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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前面等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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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声筒里的画眉突然叫得欢,王大爷的声音跟着飘过来:“石沟村的后生们!四九城的薄荷籽发新芽了!紫莹莹的,比你们那边的绿芽好看!”二丫对着传声筒喊:“俺们的绿芽也不差!等长老了,一半送你们泡茶,一半留着做药引,保证一样鲜!”

老油匠带着张木匠在地里搭篱笆,竹条是石沟村的老竹子,削得光滑。“这篱笆得缠上油菜藤,”他往竹条上绑藤,“等夏天开花,黄灿灿的围着薄荷地,像给菜地戴了串花。”张木匠往竹条上刻小槽:“让藤能顺着槽爬,长得齐整,不像野藤乱缠。”

周胜往地里撒了把从合心堂带来的药渣,当归、黄芪、金银花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陈香。“这是最好的肥,”他边撒边说,“药材喂地,地长药材,才是正理。”狗剩跟着学,撒得满身都是渣,却笑得一脸灿烂:“等薄荷长成了,俺们也把药渣攒起来,往四九城的地里撒,让那边的菜也沾点药香。”

日头爬到头顶时,二丫娘提着饭篮来了,篮子里是菜籽油炒的鸡蛋,黄澄澄的铺在玉米饼上。“快吃吧,”她往每个人手里递,“油是新榨的,蛋是自家鸡下的,吃着踏实。”老油匠咬了一大口,饼渣掉了满身:“比城里饭馆的香,是因为油里带着汗味——咱石沟村人的汗,四九城人的汗,混在一块儿的味。”

李木匠突然指着地头的老槐树喊:“那是什么?”树杈上挂着个旧木牌,风吹日晒得发白,隐约能看出“合心”二字。“是你爷爷挂的,”老油匠眯着眼看,“当年改完地,他说要给地起个名,就叫‘合心地’,木牌是他亲手刻的,说‘地合心,人才能合心’。”周胜爬上树把木牌取下来,牌上的字虽模糊,却透着股倔劲,像爷爷的脾气。

传声筒里传来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急:“周胜!刘大爷的药熬好了,可他孙子突然发烧,你说要不要加味柴胡?”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加三钱!再往药里滴两滴菜籽油,石沟村的土方子,治小儿发烧管用!”二丫娘赶紧接话:“让他孙子多喝薄荷水,退烧快,俺们村的娃都这么治!”

往回走时,孩子们抱着装满薄荷的竹篮,脚步轻快得像要飞。周胜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牌,突然觉得这“合心地”早不只是片地了,是俩村人的心扎在这儿,长出的根,发的芽,开的花,结的籽,都带着彼此的气,分不出哪是四九城的,哪是石沟村的。

老油匠往马车里装新收的油菜籽,布袋鼓鼓的,压得车辕往下沉。“给合心堂的药柜添点新货,”他拍着布袋笑,“这籽能榨油,能入药,还能当种子,一身都是宝,像咱俩村的人。”周胜往布袋上系了根红绳,绳结打得跟合心堂招牌上的一样:“让它知道,到了四九城,也是自家人。”

车刚出村口,就见一群白鹅往这边游,领头的公鹅脖子上系着蓝布条,是石沟村的标记。“它们又来送行了,”二丫笑着说,“每次有四九城的人走,它们都跟着船游出半里地。”周胜往水里撒了把麸皮,鹅群嘎嘎叫着抢食,水花溅在车帘上,像绣了片银花。

传声筒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暖,王大爷的画眉还在唱,张奶奶的念叨还在继续,刘大爷的咳嗽声轻了些,孩子们的笑混着风声,像支没谱的歌。周胜把“合心地”的木牌往怀里揣,牌面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像揣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他知道,这趟石沟村之行只是个开头,往后还得常来,把薄荷地的土捎回四九城,把合心堂的药渣撒进石沟村,让俩地的土越混越匀,让俩村的人越走越亲。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响,像在说:别急,日子还长着呢,有太多的故事,等着往合心堂的账本里写,往爷爷的笔记本里续,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马车刚过渡口,就见王婶领着几个街坊在河湾子等,手里都提着东西。“可算回来啦!”王婶往车斗里瞅,“石沟村的薄荷看着真鲜,快分点给大伙,回去泡水喝。”周胜赶紧往下搬,薄荷的清香混着街坊们带来的酱菜味,在风里缠成个暖团。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抱着装青虫的竹笼跑向合心堂,笼里的虫正趴在薄荷叶上,优哉游哉地啃。“张爷爷!快看药虫!”他举着笼子往柜台跑,竹笼撞在药柜上,发出“哐当”的响,惊得柜上的铜铃叮铃乱响。张木匠正在给药柜刷漆,绿漆刚涂到“心”字的卧钩,被这响动吓了一跳,漆刷在柜面上划出道歪线。“你这猴崽子,”他笑着骂,“再闹把虫给你扔了喂画眉。”

李木匠把那坛陈油往柜台最高层摆,踮着脚还够不着,周胜赶紧搭把手。“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李木匠拍了拍坛身,“让来抓药的人都知道,这药铺的根扎在俩村的土里。”坛口的红布被风吹得飘,陈油的香顺着缝隙往外钻,和新榨的菜籽油混在一起,像把新旧日子熬成了一锅汤。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周胜叔!俺们的薄荷地被雨水淹了!刚搭的篱笆也冲倒了!”周胜心里一紧,对着传声筒喊:“别急!我们这就找街坊们帮忙,明天一早就带工具过去!”王婶在一旁听见,赶紧接话:“让你张爷爷带着锯子,俺家那口子会编篱笆,都去!”

