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一百一十)陈妙(2/2)
陈婉茵听懂了她话中令人惊心动魄的深意。
明嫔的意思是,皇帝久病不愈,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皇后娘娘可会坐视玫嫔重蹈覆辙?
或者说,她真正想问却不敢问出口的是,若是皇帝驾崩,那皇后娘娘可会默认她孕中依旧得参加丧仪?
毕竟一个孝字大过天,若是皇后娘娘没有帮扶的意思,都不需要额外做些什么,她只需要什么都不做,照着旧例行事,那有孕的妃嫔都保不住自己的孩子的。
陈妙飞快地瞥了婉贵人一眼,找补般道:“我一时嘴快失言,并非是有意诅咒玫嫔的孩子,姐姐千万莫放在心上。”
陈婉茵强挤出个笑来:“怎会?”
明嫔这话哪里诅咒的是白蕊姬的孩子,她分明诅咒的是皇帝。
但陈妙闭口不提,她也就顺水推舟的假作不知。
只是她心中难免升腾起一片希望,陈妙这样用词,恐怕心中已经对皇帝早有嫌隙,她们和皇后娘娘的想法大有可为。
陈婉茵斟酌着词句道:“旁的事我不敢说,只是涉及了皇嗣,我却是敢打保票的。若真有那一日,皇后娘娘定会以皇嗣为先的。”
“此话怎讲?”陈妙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增快了。
陈婉茵轻声道:“妹妹知道,我们钟粹宫的二格格长得纤弱些,是胎里就带出来的,还是养了这些年才养好了不少。”
陈妙略一点头:“我也就听了一两句的闲话,二格格生得艰难,好在到底是母女平安,哲妃娘娘儿女双全,实在是有大福气的人。”
二格格出生的时候是腿先出来的,这样的难产还能母女平安实在不是一件易事。宫中人说起来都是感叹哲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婉贵人的语调沉重了些:“但妹妹不晓得的是,当时二格格怎么生也生不下来,皇上做主要用了强力的催产药,只是那等虎狼之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用了,大人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陈妙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起额娘口中那为自己无福谋面的外祖母,想起皇帝是如何待外祖母、待她的,本来就少有血色的面容更加煞白起来。
她几乎有些颤抖着嗓子问:“那哲妃娘娘……”
婉贵人提起旧事依旧心绪难平,深呼吸了两下才道:“皇后娘娘当年还是福晋,她自己怀着三格格,挺着大肚子守着诸瑛姐姐,一面拦着给姐姐用药,一面求着皇上给姐姐提位分做了庶福晋,还让人将好消息传到了产房里。”
“姐姐当时连着两个孩子跟皇后娘娘的前后脚生育,心中未尝不怕皇后娘娘对庶子庶女生厌。可见皇后娘娘如此行事,便知娘娘绝非惺惺作态之人,而是真心的大肚能容,宽和待人。”
“姐姐彻底放下心来,这才借着皇后娘娘的福气庇佑将二格格好生生了下来。”
“诸瑛姐姐一连生了大阿哥和二格格,皇后娘娘都肯殚精竭虑的保着她们母女平安,更何况是后面这些小的?”
陈妙捂着心口,像是说给婉贵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喃喃道:“皇后娘娘当真是菩萨心肠。”
“是啊,”婉贵人也点头道,“只盼着皇后娘娘积下这些德行来,只盼能回报到她和二阿哥身上才好。”
“是啊。”陈妙轻声附和。
若皇后娘娘肯恩泽到她的身上,她自然也愿意提前回报一二。
陈妙拨弄了拨弄炭火,叠了厚帕子垫着手,起身端起熬够了时辰的紫砂药铫,将棕黑稠苦的药汁篦入白瓷碗中。
停下动作,陈妙对那白瓷碗出了半日的神,眼神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婉贵人犹豫着几乎要出声去问她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在佛前为皇上供经要诚心,姐姐可是每日都要去长春宫取经?”
婉贵人不由得一愣,讷讷道:“也不光是长春宫,妃嫔们都在为皇上抄经祈福。只是旁的宫妃都遣人将经书送到了钟粹宫,唯有皇后娘娘处总该是我亲自去取才好。”
自打皇后娘娘和哲妃开了这个头,东西六宫都在供佛抄经,谁也不好落于人后。
陈妙只笑了笑,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加争辩:“那待姐姐下次去长春宫的时候,麻烦帮我带一句话。”
陈婉茵心尖一颤,嗓子发干。
不知道可是自己露了哪些端倪,是不是让陈妙察觉出了什么。
陈妙却端端正正对陈婉茵行了一礼道:“多谢姐姐今天点拨于我,往后无论事成或不成,我都记姐姐这份好。”
陈婉茵并不是多话的人,就是二人熟稔了,也没有推心置腹至此的道理。
尤其是她试探地提起敦肃皇贵妃的小产,那是诅咒皇帝的大不敬之举,若陈婉茵心中无事,早反过来劝她谨言慎行了,又岂会这般无动于衷?
陈婉茵背后的人,不是哲妃,就是皇后。
陈妙只是先拿皇后试了试,可看着陈婉茵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的背后有皇后,大抵哲妃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婉贵人自觉办错了事,露了痕迹出来,有些六神无主。
反倒是陈妙过来安慰她道:“姐姐既然说皇后娘娘识人善用,那让姐姐来点拨我,也未尝不是皇后娘娘想让我意识到什么。”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姐姐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无家无业,心无牵挂的人,确实不为了我自己想,难道也不为着我的父母亲眷,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吗?”
今日之事无凭无据,就是告到皇帝跟前也无济于事,非但动摇不了皇后和二阿哥的根基,反而只会给自己招来灾难。
想来皇后敢让婉贵人来暗示她,便也明了她的想法和处境。
她想要自己和孩子活,皇后也担保了她和孩子好好活着。
明嫔在陈婉茵面前挑破了自己怀有身孕一事,忍不住摸了摸小腹,露出了一个担惊受怕多日之后如雨过天晴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