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章 梁满仓不留情面,苗东方主动活动(1/2)
在曹河酒厂附属学校的会议室里,教师和家长们离去后,门被蒋笑笑轻轻带上,方才还有些喧嚷的屋子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屋子穿着灰蓝中山装或夹克的干部。
钟建听到说要说自己的问题,知道今恐怕没那么好过关了。
县长梁满仓没急着说话,他身子往后靠进那把咯吱作响的木头椅子里,把手里的钢笔帽拧上又拧开。
他看着长条会议桌对面的钟建脸上,看了好几秒钟,看得钟建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渐渐僵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了,学校的问题,李书记给定了调子,指明了方向,也给了政策。接下来,咱们关起门来说说自家的事。”梁满仓把钢笔轻轻搁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现在,钟建啊,你还觉得是有什么事,组织上办不成的嘛。”
钟建看了看管委会班子里的干部,明显的想找到一种支持,但管委会班子里的干部,都低着头,知道接下来,该挨批评了。
被县四十出头年纪,梳着干部常见的大背头,发际线都已经有些靠后。
自从他靠着钟家的关系,在曹河酒厂说一不二这些年,恐怕还没有哪个县领导,用这种训斥的语气对他说话。
我看着酒厂的副职和科室负责人,有的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有的端起茶杯喝水,眼神却不敢往主桌这边瞟。连呼吸都可以控制了节奏。
梁满仓倒显得很是从容,甚至将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着。“钟建同志,”他又叫了一声,“组织上把你放到曹河酒厂管委会书记这个位置上,是让你来负责整个酒厂这一大摊子工作的。是让你来干事,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当‘维持会长’,更不是来当‘拦路虎’的。”
这话就有些重了。钟建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解释,梁满仓却没给他机会,接着往下说。
“现在看来,你在这个位置上,工作是完全不合格的。”
“不合格”三个字,让钟建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这是对他这几年工作的全盘否定。他闷着头,抓起桌上的钢笔,在本子上用力划拉着,也不知道在记什么。
梁满仓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为什么下这个结论?原因,其实在座的心里都清楚,恐怕外面那些老师、家长,也清楚几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酒厂干部。“曹河酒厂的改革工作,是什么时候布置的任务?是年前全县经济工作会上,李书记代表县委、县政府做的部署,白纸黑字印在文件里的。现在过去多久了?李书记都来了三个月!整整一个季度!成绩在哪里?成效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略微抬高了一些:“你们管委会班子,到底有没有认真研究、贯彻落实县委、县政府的决策部署?就今天这个学校剥离的事情,难吗?有多难?啊?三个月时间,拖拖拉拉,裹足不前,理由找了一大堆。什么家长不同意,老师有情绪,条件不成熟……怎么,今天李书记和我来了,开了个会,问题不就解决了一大半吗?”
梁满仓双手按在桌沿上,盯着钟建:“这项工作,你们到底是没下力气去干,还是心里头不愿干、不想干,还是不敢干?!”
最后一句,配合着猛然拍在桌子上的一掌,“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会议室里所有人,包括陪同的副县长钟必成,都吓了一跳,呼吸为之一窒。
钟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一排县领导。见大家都有拿他试问的意思。
会场里此刻人少,座位空了不少,显得稀稀拉拉。
我看气氛太僵,便放下茶杯,开了口:“满仓县长说的,是工作,也是对事。大家都往前坐坐,空位置填上,咱们开的是正经的工作会,不是茶话会,坐得七零八落像什么样子。”
钟建这才像找到了救星,连忙顺着我的话头,对旁边的酒厂副厂长和几个科长招招手,示意他们往前坐。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响声后,会场看起来整齐了些。
钟建挤出笑容,对着梁满仓,也像是对着所有人说:“梁县长批评得对,批评得深刻。确实,我们前段工作……有差距。今天李书记和各位领导一来,亲自做工作,效果立竿见影,这水平,这方法,值得我们好好学习,深刻反思……”
“你少在这里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梁满仓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手指点了点桌面,“现在县委跟你谈的,是你的责任问题!是执行力问题!明明可以在新学期开学前,利用假期就把教师的思想工作做通、把移交的基础工作做完,你们呢?拖!等!看!被动应付,工作迟迟推不动,这就是最大的失职!家长有疑虑,你们解释到位了吗?县委给的保障政策,那些老师真知道吗?”
钟建马上道:“县长,政策我们肯定都是贯彻了的。”
“我看未必吧!很多老师今天说的话,明显对政策一知半解,甚至根本不清楚!这就是你们宣传解释工作没做到家,这就是你们班子,特别是你钟建同志,认识不到位、工作不扎实的个人问题!”
钟建被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辩解“我们做了工作,但阻力太大”,可看到梁满仓的脸色极为严肃,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梁满仓是动了真火,自己解释一句,恐怕就要换来更严厉的十句批评。他干脆低下头,拿起笔,又在笔记本上胡乱记起来,做出虚心接受批评的姿态。
梁满仓看他这副样子,火气似乎更旺了些:“学校的事,李书记已经定了调,拍了板,我也把具体要求、时间节点说清楚了。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还落实不好,”他盯着钟建,“那就不只是工作能力问题,而是政治态度、组织原则问题了!一周之内划转不到位,你就直接下课。”
钟建听到如此表态,知道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就点头道:“李书记,梁县长,我代表管委会表态,一周之内,完成划转!”
说完学校的事,梁满仓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稍缓,看向我道:“李书记,您看研究第二个事?”