胖小子往传声筒里塞了片干薄荷:“二丫姐,别难过,这是四九城的薄荷,闻着能舒坦点。等水退了,我们给你们带新的竹条,比原来的结实!”传声筒那头传来孩子们的啜泣声,夹杂着老油匠的吆喝:“哭啥!水退了再种!有合心堂的人帮忙,怕啥!”

张木匠连夜赶工,把石沟村的老竹子削成一根根竹条,削得比原来的细,却更有韧性。“这竹条得泡在石榴水里,”他往大缸里倒石榴汁,“泡过的竹子不容易遭虫,能顶三年。”周胜往缸里添了把盐:“爷爷说过,盐水泡竹,竹性更稳,风吹雨打都不晃。”

街坊们自发来帮忙,有的扛锄头,有的背绳子,王婶还蒸了两大笼馒头,用布包着往车上塞。“明早路上吃,”她往周胜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腌黄瓜,就着馒头吃,扛饿。”刘大爷拄着拐杖也来了,手里拎着包草药:“这是治风寒的,石沟村遭了水,说不定有人着凉,带上准用得着。”

天刚蒙蒙亮,马车就又往石沟村赶。车斗里堆满了竹条、绳子、锄头,还有街坊们凑的种子——有四九城的菠菜籽,有石沟村的油菜籽,混在一起装在布包里,像把俩村的念想捆在了一块儿。穿蓝布褂的小男孩趴在车斗边,数着路边的野花,胖小子则拿着小竹笼逗药虫,虫儿在薄荷叶上爬,留下细细的啃痕。

到了石沟村,水刚退了些,地里还积着水洼,薄荷东倒西歪地趴在泥里。老油匠正领着村民往外排水,裤脚沾满了泥,像两只泥靴子。“可算来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再晚两天,这薄荷就全烂了。”周胜跳下车,把带来的草药递给二丫娘:“给大伙分了,熬水喝,防着凉。”

孩子们也跟着忙活,有的用瓢舀水,有的扶薄荷,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和石沟村的娃比赛谁舀得快,水溅了满身也不管。二丫举着传声筒喊:“周胜叔!老油匠说要在地里挖条排水沟,以后再下雨就不怕了!”周胜对着传声筒喊:“让男人们来挖,挖宽点,深点,能通到河里去!”

张木匠带着人搭篱笆,竹条泡过石榴水,泛着淡淡的红,往地里一插,整整齐齐的。“这篱笆得往外扩半尺,”他往竹条上绑绳子,“多出来的地方种油菜,油菜根能固土,再下雨就不容易冲垮了。”李木匠在旁边挖坑,每挖一个,就往里面丢颗油菜籽:“让根在地下连着,篱笆在地上挡着,双保险。”

老油匠领着周胜在地里查看,指着东头的薄荷说:“这一片还能救,赶紧扶起来,培点土就行。”周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薄荷扶正,二丫爹往根上培土,土是从四九城带来的药土,混着石沟村的黑土,培得实实的。“这样根就稳了,”老油匠拍了拍土,“就像人站在俩村的地上,啥风雨都不怕。”

传声筒里传来王大爷的声音:“周胜!合心堂来抓药的人排着队呢!张奶奶一个人忙不过来,让你们早点回!”周胜对着传声筒喊:“让街坊们先等等,等把薄荷地弄利索了就回!告诉张奶奶,给抓药的人泡薄荷水喝,算合心堂的心意!”

中午吃饭时,二丫娘端来一锅菜粥,里面放了新收的土豆和南瓜,稠得能插住筷子。“就着油饼吃,”她往每个人碗里盛,“都是地里现收的,填肚子。”周胜喝着粥,看着地里忙碌的人影——张木匠在绑篱笆,李木匠在挖沟,街坊们在扶薄荷,孩子们在拾掇种子,老油匠的烟斗在风里明灭,烟圈飘向四九城的方向。

他突然觉得,这水涝算不上啥,只要俩村的人凑在一块儿,再大的坎都能迈过去。就像爷爷日记里写的:“地会涝,藤会断,可人心要是连着,就总有再长起来的时候。”

排水沟挖通的时候,水“哗啦啦”地往河里流,带着泥和草叶,像条奔腾的小黄河。孩子们在沟边欢呼,有的还往沟里扔小石子,看着水花溅起。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喊:“快看!有鱼!”一条小鱼顺着水流游出来,鳞片在阳光下闪,胖小子伸手去抓,鱼却摆摆尾巴,往河对岸游去,像要捎信给四九城。

张木匠的篱笆也搭好了,竹条上缠着油菜藤,绿油油的,风一吹,像道活的墙。“等油菜开花,”他往藤上浇了点水,“这墙就成了花墙,比城里的栅栏好看十倍。”老油匠往藤上撒了把芝麻:“让芝麻顺着藤爬,开花结果,给薄荷当伴。”

往回走时,石沟村的人往车上装了满满一车东西——有刚挖的土豆,有新摘的南瓜,还有老油匠特意灌的新油。“给街坊们分点,”他拍着周胜的肩膀,“让他们尝尝石沟村的土产,就当谢礼。”二丫往胖小子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带给张奶奶,泡茶喝能明目,她总在灯下抓药,费眼睛。”

马车过了河,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周胜回头望,石沟村的薄荷地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却能看见那道新搭的篱笆,像条绿带子,系在俩村的心上。传声筒里传来二丫的声音,带着点累,却透着亮:“周胜叔!俺们给薄荷浇完水了!明天就撒新种子,保证长出的薄荷比原来的旺!”

周胜对着传声筒喊:“等长出新叶,告诉我们,合心堂来收,给你们换四九城的糖人!”车斗里的土豆和南瓜晃悠着,发出“咚咚”的响,像在应和。他知道,这只是无数次互助里的一次,往后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困难,可只要合心堂的招牌还在,只要俩村的人还像这样凑在一块儿,就总有热热闹闹的日子在前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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