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我怕鬼,但鬼怕我穷(1/2)
那滩黑色的,黏稠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液体,曾经是他的女儿。
礼铁祝的大脑,像一台被瞬间灌入亿万病毒的,老爷机。
死机了。
蓝屏了。
连带着,他整个人的世界,都变成了雪花点。
恐惧。
这个词,他以为自己,早就在一次次的地狱之旅中,给嚼烂了,咽下去了,消化了,最后变成了一坨,无关痛痒的,被排泄出去的废物。
他见识过,人性最深的恶。
他品尝过,世间最沉的悲。
他忍受过,宇宙最久的孤。
他的心,早就被锤炼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里的石头。他以为,这世上,再没什么玩意儿,能让他这块石头,泛起一丝波澜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当他怀里那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奶香味的小身体,像一坨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一样,在他怀里融化,流淌。
当那张,他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的,可爱的小脸,变成一滩,在床单上蠕动着,汇聚成诡异笑脸的,黑色烂泥。
礼铁祝感觉,自己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胸膛里,活生生地,掏了出来。
然后,像扔一块馊了的抹布一样,扔在了地上。
再然后,穿着一双,沾满了泥和屎的,大头皮鞋,狠狠地,踩了上去。
一遍。
又一遍。
直到,那颗所谓的“道心”,被碾成了一滩,和床上那滩黑泥,没什么两样的,烂泥。
什么狗屁“夏虫不可语冰”。
什么狗屁“高质量的独处”。
什么狗屁“活着就是创生”。
在这一刻,全他妈的,变成了笑话。
就像你刚听完一场,高雅得让你觉得自己灵魂都升华了的,交响音乐会。
你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骚包的领带,揣着对宇宙和人生的终极思考,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音乐厅。
然后,一脚,踩在了一坨,热乎的,还冒着袅袅青烟的,狗屎上。
那一瞬间,你脑子里所有的贝多芬和莫扎特,都会被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我操”,给干得,烟消云散。
礼铁祝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那刚刚在孤独地狱,被井星和闻艺,好不容易给“装修”得金碧辉煌,充满了哲学与艺术气息的,精神大厦。
被这个,不讲道理的,恐怖地狱,一记,野蛮的,粗暴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强拆。
直接,给他干回了,出厂设置。
他想起了,自己五岁那年,去舅舅家里,舅舅家那时候还是平房,他晚上起夜,不敢一个人去院子里的厕所,非要他妈拿着手电筒,站在门口,给他唱《小燕子》,他才敢蹲下。
他想起了,七岁那年,听完邻居讲的“吊死鬼”的故事,一整个礼拜,他睡觉都用被子蒙着头,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
他想起了,十岁那年,和邻居家的小胖,去后山坟地“探险”,结果被一阵风吹过的塑料袋,吓得屁滚尿流,回家就发了三天高烧。
那些,被他遗忘在记忆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最丢人的,恐惧。
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
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争先恐后地,撕扯着他,那可怜的,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打着鼓。
咚!咚!咚!
那声音,大得,他怀疑,整栋楼的邻居,都能听见。
他的喉咙,像是被灌了一公斤的水泥,干涩,发紧,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四肢,像是被绑上了几百斤的沙袋,沉重,麻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一股,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
正在,从他的膀胱,向着,那唯一的,出口,汹涌地,集结。
大坝,即将,决堤。
礼铁祝,这个打穿了悲伤、嫉妒、憎恨、孤独四大地狱,跟魔王掰过手腕,跟地狱长论过道的,男人。
马上,就要被一个,幻象。
吓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泡尿,即将,挥洒在这张,属于他女儿的小床上时。
幻境。
破碎了。
就像一个,被按下了关机键的,老式电视机。
眼前那张贴着奥特曼海报的墙壁,那张沾满了黑色液体和血红大字的床,那个熟悉的,让他心碎的,卧室。
所有的画面,都向着中心,猛地一缩。
变成了一个,闪亮的,白点。
然后,“啪”的一声。
消失了。
……
腐烂的,树叶的味道。
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礼铁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他,回到了,那片,诡异的,黑暗的,森林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还好。
大坝,守住了。
虽然,已经摇摇欲坠。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劫后余生。
他现在,终于理解,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祝子?你……你没事吧?”
龚卫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音。
礼铁祝抬起头,看向他的队友们。
然后,他愣住了。
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东倒西歪地,散落在林地上。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毫无血色,白得,像一张,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刚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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