我点头默许,第二个事情自然是酒厂人员改革分流的事。曹河酒厂迟迟未动,造成了人浮于事,甚至存在吃空饷的问题。”
梁满仓看着会议室里的一众干部,就翻开了笔记本,扫了一眼之后说道:“好啊,学校剥离,算是有了突破口。那我们再说第二个问题,那就是人员分流的问题。”
他看向钟建,也看向酒厂其他班子成员:“你们酒厂,正式工、合同工、临时工,林林总总接近三千多号人。企业要生存,要发展,要适应市场,这么多人窝在厂里,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怎么行?县委要求你们拿出切实可行的人员分流安置方案,提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方案呢?到现在,连个像样的草案都没看到!你们这个班子,到底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决心推动这项改革?市委、县委,还能不能相信你们是真心实意支持改革、落实改革……”
我看着满仓县长,少有的发了脾气,而且是火力全开,丝毫没有给钟建留任何的面子,
钟建掏出一块灰白的手帕,擦了擦。
这个问题,比学校剥离更让他头疼,牵扯的利益方更多,反弹也会更大。
他支吾道:“梁县长,这个……人员分流,涉及面太广,矛盾太集中,我们班子也反复研究过,但确实……确实需要慎重,需要时间……”
“时间?曹河酒厂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
梁满仓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银行去年给的贷款,是让你们保生产、促转型的,不是让你们继续养闲人、拖包袱的!你看看报表,看看账本!如果人员包袱不卸掉,企业效益上不来,下一步银行抽贷怎么办?平安高粱红酒厂撤资怎么办?到时候,这三千多号人连同他们的家属,吃饭问题谁来解决?你钟建能负责吗?!”
梁满仓的语气越说语气越重,手指敲着桌面:“市委于伟正书记对曹河酒厂的改革高度关注,亲自牵线搭桥引进了平安的合作。如果因为我们工作不力,导致改革失败,合作破裂,这个责任,谁担得起?你钟建担得起,还是县委政府担得起?!”
钟建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
这时,我轻轻咳嗽一声,接过话头。梁满仓也适时地收住了话,端起茶杯,但脸上的余怒未消。
“同志们啊,”我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定调的力量,“刚才梁县长语气很重,话也说得很重。为什么会这样?我希望在座的各位,特别是酒厂管委会的同志们,都能静下心来,认真地想一想,深刻地反思一下。”
我环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包括那几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副厂长。“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啊。我看啊,根子在于,我们有些同志,脑子里‘算计’多了点,‘计算’少了点。”
我特意放慢语速,让这两个发音相近的词显得区别分明。“‘算计’什么?算计个人的得失,算计小团体的利益,算计怎么不得罪人,算计怎么把矛盾往后拖。‘计算’什么?计算企业的生死,计算全县的大局,计算这三千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未来的活路,计算我们曹河县工业发展的出路在哪里!”
“大家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我伸出三根手指,“棉纺厂,已经躺在那里了,欠银行多少钱?酒厂,去年又亏了多少?银行还能支撑你们几年?县财政又能补贴你们几年?企业办社会,办学校、办医院、管后勤,这些投入大、产出低甚至没产出的事情,在计划经济时期,是贡献,是担当。但现在市场经济了,企业要自己到市场里找饭吃,背着这么沉重的社会包袱,怎么去跟别人竞争?全国多少国企,都在搞主辅分离,剥离办社会职能,这是大势所趋,是不得不走的路!我们曹河,已经比别人慢了几步了!”
梁满仓点了点头,说道:“书记几句话,就把背景给大家讲清楚了。”
“第二个问题,”我继续说道,“有些同志,没有真正领会,或者说,不愿意去领会县委的意图和决心。县委、县政府下了文件,定了标准,提了要求,到了各种困难。这些理由,这些困难,县委、县政府看不到吗?看得到!但正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我们这些干部去克服,去解决!如果什么都一帆风顺,还要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停顿了片刻,看着钟建,继续道:“今天,我和满仓县长到这里来,不是来听你们汇报困难的,是来现场解决问题、推动工作的。学校剥离,我们定了方向,也给了政策。如果接下来,你们还是抱着过去那种‘等、靠、要’,‘推、拖、绕’的态度,那么,对不起,”
我的目光落在钟建脸上,他不由自主地避开了我的视线,“县委就要考虑,酒厂管委会的领导班子,是不是还适合带领酒厂完成改革脱困的任务。不换思想就换人,这不是一句空话。”
“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必须对工作中的惰性、畏难情绪,进行严肃批评。对县委、县政府的重大决策部署,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决不能搞变通、打折扣。明明可以主动配合、积极推进的工作,却因为怕惹麻烦、怕得罪人,就找各种理由推三阻四,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第四,也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我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就是在县工作专班的指导下,把人员分流安置方案做出来,做扎实!一个县办酒厂,人员比同等规模的酒厂多出几倍。如果你们班子拿不出让县委、县政府放心的方案,那就说明你们的能力不适应这个岗位的要求。到时候,县委会派能拿出方案的同志来接手这项工作。”
说完这些,我看了看梁满仓。梁满仓会意,沉声道:“李书记的讲话,句句切中要害,大家要深刻领会,立即行动。我就强调一点,县委、县政府这次是下了最大决心的,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散会之后,管委会班子全体留下,立刻研究落实。一周后,我要看到学校移交的具体时间表。半个月内酒厂人员分流安置的初步方案,必须报送到县委、县政府!”
梁满仓又看向我,我也没有什么补充,梁满仓很是果断的道:“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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