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第二关:深渊的凝视(1/2)
礼铁祝那番“鬼怕我穷”的流氓理论,像一盆,滚烫的,带着浓郁猪油葱花味的,洗脚水。
猝不及防地,泼在了恐怖地狱精心营造的,那阴森、诡异、高级得仿佛能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恐怖氛围上。
“刺啦”一声。
那股子能让你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的寒气,被烫得,冒起了一股,带着穷酸味的,白烟。
森林,还是那片阴森的森林。
但,味道,变了。
不再是那种让你想立刻跪下唱《征服》的纯粹恐惧。
而是,多了一丝,让你哭笑不得的,荒诞。
黄北北还在那儿抱着膝盖抖,但抖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痕的脸,看着礼铁祝,眼神里,是三分惊恐,三分茫然,还有四分“这大哥是不是被吓疯了”的,关爱智障儿童的同情。
趴在地上护着屁股的龚赞,也慢慢地,把手放下了。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嘴角抽搐着,想笑,又想哭,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活像一个,刚刚被查完成绩单,发现自己考了59分,离及格线就差一分,不知道是该庆幸没考零蛋,还是该悲伤没能及格的,学渣。
而井星,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神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他那把掉在地上的【星光扇】。
他没有摇,只是,静静地,看着礼铁祝。
那眼神,很复杂。
就像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相对论的物理学家,突然发现,隔壁村那个,只会修拖拉机的王大爷,用一堆废铜烂铁,徒手,搓出了一个,反物质引擎。
他震撼。
他迷茫。
他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他之前,在孤独地狱,跟礼铁祝,论道。
他用“夏虫不可语冰”,用“高质量的独处”,试图,把礼铁祝,从一个,满脑子柴米油盐的凡人,提升到,一个,能够理解宇宙大道的,哲人。
他以为,他成功了。
他以为,他把礼铁祝,带上了,阳春白雪的,山巅。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礼铁祝,从来就没上过他的山。
他只是,在自己的那片,下里巴人的,泥地里,挖得,更深了而已。
他用,最粗鄙的,最世俗的,最不讲道理的,生活。
去对抗,那最纯粹的,最形而上的,最无法抵抗的,恐惧。
他没有,试图去理解恐惧,战胜恐惧。
他只是,用一句“我他妈还欠着房贷呢”,给恐惧,贴上了一个,“与我无关”的,标签。
这不是道。
这甚至,算不上,理。
这,就是,一个被生活,盘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那点,卑微的,却又坚不可摧的,生存智慧。
井星,看着礼铁祝那张,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痞气的脸。
他突然,想明白了。
什么是道?
道,不是,挂在嘴边的,哲学名词。
道,不是,写在书里的,高深理论。
道,就是,楼下那碗,五块钱的,豆腐脑,你争论着,是该放糖,还是该放咸菜。
道,就是,菜市场里,为了三毛钱的,葱,跟小贩,磨破了嘴皮子。
道,就是,你明明穷得,下个月的信用卡都不知道怎么还,却还是,在路过彩票站的时候,忍不住,走进去,买一注,机选的,双色球。
道,就是人间烟火。
就是那,一地鸡毛。
想到这,井星,对着礼铁祝,那个他之前,还有点瞧不上的,俗人。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谢他,救了大家。
而是谢他,给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茶仙,上了一堂,最生动的,人间道法课。
礼铁祝被他这一下,给整不会了。
“哎哎哎,井星大哥你干啥?我可不兴这个啊!我跟你说,我这人命硬,你这一拜,我怕我折寿!”
