣,剑刃映出你此刻面容,但瞳孔深处,有两点微光正缓缓旋转:
左眼,是你自己的倒影;
右眼,却映着龙子承淌泪的侧脸,以及他闭着的左眼银龙……
那银龙的眼睑,正极其缓慢地、向上掀开一线!
露出底下并非瞳仁,而是一枚正在成型的、微型的、青灰铜铃。
指尖未落,星砂罗盘忽颤,那三枚倒悬沙漏齐齐一滞,
所有逆流的霜叶、花瓣、孢子伞,瞬间凝成琥珀色薄冰,
冰面下浮出细密裂纹,纹路竟与陈泽膝中寒螭骨刺的天然蚀刻完全一致!
而就这一息停顿之间,龙骸之心beh你的赤足,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搏动。
不是心跳,是整具万年龙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呼吸”!
那粒渗入骨缝的星砂,已游至龙首双目之间。
幽蓝天穹之眼瞳孔深处泛起的琥珀色涟漪,骤然收束为一点。
如针尖,如瞳孔,如未名剑脊上那一道最细的银线。
它轻轻一颤,映出的不再是陈泽的脸……
而是七百三十二次青崖崩塌又重建的叠影中央,一道始终静立的身影:
黑衣,无冠,左手空袖随风鼓荡,右手指尖悬于半空,正以无形之笔蘸取云海余烬为墨。
正是此刻的你,却比此刻更老,更静,更像一道尚未落笔的留白。
铜铃再震,铃舌龙心搏动频率陡然拔高,与那七百三十二次心跳回声严丝合缝!
但这一次,多了一拍,第七百三十三拍。
风忽然静了,连那滴悬停的龙泪,
冰晶内部的画面也凝固在“寒螭骨刺裂开一线”的刹那!
唯有未名剑脊嗡鸣愈烈,剑刃映像里……
龙子承左眼银龙掀开的眼睑之下,那枚微型青灰铜铃,
铃舌正是一粒微缩的、正在搏动的龙心……
与你断指所化铜铃,完全同频,却逆向旋转。
这时,你后颈第四道青纹「拾」字边缘,悄然沁出一滴汗……
不是热汗,是带着霜气的冷汗,落地即化为一枚微缩玉兰苞,
苞瓣半开,内里蜷着一只通体透明、单翼残缺的蜉蝣。
它静静伏在花蕊上,单翼边缘,正缓缓刮下一片……
比尘埃更轻、比记忆更薄、比“尚未发生”更早的,时光碎屑。
风重新流动,却不再低语,而是汇成一句清晰如刻、来自龙骸脊椎飞桥深处的古老箴言:
“拾荒者不溯时,不逆命。”
“只接住,所有被时间抛下的‘第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