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 章 姜艳红宣布调整,马广德气急败坏(2/2)
我摇摇头笑道:“还没有。这不先听听姜部长的意见嘛。您是老组工,经验丰富,也了解市里的干部盘子。您觉得可行,我再正式向几位领导汇报。”
这话半是真半是客气。姜艳红是组织部副部长,具体管处级干部,她的意见很重要。
但她上面还有曲安军部长,还有分管党群的周宁海副书记,还有于书记。不得到她的初步认可,贸然去汇报,可能会被动。
姜艳红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很快就隐去了:“朝阳,你考虑得周到。不过,干部调动,特别是跨县调动,程序上要严谨。李亚男是东洪的干部,调过来,东洪那边要沟通好。蒋笑笑从正科直接提副县,年限上是不够,这属于破格,虽然现在提倡大力选拔优秀年轻干部,但理由要充分,程序要走到,群众要认可,不能授人以柄。”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门口:“这个事儿,我的意见是,你可以先有个思路,但不要急。眼下曹河的大事,是班子调整的平稳过渡。干部调整问题,要服从服务于这个大局。等这阵子区县干部联调忙过了,你再向于书记、周书记和安军部长详细汇报。只要出于公心,理由充分领导们会支持的。”
她这话,算是给了个原则性的认可,但没打包票,这是组织干部说话的习惯,滴水不漏。
“我明白,谢谢姜部长指点。”我诚恳地说。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县委组织部长邓文东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两位领导,时间差不多了,十点五十七了。五大班子的同志们都到齐了……。”
姜艳红立刻站起身,脸上的松弛一扫而空,恢复了那种干练沉稳的神情。我也站起来。
“好,那咱们过去吧。”姜艳红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和公文包。
我和邓文东陪着姜艳红,朝县委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已经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轻声提醒各科室的干部去开会。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下到一楼,大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说话声嗡嗡的,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情况。
我们走进去,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聚焦在姜艳红身上,然后是我,然后是邓文东。
梁满仓主动站起来,把姜艳红请到会议室的中间位置。姜艳红一看我在侧边,没在主位,很是自然的把自己的座牌放在了中间位置。
笑着道:“满仓,你怎么把李市长的位置放偏了,下次注意。”
我还要重新拿回去,姜艳红已经落座了。
我扫了一眼会场,县五大班子的领导,各乡镇、部委办局的一把手,黑压压坐了一片。倒是不好在讲究座次了。
前排,梁满仓、方云英、苗东方、钟必成、孙浩宇、吕连群、马定凯……都到了。马定凯坐在梁满仓的旁边,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
我在主席台正中位置坐下,梁满仓在我右边,姜艳红在我左边。吕连群坐在姜艳红旁边。工作人员把话筒调整好。
我看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同志们,现在开会。”
会场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笔记本和轻微的咳嗽声。
“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宣布市委关于我县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在会议室里回荡,“出席今天会议的领导有: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姜艳红同志。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姜艳红微微欠身,向台下点了点头。
“参加会议的还有:县五大班子全体领导同志,各乡镇、县直各部门、各单位主要负责同志。”我继续说,“
我把话筒往姜艳红那边挪了挪。姜艳红坐直身体,打开文件夹,扶了扶面前的话筒:“同志们,受市委委托,现在由我宣读市委关于曹河县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
会场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经市委研究决定:方云英同志不再担任中共曹河县委常委、委员,县政府党组副书记职务,建议按有关法律和章程规定,免去其曹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另有任用。”
“马定凯同志任曹河县人民政府党组副书记,提名为曹河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人选,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
当“马定凯同志……提名为……常务副县长人选”这句话出来时,台下的骚动几乎压抑不住,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马定凯。
马定凯自己也抬起头,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迅速涨红,他握着笔的手,朝着
常务副县长!虽然只是“提名为人选”,还要走大人程序,但谁都知道,这就是定了。
“吕连群同志任中共曹河县委副书记,同时继续担任政法委书记职务。”
姜艳红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当听到“吕连群同志任中共曹河县委副书记”时,台下明显又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多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互相交换着眼色。
这意味着县委有了三名副书记:梁满仓、马定凯、吕连群。这安排,有点意思。
姜艳红宣读完,合上文件夹。我打开话头:“刚才啊,艳红部长宣读了市委的决定。这次市委对我县领导班子的调整,充分体现了市委对曹河工作的高度重视,对曹河干部的关心厚爱。我们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
我讲了几句套话,强调要统一思想,支持新班子,抓好工作云云。然后请是方云英表态,她的话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对组织的感谢。
马定凯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话筒。他
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但神情已经镇定了许多。
他先是对组织的培养信任表示感谢,然后表态坚决服从决定,将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协助县长抓好政府工作,自觉维护班子团结,云云。话说得中规中矩,但能听出,那股郁气散了,声音里有了底气。
最吕连群表态,语气沉稳。
会议不长,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我让吕连群组织继续开会,研究落实国企改革方案的具体事宜。我和梁满仓送姜艳红。
姜艳红执意不肯留下吃午饭,说部里还有事。我们也就没强留,送到车边,看着她坐车离开。
回到会议室,里面还在开会。吕连群正在说话:“……刚才李书记和满仓县长送姜部长。我们继续。关于国有企业改革方案,方县长,你看是不是你先介绍一下?”
