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琅嬅重生(九十九)泛舟(1/2)
乾隆八年六月,圆明园中,蝉鸣幽藏在浓荫里声声阵阵,骄阳燥动在水镜间浮浮跃跃,光影流转,绿意盎然。
嬿婉盈然立于小舟之上,手中轻罗小扇搭在额际挡去猛烈的阳光。
视野之间,一湾绿水间碧漪涟涟,莲叶田田,两岸清风习习而过,吹得罗衫轻摇。风中尽是沁人心脾的清冽淡香,虽不香气馥郁,却舒缓清新,沾衣而久。
她不禁吟道:“荷花十里,清风鉴水,明月天衣。张可久这词写得极好,此时此刻,只差一轮明月相伴了。”
永璜摇着桨,不假思索道:“妹妹别想了,皇额娘是决计不肯叫你夜里来划船了。就是今日,若非是趁着我们休沐偷偷来耍,恐怕但凡沾了一个水字,那都是得前簇后拥围着一大群人的,哪里有今日的自在。”
原先皇子王孙们进了尚书房便一年只有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节和自己的生日五天假,后来还是皇后最先动了心思,由太后起了头,宫中的妃嫔们共同使了劲儿,一同明里暗里的,或是进言或是撒娇,要磨着皇帝改为每旬有半日假。
皇帝起了动摇的心思,前朝宗亲附和,重臣中又有讷亲、傅清傅恒等人鼎力支持,尚书房的师傅与谙达也未尝不愿意有休息的空暇,因而竟改成了,皇子们才每旬都有会儿喘息的空隙。
嬿婉一番诗情画意的雅兴全被大哥的直肠子搅了个干净,无奈地搭着永琏的手小心坐了回去:“大哥还说呢,原是说好的上旬出来玩耍,这么连拖了两回拖到了今日才成行。”
至于今日就真的没人跟着吗?
恐怕也只有大哥相信了。
嬿婉敢打赌,十几米开外的荷花丛里,还有岸边,定然都少不了通水性的宫人侍卫守着,只待一出意外便立时将人救上船。这些人暂且隐而不发,不过是皇额娘疼孩子,不肯扫了他们的兴致罢了。
说不得皇额娘、慧额娘与哲娘娘她们都在岸边的哪座亭台楼阁上远远瞧着,正在笑他们早被察觉到了,还自以为计成了。
永璜倒也不藏着掖着,大大咧咧道:“嬿婉你还比我小几个月呢,都赶在去前头得了赐婚的旨意,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落在后面?”
他拍一拍永琏的肩膀,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来:“我可是要给弟弟们做个表率的!”
他这样直白地提起赐婚,小舟之中两个人都同时红了脸。
嬿婉面色飞霞,余光忍不住留意着如竹节一般长身玉立的进忠,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腰直背阔,像是还是很镇定似的,可两边耳根已经几欲滴血,红得犹如中秋被蒸熟了端上来的大闸蟹一般。
嬿婉的目光像是被那鸽血红般艳丽的颜色烫了一下似得,急急忙忙缩了回来,忙捏着竹节儿的扇子柄一下一下扇着风。
也不知道怎的,兴许是这天儿太热了,这扇子扇出的风一点儿都不凉快。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小船之上,妙龄佳人延颈秀项,云髻峨峨,华光丽质如天上神仙,让周围的碧波芙蕖黯然失色。美目流波,素指摇扇的柔情绰态,穷尽毕生言词也不可稍稍描绘出其中一二。
进忠捏着手里的橹,半晌都动不得一下,心中只恨舟上还有永璜、永琏二人,叫他不得凑到公主跟前,殷切备至地遮阳打扇。
一时之间又恨不得飞到天上变成一片乌云,遮住了那将她如玉面颊烤出绯色的骄阳,不叫她受半点寒暑之苦。
永琏先幽幽扫了一眼早就魂飞天外的进忠,此人上舟坐在了嬿婉身后就一直借机盯着人瞧,如今更是要看痴了去,实在可恨。
哼,若非是进忠个子都超过他姐姐高了,瞧着也算是人模人样,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且伺候他姐姐的本事并不在他之下,他今日才不在才不应了进忠的求,带着他来。
可就是带上他了,他也不能这么盯着人瞧啊!
姐姐今年才及笄呢,起码得再过个五年八年的再考虑大婚的事儿。在此之前,姐姐还只是他的姐姐,就是进忠厚着面皮儿偷偷跟着喊一声“公主姐姐”,那也不是他的姐姐!
永琏不动声色地侧身尽力挡着嬿婉纤柔的身影,转过身对着永璜,一本正经地开口转移话题道:“还未恭喜大哥,不知道哲娘娘给大哥瞧中了哪门闺秀?”
“轻车都尉兼佐领德海女儿,伊拉里氏,镶红旗人的。额娘已经给皇阿玛过了目,说是中秋正式选秀后就有明旨下来了。”
永琏与嬿婉对视一眼,“伊拉里氏……”
出身未免低了一些,皇额娘给的闺秀画卷里尚有钮祜禄氏、佟佳氏、瓜尔佳氏等满洲大姓望族之女。哲娘娘和大哥怎么选了个下五旗出身的……
大哥就算是避嫌,也很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此间并无外人,两人心中想着,不免就露在了脸上。
永璜脸一板,一人一个毛栗子敲过去:“伊拉里氏也是你们叫的?我叫可以。你们得叫大嫂!”
永琏幽幽道:“就是中秋赐了婚,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大婚,这句‘大嫂’未免叫得太早了也。还有,”他指着进忠,满面无语道,“他一声都没出,大哥你为什么要敲他啊?”
永璜不以为然,振振有词道:“我怎么能对妹妹动手呢?嬿婉说得不对,当然要她将来的额驸受过,不然要额驸做什么?不应该吗?”
最后一句他直接转身问的进忠,进忠如今只比永璜低小半头了,闻言又偷瞄一眼嬿婉,喜滋滋道:“应该,太应该了,代主受过是奴才的荣幸。”
“不应该,”永琏如用银簪划出银河让牛郎织女分离的王母娘娘一般,挺身而出道:“大嫂还未嫁入宫中便不好称大嫂,未过门的额驸自然不能视为额驸!”
“大哥,不能如此委屈进忠。”永琏越说越顺,大义凛然道:“不如由我让我代姐受过,最为合适。”
永璜被堵了个明白,一个毛栗子都有人争,他真恨不得敲开弟弟聪明的小脑瓜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平时早慧稳重,气宇不凡,一遇到嬿婉和进忠的事儿就跟中了邪似的?
他也不想想,他要代姐受过,那自己难道不要代妹受过?最后自己该敲自己是么?
看到进忠美滋滋跟受了什么认可似的,永璜心中更添一重无语,索性不再理这两个在尚书房看着一个比一个聪颖可靠的弟弟们,对亲妹子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伊拉里氏貌美贤淑,额娘跟我都很满意。”
“额娘说了,伊拉里氏外柔内刚,细心稳妥,正好管一管我这脾气。我想着也好,额娘家门楣也不算高,若是真寻个高门大户的福晋,哪怕她不眼高于顶,也未必与额娘投脾气。”
永璜心中没什么不平,他打晓事儿起,他便知道他和这个比自己小不到两岁的弟弟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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