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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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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她方才的话,再看她此刻的反应,我心中隐约已能描摹出那群孩子可能遭遇的轮廓。

我明白,对江澄来说,三年前的记忆太深,而这三年又过得太快,变得太多。屋塌了,人散了,她所熟悉的一切似乎都面目全非,只留下为数不多的沉甸甸的记忆碎片,被她小心藏在心底,却也从此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

江澄沉默着,用那只微颤的手,将左臂的袖口一点点、极缓地拢了上去。

一截白皙却瘦弱得惊人的小臂露了出来。上面,赫然盘踞着几条已然褪色、却依旧狰狞刺目的黑褐色鞭痕,它们扭曲着,像毒蛇留下的烙印,又像在一片苍白细雪上,被人恶意泼洒下的浓墨。

触目惊心……

“这!”我瞳孔骤缩,几乎从椅子上弹起,眉头拧成一团。

这伤痕怎么来的,再明显不过,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下手之人究竟是处于一种什么心态,竟能将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女童打成这般模样?更何况,她还是由秧亲自带去的人。

能在秧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事……除非……

我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先前种种模糊的疑点,仿佛被这道伤疤猛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是商队的人……干的?”我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试探着问道,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

“是……也不是。”江澄的声音异常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她放下袖口,重新遮住了那骇人的痕迹,随即抬手指了指墙角那个旧碗柜,几副洗净的碗筷正静静地沥着水,躺在柜面上。

“还记得吗?那群进屋来乱看,又和秧姐姐身边侍从们格格不入的伙夫。”

“伙夫?是他们?!”

一道电光瞬间劈开迷雾,商队、伙夫、契约、伊三……几个原本看似松散的关键词,终于被这最残酷的一环死死扣在了一起。

为什么陌叔会大发善心救助这穷途末路的村子。

为什么村民们会在江青沙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那近乎卖儿卖女的契书。

先前所有看似矛盾,诡异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通透,无比合理。

而这份通透带来的,却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冰冷寒意,让我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

我原以为,那群举止粗鲁,眼神不善的伙夫,不过是商队因人手不足,从沿途招募来干粗活苦力的流民。

现在看来,他们那身伙夫的外皮,不过是商队精心布置的,一层再方便不过的“障眼法”!

……………………

屋内二人相对低语,杯中茶水温热,升起袅袅白气。

而在那扇糊着旧纸的窗外,两道身影却僵立着。其中一道,更似热锅上的蚂蚁,在窗外狭小的空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又猛地凑近窗子,将眼睛死死贴在窗纸一处早已被手指洇湿,几乎透光的破损小孔上,趁屋内人倒茶或沉思的空隙,飞快地朝里窥探一眼。

名叫阿晟的侍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看着眼前这位抓耳挠腮、欲进又止的江村长,有些无语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根随手揪来的狗尾巴草被他叼在嘴里,草穗随着他烦躁的呼吸,神经质地上下颤动,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狗尾巴草从中断裂。泛黄的草穗在空中短暂地悬浮了一下,随即无声地滚落在地。

“我说江村长,”阿晟将那半截草茎吐出来,随手丢在院角的尘土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同时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确保自己不会因为角度将影子投进窗内,“您再这么鬼鬼祟祟地看下去,咱俩……可就真要被发现了。”

听了他的话,江青沙扒在窗沿上的手猛地一缩,如同触电般向后踉跄了几步。可他脸上的焦急与不安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浓重了,几乎要溢出来。

“可是……!”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窗户,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唉,江村长,不就是怕您女儿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搅了商队的局么?”阿晟不耐烦地挥挥手,想了想,干脆伸手一把攥住江青沙的胳膊,往自己身侧猛地一拽!

江青沙全无防备,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拽得重心尽失,脚下胡乱一蹬——

“砰!”

一声闷响,似是身体撞上什么杂物,又似是脚踢到了墙根的瓦罐。

屋内。

“嗯?!”我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房门,搭在椅子旁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全身肌肉绷起,进入戒备状态。只要门外再有丝毫异动,鞘中利刃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出鞘!

“良叔叔?”江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中茶盏一晃,半盏凉茶泼洒在桌面上。

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顺着我凌厉的目光,有些惊慌地看向紧闭的屋门。

可门外,除了风卷过地面带起的细微沙尘声,再无其他动静。

“嘶……是我听错了?”我定了定神,有些自嘲地挠挠头,再次向外望去。

院落正中那间正屋的大门依旧紧闭,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人打开过的迹象。

“没事了,”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澄,“你继续讲吧。你说秧被知州叫走后,你看见一个伙夫背着麻袋,从后院翻墙进来……然后呢?”

话虽如此,我还是将原本放在椅子旁的长刀提起,重新稳稳地挎在了身侧。这样总归比随手搁着要保险一些。

“然后……”

…………

屋外,刚刚弄出那阵动静的江青沙,此刻正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冷汗已浸湿了内衫。他大气不敢出,只能用一双写满惊惧与怨恨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位始终一脸风轻云淡的侍从。

“别那么紧张嘛。”阿晟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顺势插回了自己衣兜。在那看似平常的衣兜深处,稳稳地藏着一把裹在鞘中的淬了毒的短匕。

“商队的那些事……江村长就不必太过忧心了。”阿晟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我们做过的事,又何止这么一件?让他知道了,也无妨。只是……”

他话锋一转,抬手似是无意地拍了拍江青沙那紧绷的肩膀。一股带着肃杀寒意的凉气,立刻顺着江青沙的脊骨窜了上去。

“商队……喜欢安分些的朋友。有些时候,装着蜜糖的罐子,不打开还好。一旦打开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可就不能保证,它还能一直完好无损了。”

“江村长若是明白,待会儿……自己该做什么,就不用我多啰嗦了吧?”

江青沙的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商队使者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压得粉碎。

他像溺水之人,明知深渊在即,却连一丝像样的水花都扑腾不起来。

屋内的交谈仍在继续。

没人发现,窗外那两道人影已如鬼魅般一闪而过。扬起的细微沙尘成了他们天然的帷幕,待幕布无声落下,原地只剩半截被踩断的狗尾巴草,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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