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章 许红梅求人办事,周铁汉直言远离(2/2)
邓立耀笑着道:“是啊,这是咱们东原的第一款啤酒了,当时大家都觉得这东西难喝,跟马尿一样,倒是现在,你看夏天喝白酒的可是少多了!还是咱马书记深入了群众,知道咱们群众现在啊都喝啤酒啊。”
邓立耀用开瓶器砰砰打开几瓶,给众人倒上。黄色的酒液泛起白色的泡沫。
马定凯这才没再推辞,端起倒满啤酒的玻璃杯,握在手里细细的端详起来:“倒是听说,咱们曹河酒厂的产能又掉下来了?”
许红梅接话道:“马书记,我可得给您提建议,您作为咱们县里的主心骨,您要带头喝咱们曹河酒厂的酒!您这可是给临平县财政作贡献了。”
马定凯闻言微怔,目光在许红梅笑意盈盈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回手中那杯泛着细密泡沫的平水河啤酒上。他未接话,只将杯沿轻抵唇边,浅啜一口,冰凉微苦的麦香在舌尖漫开。接着才淡然一笑:“等一等吧,等到时机成熟,我们还是要保护本地酒厂的企业,限制外地酒的过度倾销……”
谈了一会酒的事情之后,马定凯才缓缓的举起酒杯:“来,感谢立耀、铁汉的盛情。最近大家都忙,难得聚聚。这第一杯,咱们一起,为了工作顺利,也为了……友谊长存。”
“为了马书记步步高升!”“为了领导工作顺利!”邓立耀和许红梅连忙附和。周铁汉也端起杯子,说了声“马书记请”,声音不大,但很稳。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马定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食道下去,带走些许暑气。邓立耀和许红梅都是一饮而尽。周铁汉也喝了大半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跃了些。邓立耀开始敬酒,说的话很漂亮:“马书记,我敬您一杯。承蒙领导信任,同志们支持,辖区工作啊还过得去,以后还得靠马书记多栽培、多提携。我邓立耀没别的,就一条,领导指哪儿,我打哪儿!”
马定凯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立耀同志工作态度还是不错的,有能力,有干劲,辖区治安这两年是有改善的。组织上会看到的。好好干,把工作抓实,把队伍带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话说得很官方,也很原则,但又留有余地。“组织上会看到的”,没说自己会如何。
但听在邓立耀耳朵里,这就是承诺,是鼓励。他连忙又给自己满上,一仰脖干了:“有马书记这句话,我邓立耀就是肝脑涂地,也值了!我干了,您随意!”
许红梅在旁边帮腔,语气很是随意:“周书记,您现在是棉纺厂的一把手了,厂里那么多职工,可都得靠您呢。我有个表妹在棉纺厂后勤科,叫王凤云,人挺能干,您以后多关照……”
王凤云是初中学历,被许红梅求着马广德安排进厂到了后勤科干临时工,接着许红梅又求着马定凯给表妹解决了身份,拿到了编制,如今已经正式转正,现在已经到了可以提拔的年限,许红梅自然是想着机会,为自己的表妹解决一个厂里的中层,这样的话,就基本上不用在从事具体工作。
周铁汉知道这是在帮亲戚说话了。在县城这个人情社会里,这种请托很常见。大家在一个地方工作生活几十年,盘根错节,谁还没个三亲六故?照顾一下,提拔一下,只要不太过分,都在情理之中,甚至是一种维系关系的纽带。
周铁汉看了许红梅一眼,又看了看马定凯,马定凯正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铁汉端起酒杯与许红梅碰了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开口,声音平稳:“红梅书记啊,我啊刚到厂里,人啊还都没认识完,不过啊你放心,这个干部,回去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如果确实表现突出,群众认可,该考虑的时候,组织上会考虑的。”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到了。会关照,但也要看情况,要符合程序。既没驳许红梅的面子,也没把话说死。
马定凯放下筷子,淡淡的道:“红梅啊,你放心就是了,铁汉同志心里有数。”
简单的一句话,这马定凯便将事情轻轻托付给了周铁汉,既未许诺,也未推脱,只以信任作砝码,稳稳压住了全场节奏。
许红梅笑了,她知道周铁汉的脾气,能这么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那我先替我表妹谢谢周书记了!”她端起酒杯,“我敬周书记一杯!”