方云英闻言,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那份已经翻看得有些卷边的改革方案打印稿。
“各位领导,今天的会,五大班子的领导基本都在。关于这个国有企业改革方案,我想说明一点,这是县委县政府,特别是在李书记亲自指导、梁县长直接领导下,集合了全县智慧,反复研究论证形成的。不是我个人的想法,也不是政府这边闭门造车搞出来的。”
“这个方案的起草,李书记有明确指示,要摸清底数,分类施策,敢于碰硬。县政府这边,是按照李书记的意图,由苗东方同志牵头,组织相关部门,成立了工作专班,经过大量调研,数易其稿,才拿出来的。”方云英的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是县委的决策,是李书记的意图,谁有意见,得掂量掂量。
“东方同志是分管领导,对企业情况更熟悉,调研也更深入。具体内容,就请东方同志汇报吧。”她把话头交给了苗东方。
苗东方显然没料到方云英会直接点他的名。他
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拿起自己面前的方案。
他是从市纪委谈话后回来第一次在这样规模的会上亮相,很多人都在看着他。
“各位领导,我简要汇报一下。”他翻开方案,“这次改革,重点在两个方面。一是成立高规格的领导机构。县委决定,成立全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由李书记、梁县长亲自担任组长,相关常委和副县长担任副组长,加强统筹,强力推进。”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一把手挂帅,规格够高,显示县委的决心。
“二是定标准,明路径。”
苗东方继续说,语气渐渐顺畅起来,“方案明确了分类处置的原则。对有市场、有潜力,但暂时遇到困难的企业……不换思想就换人。”
就在县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讨论着事关全县国企命运的改革方案时,县棉纺厂那栋三层办公楼里,气氛压抑!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东头,房间很大,但很乱。
靠墙是一排深棕色的文件柜,玻璃柜门里塞满了卷宗和档案,一张写字台对着门,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和报表,还有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地上的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材料,显得很是凌乱。
棉纺厂党委书记兼厂长马广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旧的卡车和一辆桑塔纳,那是他的专车。
更远处,是高大的厂房,窗户很多玻璃都碎了,用木板钉着。机器轰鸣声从厂房里隐隐传来,但那声音有气无力,时断时续。
副厂长杨卫革道:“马书记,市公安局和市纪委的人都到齐了,在小会议室。您看……是不是过去?”
马广德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一个铁皮罐头盒做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到齐了?”他开口,“谁通知我开的会?我现在已经不是厂长,不是书记了!”
杨卫革脸上的笑更僵了,他示意崔主任关上门:“马书记,是……是县里,县经委刚才来的电话,再说,您只是打了报告,上面不是还没有批准嘛。”
“打了报告,我就不是了。”马广德转过身,很是不满的道:“他们来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县里的会我都不参加了,我去参加市里的?不去……,不然就让他们呢来拷我!”
杨卫革搓着手,县公安局的孟伟江已经催了两次,杨卫革也骂了两次,自己不来喊,让他来喊。喊了又不去在这里冲自己发脾气,娘的,副厂长真不好干,特别是他娘的常务,两头受气。
“马厂长,您就露个面嘛,老孟他们都在等着……!”
马广德打断他,带着点不耐烦,“厂子就这个屁样,机器老,产品旧,销路差,工人三月的工资还没着落。有什么好开的?让他们自己看厂房漏雨、机器生锈、玻璃漏风!”
杨卫革不敢接话,只是讪笑着。
马广德走到写字台后面,却没坐,拿起桌上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浓得像酱油的茶,他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缸子顿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
“杨副厂长,”他看着杨卫革。“你说我现在还是不是棉纺厂的党委书记?还是不是厂长?”
杨卫革一愣,连忙点头:“当然是,当然是!马书记,您这话说的……”
“那好。”马广德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哗啦作响,“我现在要出去办事。厂里的事,我委托你先主持。调查的事你负责接待汇报。该怎么说,你自己掂量。”
他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一件灰色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马书记!马书记您这……”杨卫革急了,想拦又不敢拦,“您去哪啊?这……这要是问起来……”
“我去哪还得跟他们汇报?”
马广德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杨卫革一眼,那眼神让杨卫革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或者就说我主动辞职了,不想干了,随便你怎么说。”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杨卫革追到门口,只看到马广德开着那辆桑塔纳。马广德自己开着车,冲出了厂门,扬起一片尘土。
杨卫革张嘴骂道:“娘的,都要进去了,还在耍威风,驾照都没有,还开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