他刚想去扶,林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是黄北北。
那股子,由礼铁祝的“穷酸气”,强行压下去的,恐惧氛围,一散。
她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他把我的画,都撕了……”
黄北北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被抢走了所有糖果的,孩子。
“我画了,整整一个晚上……我只是,想让他,看一眼……”
“他说,画画,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黄家的女儿,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不是,去当一个,不入流的,画画的……”
“他把它们,一张一张,当着我的面,撕成了,碎片……”
“就像,撕碎了,我一样……”
她的哭声,不大。
却,像一把,小小的,锤子。
一下,一下,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礼铁祝,脸上的,那点,不正经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那句,轻飘飘的,“不就是点小时候的破事儿吗”。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像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是啊。
对他来说,是“破事儿”。
可对当年的,那个,小小的,黄北北来说。
那是,她的,全世界。
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刚刚,还在,嘲笑着,别人,那道,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伤疤。
一股,浓浓的,愧疚,涌上了心头。
他想说点什么,去安慰一下。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张,刚刚还能跟地狱叫板的,嘴。
此刻,笨得,像一块,木头。
他能跟魔王,讲房贷。
能跟鬼,聊KPI。
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一个,伤心的小姑娘。
就在他,手足无措,尴尬得,想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座,紫禁城的时候。
一个,纤细的,身影,默默地,走到了,黄北北的,身边。
是闻媛。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不怎么说话的,治疗师。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了下来。
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
默默地,递到了,黄北北的,面前。
那是一颗,最普通的,牛奶草莓味的,棒棒糖。
在,这片,阴森的,诡异的,恐怖地狱里。
显得,那么的,不合时宜。
又,那么的,温暖。
黄北北,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呆呆地,看着那颗糖。
又看了看,闻媛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笨拙的,关切的,眼睛。
她的哭声,渐渐地,停了。
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颗糖。
然后,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一股,香甜的,牛奶草莓味,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驱散了,那股,属于童年阴影的,苦涩。
她看着闻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的眼泪,不苦了。
是甜的。
森林里,那最后一丝,阴冷的,诡异的,氛围。
被,这颗,价值,一块钱的,棒棒糖。
彻底,驱散了。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创业失败,躲在屋里,不敢见人的时候,他妈,特意去他家里,来给他,做的那顿,红烧肉。
他想起,自己被债主,堵在楼下,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媳妇,把那张,存着给女儿上学用的,银行卡,塞进他手里时,那通红的,眼眶。
他想起,自己开网约车,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外面跑活儿,一个乘客,下车的时候,硬是,多付了一百块钱的车费,跟他说了一句,“师傅,新年快乐,早点回家”。
他一直以为,能打败黑暗的,只有,更耀眼的光。
能战胜痛苦的,只有,更坚强的意志。
能对抗地狱的,只有,更强大的,力量。
可现在,他才发现。
有时候,能打败一个恶魔的。
可能,只是,一颗,糖。
一个,笨拙的,拥抱。
一句,温柔的,“没关系,我还在”。
那股,将他们,彼此隔绝的,冰冷的,恐惧。
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他们,看着彼此。
看着,黄北北,那张,哭花了的,小脸。
看着,龚赞,那,心有余悸的,怂样。
看着,商大灰,那,依旧没缓过劲来的,茫然。
他们,不再,觉得,丢人。
也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他们,都一样。
都会害怕。
都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些,不愿再提的,往事。
都会,像个孩子一样,渴望,一颗,糖。
礼铁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悟了。
这次,不是什么,宇宙大道。
而是,一个,更简单的,道理。
这个,恐怖地狱,真正恐怖的,不是那些,幻象。
而是,它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而破解它的方法,也,很简单。
就是,不让它,得逞。
就是,一起,害怕。
一起,丢人。
一起,哭。
然后,一起,把那个,最先哭完的,扶起来。
让他,去给下一个,递一颗,糖。
想到这,礼铁祝,笑了。
他走过去,揉了揉,黄北北的,脑袋。
“行了,别哭了,再哭,妆都花了,就不好看了。”
然后,他一脚,踹在,还在地上装死的,龚赞的,屁股上。
“起来!多大个人了,还趴地上,像话吗?”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虽然还带着惊惧,却,已经不再绝望的,脸。
他挺起胸膛,那股子,属于网约车司机的,自信,又回来了。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不就是个破森林吗?跟老子走!”
“我告诉你们,这地方,我熟!”
“小时候,我跟我发小,天天往东皇陵后山钻,啥玩意儿没见过?吊死鬼,水猴子,林子里的小坟包,我们还往上头撒过尿呢!”
“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地狱,还能给咱,整出什么,新花样!”
说完,他一马当先,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那背影,仿佛,不是,要去闯地狱。
而是,要去,参加,村里的,斗地主大赛。
充满了,一种,“今天老子手气好,谁也别想拦着我赢钱”的,盲目自信。
然而。
他这股子,莫名其-妙的,自信。
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之后。
走在最前面的,礼铁祝,脚下,突然,一空。
“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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