周铁汉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喝了一口。
马定凯看着这场面,邓立耀想进步,目标大概是县公安局副局长,或者调到更有油水的局办进一步使用。
许红梅想帮亲戚说话,在棉纺厂安排个位置。
周铁汉……听说很正,也很硬,原则性强。
“铁汉啊,”马定凯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嘴,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和邓立耀说话时,多了几分郑重,“棉纺厂现在和侨商谈合资,这是县里的大事,也是市里关注的重点。搞好了,是全县国企改革的样板;搞砸了,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市委于书记、王市长都可能要来出席签约仪式。你们一定要把准备工作做扎实,把厂子稳定好,不能出任何岔子啊。特别是职工思想工作,要做深做细。合资后,管理要变,机制要变,可能有些人的岗位要变,待遇要变,要把政策讲清楚,把职工的合理诉求解决好。理顺了情绪,工作才好开展。”
周铁汉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马书记,您说的这些,我们班子天天在研究,在落实。厂里现在虽然困难,但职工思想总体稳定。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改革,不引进资金技术,棉纺厂只有死路一条。合资是唯一的活路。我们最近开了两次职工代表大会,把合资的事和大家做了沟通。目前看,大部分职工是支持的,愿意和厂子共渡难关。当然,也有少数想不通的,有实际困难的,我们一个一个在做工作,想办法解决。”
“那就好。”马定凯点点头,拿起啤酒瓶,给周铁汉面前的杯子续上酒,这个动作让周铁汉连忙双手虚扶杯子,“稳定是前提,发展是目的。你们班子要团结,要形成合力。有什么困难,及时向县委县政府汇报。需要县里协调的,县里支持。总之一条,棉纺厂不能乱,合资必须成功。”
“是,我们一定抓好落实,请马书记放心。”周铁汉端起酒杯,“我敬马书记。”
两人喝了一口。马定凯放下杯子,似乎随意地问道:“对了,铁汉,你现在是棉纺厂书记,司法局长下一步是谁组织上怎么说?”
马定凯现在不分管组织人事工作,对于这方面的事,不如以前掌握的全面,自然是想着问一问,掌握全面情况。
周铁汉道:“我的关系转到企业了,司法局那边,已经由副局长老陈主持工作。”
“哦。”马定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老陈这个人,能力也有,就是魄力差了点。司法局那边,现在看来不好说,县委一直没人提老陈。”
邓立耀和马定凯吃过几次饭,但马定凯少有提到人事安排。
听到马定凯主动提起人事上的事,邓立耀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司法局局长,那是正科级!
虽然司法局是清水衙门,比不上公安局有实权,但那是正科级啊!自己现在才是派出所所长,股级干部。如果能一步跳到司法局长,那是连跳两级……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看向马定凯。马定凯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和许红梅说起机械厂项目上的一些琐事,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邓立耀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他想问,又不敢问。马书记这是什么意思?如果马书记当了县长,调整一个司法局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公安局副局长……那也是实权位置啊。是去司法局当一把手,还是留在公安系统等副局长?这……
他心乱如麻,酒是喝的不多,但后面的饭菜吃得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了。许红梅和周铁汉在聊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司法局长”四个字。
饭吃得差不多了。马定凯看看腕上的上海表,快九点了,就说:“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立耀、铁汉的盛情。以后工作上多联系,多沟通。”
众人起身。一行人下楼,走到饭庄门口。夜风稍微带了点凉意,但空气依然闷热。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路灯昏暗,蚊虫绕着灯罩飞舞。
马定凯的车就停在门口,是那辆桑塔纳。许红梅很自然地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经常给马定凯开车,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多想。
邓立耀和周铁汉送到车边。马定凯降下车窗,对邓立耀招招手。邓立耀连忙弯下腰,凑到车窗前。
马定凯胳膊搭在车窗上,晚风吹动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他看着邓立耀,脸上表情颇为平和:“立耀啊,司法局那边,现在看来是缺一位局长一位副局长。你们公安局竞争太大,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去司法局担任副局长?”
听到是去司法局担任副局长,邓立耀倒是觉得意思不大,原本还想着马定凯能表态去当局长,司法局副局长显然没有公安局副局长实惠,邓立耀道:“司法局副局长还是算了。马书记,我还是想留在公安局!”
马定凯闻言,目光微凝,似有深意地打量他片刻后,倒是觉得这个干部有些不识抬举了,他缓缓点头:“嗯,好吧,我知道了,等一等吧,公安局副局长,也能安排。”
马定凯又对站在稍远处的周铁汉点点头:“铁汉,棉纺厂的事,多费心。”
“应该的,马书记。”周铁汉声音沉稳。
车窗摇了上去,桑塔纳发动,缓缓驶入昏暗的街道,尾灯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邓立耀还站在原地,脸上激动的红潮还没褪去,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挥着手。周铁汉站在他旁边,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支,递了一支给邓立耀。邓立耀接过,就着周铁汉手里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袅袅升起。
周铁汉也点上烟,默默吸了一口,看着街道尽头,那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零星几点灯火。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立耀,听哥一句劝,以后离这个马定凯,远一点。”
邓立耀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表哥,你这话啥意思?马书记眼看就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啥机会?”周铁汉转过头,看着邓立耀,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显得棱角分明,眼神很沉,“这个干部,这是什么作风?带着一个女干部招摇过市,我就不相信,市委能选这样的干部当县长!”
邓立耀则是脸色涨红:“大哥,你说这话可是跟不上形势了,许红梅亲口说的,县里县委办也传出话来,已经谈了话了,昨天财政局李学军带着班子就提前表了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