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一百零八)花簪(2/2)
在宫墙之后,在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也有一个暂且不能相见的人这样全心全意的对待她。
“乒乓!”
硬物叩击金砖的声响清脆动听,一时之间三人的目光都被婉茵宽大的袍袖间被晃下来的东西吸引了去。
那是一支小巧的银镀金花簪。
细长的花簪,一头是金累丝葫芦,一头是收束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尖的长柄。
许是被人摩挲了许久,那表面上镀的一层金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银色。
诸瑛的脸顿时煞白如雪,她死死扯着陈婉茵的手臂,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婉茵是存了用簪子弑君的心的!
若非她及时请公主带回来婉茵,婉茵心存死志之下会做出来什么?
想起养心殿前侍卫们腰间光亮的刀剑,富察·诸瑛几欲昏死过去。
两人之间反倒换成陈婉茵扶着她了。
陈婉茵半托半抱着诸瑛,一面替她顺气,一面仰头对琅嬅咬牙道:“娘娘,嫔妾多年失宠,心生怨恨,有意弑君,若非公主出现,嫔妾就已经做出谋逆之举了。幸而皇后娘娘唤臣妾来取佛经时发现,才让皇上幸免于难。”
“臣妾罪不容诛,主位哲妃也有失察之过。求皇后娘娘将臣妾交给皇上处置,臣妾认罪!”
琅嬅幽幽看着她:“皇上多疑心,若是让皇上知道你做下如此之举,定然会牵连到哲妃和大阿哥。可他们没有谋害皇上的动机,也不曾有证据,所以还不至于被过分惩治。”
“可沾染了这样瓜田李下的嫌疑,皇上兴许就不会再将大阿哥推出来跟永琏打擂台了,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琅嬅轻轻叹了口气道:“诸瑛为了你和孩子们要牺牲自己,你又为了她们要舍弃自己的性命……”
莫逆之交,不过如此。
诸瑛才喘匀了气,听到陈婉茵的话,再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抱着她呜呜大哭起来。
陈婉茵也终于落下了进殿之后的头一滴泪。
两人如同交缠生长的藤蔓一般紧紧地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待两人彻底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诸瑛拽着陈婉茵的手,抿了抿唇,声音沙哑:“臣妾等失仪,皇后娘娘见笑了。”
“臣妾实在无能,只想出鱼死网破一条路来解现下的困境。皇后娘娘不曾迁怒于臣妾等,臣妾等愿意为皇后娘娘所用,效犬马之劳。”
陈婉茵到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皇后娘娘竟然不曾迁怒于她们,反而是与她们站在一边的,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有些羞愧,带着哭腔道:“娘娘是为了娘娘的孩子,嫔妾与姐姐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娘娘放心,一旦出了什么纰漏,嫔妾自当担下所有,绝不叫娘娘为难。”
即便被诸瑛掐了一把,她却依旧执拗地抬头看着琅嬅,眼神恳切真挚。
琅嬅摇摇头道:“此事若要做,自然要做得干净利索,不留痕迹。否则,牵累了哪一个进去,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难逃得彻底。”
又令二人起身坐下,亲自倒了热茶递过去,才继续道:“婉茵,唯一在养心殿当场的人就是你。到底情形如何,除了此事之外,养心殿中还有何旁的要紧事,你且细细说来。”
陈婉茵如此这般的说了自己听到的话,又犹豫道:“皇上跟前少叫嫔妾去伺候,就是嫔妾看着药童熬了药送去,到了皇上跟前还先要太医验过,宫人试药后,皇上才会让明嫔伺候着用药。”
若非实在没旁的动手的余地,她也不会走投无路时想出了用头上戴的簪子的办法。
她知晓这个办法荒唐,能行刺成功的概率十之无一,更大可能是她会被吴书来和明嫔拦住,然后被殿外冲进来的侍卫乱刀砍死。
可那是她绝境之中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琅嬅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沉吟到:“明嫔呢?明嫔如何?”
张嬷嬷的外孙女,也难怪皇上会如此信任于她。
可作为追封的保圣夫人的外孙女,陈妙入宫连个正经的妃嫔都不是,而是做了养心殿的奉茶宫女,在皇帝身边伺候。
最后还是皇帝有意在后宫埋个眼线,这才册封了她,且是从答应做起,因着为皇帝侍疾才抬举到了一宫主位的位子上。
当初康熙看重自己的乳母,还给其夫赐下一个拜他喇哈番加一级的世职,俸禄与八旗的四品官员对等,还是世袭罔替的职务。
当年张嬷嬷替皇帝而死,功劳不在康熙的乳母之下,可皇帝还是在太后揭露毓瑚之时才想起来给她追封,对张嬷嬷的亲人也没什么眷顾。
如此种种之下,明嫔竟然还能毫无怨言,尽心尽力地伺候皇帝吗?
“明嫔侍奉皇上十分精心,这才多少时日,她与吴书来都熬瘦了两圈。”
陈婉茵缓缓道:“嫔妾前日还瞧见她裙下洇血,替她遮掩地去换了。她似是小日子难受得厉害,嫔妾劝她让太医请脉瞧瞧,她也不肯,只是瞧着最近脸色愈发难看了。”
诸瑛蹙眉道:“小日子来了也不能歇歇吗?这样点灯熬蜡地熬着,皇上当真是要拿明嫔的命来补自己的命了。”
琅嬅却沉吟良久,唤守着殿门的莲心去拿彤史来。
她恍惚记得,明嫔每个月停了绿头牌的时候,并不在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