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逃亡才刚刚开始(2/2)
米尔要害遭此重击,身体剧震,抓住头发的手顿时脱力,刚吸进去的半口气又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这一次,米尔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下去,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可怕的、拉风箱般的咯咯声,翻着白眼,身体开始一下下地抽搐。
狭小的羁押室内,只剩下粗重濒死的喘息、肉体碰撞的闷响,以及铁环拖拽地面的刺耳刮擦声,生死,悬于一线。
米尔呼吸渐渐减弱,眼看就要断气了。哪知道他在濒临死亡的最后刹那,竟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后扬起头,重重地磕在了张晓睿的脸上。
张晓睿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骨断裂的剧痛让她几乎瞬间就要松开双手,意识也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温热的液体瞬间糊住了她的视线,模糊中,她看到米尔的后脑勺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不能松!
一股比死亡更强大的执念瞬间压倒了生理上的剧痛和眩晕。张晓睿咬碎了牙,她甚至尝到了自己鼻血的咸腥。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在剧痛和眩晕中,凭借着本能和疯狂的意志,将腰带向自己这边更狠地一收。
米尔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弓起,双脚在空中胡乱地、无力地蹬了两下,脚尖痉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嗬……”,眼球在充血的眼睑下翻出惨白的眼仁。
然后,那股绷紧的力道骤然一松。
他彻底地瘫软了下去。只有手指还在神经性地微微抽搐一下,便再也不动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张晓睿依旧死死地勒着不敢松手,身体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剧烈颤抖。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钟?
或者更久?
直到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勒着腰带的双臂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她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脱力地松开了手。
“呼……哧……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和鼻骨断裂的疼痛。汗水、血水混合着泪水,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粘在脸上。
此时的张晓睿,披头散发,满脸是血,鼻血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下巴上挂着晶莹的血珠。
她费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腕。那坚硬的铁环已经深深勒进了她的肉里,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紫黑色的血痕,皮肉被磨得翻卷,丝丝缕缕的血液将铁环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她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有几片已经翻折,指关节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嘶哑呜咽。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不是善地,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张晓睿强撑着起来,捡起米尔掉落的钥匙打开了脚上的铁环。
铁环沾连着皮肉带来撕裂般的巨痛,但这些都已顾不得了,她一咬牙站了起来。从米尔身上摸出他的佩枪和匕首。枪在手,张晓睿有了一些底气,最起码还能拼两个,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尽。
这次能够逃脱,还得感谢安娜的临时调走,要不然凭着她的精明,连只鞋带都不会留给张晓睿,何况是能当作武器的腰带呢。
不,现在还没有逃脱,她这个样子绝对连走廊都出不去,这可是臭名昭着的克格勃总部,被抓进来的人还没有谁能够逃出去。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足够张晓睿将一只眼睛贴上去。
时间已近傍晚,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隔着好几个房间隐约有交谈声传来。
米尔取便桶的时间很短……说明卫生间就在附近。
她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了断裂的鼻骨和胸口肋骨的闷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黑。
不能犹豫,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来。她侧身从门里出来,但每一步,左脚腕那道深可见骨的环形伤口都像被烧红的烙铁重新烫过,尖锐的痛楚直冲天灵盖。
她不得不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相对完好的右腿上,动作因此变得怪异而缓慢,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还好,卫生间就隔了一个门。
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她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才敢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
几个隔间,一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水龙头还在一滴一滴地渗着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尿臊味和漂白粉的刺鼻气味。但对此刻的张晓睿来说,这里不啻于一个避难所。
她几乎是扑到了洗手池边拧开了水龙头,俯下身对着水龙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水流冲过干裂出血的嘴唇,淌过火辣辣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血腥的咸腥和烧灼般的渴意。
喝够了,她才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镜子。里面映出一张鬼一样的脸:头发被汗血黏结成绺,胡乱贴在额头和脸颊;满脸都是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污,鼻梁肿胀得吓人,鼻血还在缓缓渗出;嘴唇破了,眼角青紫。
这个样子她连十米都逃不出去。
咬紧牙关,她开始小心地清洗。手触碰到鼻梁断裂处和脸上的擦伤,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倒吸冷气。
她洗得很仔细,又很快速,用手指艰难地梳理开纠结的头发,将它们尽量往后拢,露出完整的脸型和额头。没有毛巾,她用湿漉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抹去脸上和脖子上的水珠。
镜中的脸虽然依旧惨白、肿胀、伤痕累累,但至少不再是那个血糊糊的、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模样了。
她侧耳贴在门上,外面的走廊依旧死寂。远处房间的说话声不知何时也停止了。
黄昏最后的微光,正从高窗上迅速褪去。黑夜即将笼罩这座堡垒,而她的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