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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合奏:我们都在,便是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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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个三流的草台班子,喝醉了酒之后,在村口的大喇叭

那叫一个,噪音污染。

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在那个完美的,由星辰和银河组成的“我的宇宙”里。

闻艺,那个正在扮演创世神的男人,眉头,猛地一皱。

他感觉,自己那个一尘不染的,绝对纯净的音乐殿堂,像是突然被一群穿着大花袄,踩着泥点子,嘴里还叼着大蒜的东北老铁,给闯了进来。

他们在他那用贝多芬和巴赫的乐理铺就的地板上,扭起了秧歌。

他们在他那用莫扎特和肖邦的旋律编织的墙壁上,挂上了“大红灯笼高高挂”。

他们甚至,还想在他那张由勃拉姆斯的小夜曲做成的床上,盘腿坐下,来一盘……酸菜猪肉炖粉条子。

一股本能的,属于艺术家的,对“不完美”和“粗鄙”的排斥感,瞬间涌上了闻艺的心头。

他想把这些噪音,全都屏蔽掉。

他想关上门,继续沉浸在自己那个完美的,孤独的,高雅的宇宙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这么做的时候。

他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听”到了。

他听懂了礼铁祝那跑调民歌里的,那份“老子就算死,也得吼两嗓子”的,不甘。

他听懂了商大灰那战鼓肚鸣里的,那份对“人间烟火”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他听懂了龚赞那土味二人转里的,那份“生活都这么苦了,再不找点乐子就没法活了”的,豁达。

他听懂了黄北北那哭声里的,那份“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但我还是不想你们死”的,善良。

这些,是噪音吗?

是。

这些,是杂音吗?

是。

这些,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下里巴人吗?

是。

可是……

闻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他亡妻的脸。

她最喜欢的,不是他在音乐厅里弹奏的那些阳春白雪。

而是,他在家里,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随口哼唱的,那些不成调的,跑了八百里地的小曲儿。

他想起了礼铁祝。

那个在悲伤地狱里,用自己那份充满失败和不堪的“愧疚”,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他想起了,礼铁祝在嫉妒地狱里,那句振聋发聩的咆哮。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想回家吃我老婆做的红烧肉!”

是啊。

家,是什么?

家不是完美的样板间。

家,是充满了油烟味,剩菜,和琐碎争吵的,人间。

一个完美的,一尘不染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宇宙。

那,是天堂吗?

不。

那只是一个装修得更豪华的,牢笼。

闻艺,笑了。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温暖的笑容。

他没有排斥那些声音。

他没有关上门。

他反而,打开了,他那个“我的宇宙”的,所有窗户。

他对着那群正在他家门口“群魔乱舞”的东北老铁们,发出了最诚挚的,邀请。

——“来,都进来,炕大,够睡。”

他的手指,再一次,落在了琴弦上。

这一次,他弹奏的,不再是那首完美的,孤独的【我的宇宙】。

他开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一一融入自己的琴声。

礼铁祝那跑调的东北民歌,被他编织成了,一首交响曲里,最激昂,最悲壮的,男高音咏叹调!充满了对故土的眷恋和不屈的生命力!

商大灰那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被他谱写成了,一首摇滚乐里,最浑厚,最沉稳的,贝斯声线!那是大地的脉搏,是生命最原始的律动!

龚赞那又土又骚的二人转,被他演绎成了,一首爵士乐里,最俏皮,最即兴的,萨克斯华彩!充满了戏谑和乐观,仿佛在对这操蛋的世界,比着一个优雅的中指!

黄北北的哭泣,龚卫的敲击,方蓝的烦躁……

所有人的“噪音”,所有人的“不完美”,所有人的“人间烟火气”。

全都被闻艺,用他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编织进了他的音乐里!

一首,全新的,伟大的,混乱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交响曲,诞生了!

它没有名字。

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自动浮现出了它的名字。

【我们都在】。

这首曲子,不再是一个人的独白。

而是一群人的,合唱。

它不完美。

它甚至有些刺耳。

就像一个大家庭,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唱歌。

乱哄哄的。

吵吵闹闹的。

但,他们都在。

只要我们都在,那这里,就不是地狱。

这里,就是世界。

这里,就是家。

礼铁祝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他看着闻艺,看着那群跟他一样,又哭又笑,又唱又跳的队友。

他笑着,哭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吼着那首跑调的民歌。

他终于明白了。

打败孤独的,不是热闹。

打败孤独的,是另一份孤独。

而打败那份“完美的,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孤独”的。

是“不完美的,吵吵闹闹的,但却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我们的孤独”。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巨响,响彻了整个地狱!

那片死寂了亿万年的黑色海洋,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十六座孤零零的岛屿,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中央礁石上。

那个eo诗人,孤家。

他听着那首混乱的,吵闹的,充满了“人味儿”的交响曲。

他那张苍白的,俊美的,落寞的脸上,露出了比见到鬼还要惊恐的表情。

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虽然声音是直接响彻在灵魂里的)。

他浑身颤抖,如同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掉进了一个化粪池。

“不……”

“停下……”

“这……这是什么……污秽的……声音……”

他那由“绝对静默”和“完美孤独”构筑的世界,正在被这首“不完美”的合奏,从根基上,彻底地,击溃!

因为,这首曲子,向他揭示了一个,他用亿万年时间去逃避,去否定的,终极真理。

——人,是不能,一个人活着的。

哪怕,那个人是神。

孤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扭曲。

他所代表的那个“完美而死寂”的孤独,正在被这首“不完美但却活着”的合奏,彻底地,消融!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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