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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交易(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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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没了,良叔叔,我再去烧点。”江澄端起桌上已空的茶壶,起身时,有些困惑地又瞥了一眼院子里那扇始终紧闭的屋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反常了……爹爹和商队的人,谈得也太久了些。”

“嗯,没事。”

“刚好,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需要好好消化一番。麻烦你了,江澄。”我朝她淡淡一笑,侧过身,给她让开通往灶间的路。

“没关系的。如果能帮到良叔叔和秧姐姐一些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孩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后,我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短暂的放松过后,更密集的思绪与疑问,便如同涨潮般汹涌扑来,瞬间将我的头脑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昏沉。

我瞥了一眼杯中——茶水已尽,只剩下几片蜷缩的、了无生气的茶叶躺在杯底。随后,我闭上眼,有些苦恼地将后脑勺靠上坚硬的椅背。

如果说,那群掳走孩子的“伙夫”,是这些微末的、蜷曲的茶叶渣滓,那么整个商队,乃至背后默许这种人牙子勾当的知州府,便是浸泡这些茶叶的沸水与杯盏。

它们在提供完美掩护的同时,贪婪地汲取着由罪恶浸泡出的、滚烫的利益。

如果没有秧……我相信,无意间窥见商队核心秘密的江澄,是绝不可能从那城里活着回来的。

回想起在徐州城内经历的,听闻的种种,我不禁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没想到……一个能把自己亲女儿都交到人牙子手里的知州,竟然还会听女儿的话,放了一个知晓如此重大秘密的小丫头回来。”

“哒、哒、哒……”

鞋底轻轻摩擦砂石地面的声音,从身后的屋门外传来。

“是江澄烧好水回来了?”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那脚步声却陡然变了。

“哒哒”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难以察觉的、刻意压到极低的静步,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猫踏过落叶,寻常人根本无从分辨。

可惜,这种潜行的小伎俩,对于曾在闯军中经历过数次生死刺杀的我而言,只能算是一道略显拙劣的开胃小菜。

“哐锵——!”

利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与我的动作几乎同时爆发,刀光如一道冰冷的弧月划破沉闷的空气。

我一手撑住桌面借力,在椅子上疾转半身,长刀已然递出。

门外之人显然没料到屋内的反应如此迅猛、精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或闪避,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几缕断发飘落,冰凉的刀刃已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颈要害之上。

“你是商队的人?”我一手稳稳举刀,另一只手仍撑着桌面维持平衡,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短打扮的青年男子。

他的相貌我有些模糊的印象,这身漆黑的贴身短打,正是江澄描述过的,以往秧身边那些贴身侍从的打扮。

“呵呵,正是。”锋利的刀刃距离他的喉结不过几毫,可这男人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低笑了一声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紧贴皮肤的刀背,试图将其推开。

我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手腕微微一沉,刀锋顺势压下,轻易划破了他脖颈处最表层的皮肤。

一丝鲜红的血线,立刻从细小的伤口处渗了出来。

“别动。”我的声音冷极了,没有丝毫温度。

男人吃痛,动作一僵。他不再试图碰刀,只是忍着痛楚,将手缓缓伸进自己衣襟的内兜,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递到我面前。

“别紧张,良兄弟。”他语气依旧平稳,“这是陌叔亲笔写的信,要我转交给你。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我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另一只手接过那封信。手指用力,扯去外面简单的封套,一张盖着商队醒目朱红印章的便笺出现在眼前。随信一同被掏出的,还有一小锭掂起来颇有分量的银子。

便笺上只有寥寥一行字:

(良兄亲启:此人为商队要员,此番前来专程与良兄商谈事宜。陌某俗务缠身,无法亲至,还请良兄海涵,万勿见怪。)

“既然是找我商谈事宜,”我将信纸连同那锭银子一并拍在桌上,收回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顺势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

话虽如此,我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瞟向门外寂静的院落。

江澄……还没有回来。

“这不听闻良兄弟有一身好身手,想来试试看嘛。”男人干笑着,掏出一块手帕按在脖颈的伤口上,随即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就不怕我一失手,真把你杀了?”我挑了挑眉,本欲用衣角擦拭刀刃上的血迹,转念想到这是客栈备下的衣物,便又停住。转而提起方才江澄用来擦拭桌面的那块粗布,对着刀刃轻轻抹拭起来。

“呵,良兄身手高超,收放自如,想必自有分寸,所以……”

“得了。”我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场面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们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不知是不是方才听江澄讲述的那些往事,无形中改变了我对商队的观感,此刻我的语气有些不加掩饰的冲,甚至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厌恶。

男人闻言,并未动气,只是伸手将桌上那封已被我捏皱的信纸拉回面前,重新仔细折好,收回了自己的衣袖内袋。

“良兄方才……听说了不少我们对这个村子做下的事吧?”

“?!”

我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又惊又怒地瞪向眼前这个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你们在偷听?!”

一股浓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我。这份不安并非为我自己,商队还需将秧托付给我和满穗,动我们的可能性不大,而那个刚刚出去烧水、至今未归的江澄就不一样了。

“呵呵,怎么能叫偷听呢?”男人甚至亲密地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良兄可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良兄也不必担心,”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平稳地补充道,“村长女儿此刻,已经被她爹爹叫过去了。他们父女……还有些家事要谈。”

“剩下的时间,就由我——故事里的阿晟来为良兄答疑解惑,如何?”

“你们到底想怎样?”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重重坐回椅子,将长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很简单。”阿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我们只需要良兄……帮我们商队,乃至我们身后的知州大人,一个忙。”

他说着,从青灰色外衣的内襟里,掏出一份折了又折、边缘已显磨损的纸笺,在桌面上小心摊开,推到我面前。

我随意瞥了一眼,心头便是一震。纸上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并辅以简易地图标注的,竟是闯军近期的作战动向与兵力移动情况。

地图上在潼关位置,赫然画着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红叉。

而“大顺”二字,则以更醒目的朱砂红,醒目地标注在纸页上方。

“闯军已攻陷潼关,自立大顺政权,与我大明势同水火。”阿晟的指尖,随着他平淡的叙述,轻轻点在了地图上的徐州位置。

“以眼下之势,我相信……大明气数,怕是不久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直直刺向我:“良兄也曾是闯军中的一员吧?倘若真让那李自成坐了天下,他会如何处置现今这些官家与富商巨贾,想必良兄,比我们更清楚。”

“哦?”我嘴角微勾,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不就是一轮大清洗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贪粮贪色贪白银,不顾民生疾苦,万物怨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会怕?”

笑意之下,我心中亦是波涛暗涌。我很久没有听到闯军的确切消息,没曾想李自成那厮,竟真叫他闯出了这般天地,连国号都立起来了。

“………”

阿晟整个人明显地顿了顿,眉头接连挑动数下,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片刻,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更添了几分沉郁:“所以……我们才需要良兄弟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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