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1/2)
夜色沉沉,审讯室里的灯光冷冷地打在墙面上,四面都是浅灰色金属板,没有一丝温度。
许鲲被绑在椅子上,眼神漂浮,额头微微冒汗。
他的嘴巴紧咬着,下颌线因僵硬而凸出,看起来还在挣扎。
门开了,云已弩先一步走进来,脚步稳健,咔哒声回荡整个房间,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桌子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鲲,眉眼尖锐,像是在无形中给人压力。
晏竺则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神情疏淡极了,手里是文件夹和笔。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锋利的杀意,让原本逼仄的空间更加窒息。
“许鲲,”云已弩开口,声音很低,却比寒风还冷,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经过一晚上,你现在想通了吗?”
许鲲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
那动作像是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结果只让自己的颤抖更明显。
晏竺叠好文件夹,语气中没半分感情:
“你的沉默不会保护你。我们掌握的证据,不多也不少,足够让你在里面待上五年。你想加几年,还是减少点?”
许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我真的只是收钱办事,那车子不是我的——”
云已弩淡笑,却毫无暖意:“你以为我们查不到你名下的人和车?善缘公司那笔转账,是谁点的头,你心里最清楚。”
许鲲呼吸急促,手腕上抓痕愈发深。
晏竺拿出照片,是投射器材的结构图,还有一张港口夜拍的模糊影像。
他慢条斯理地将照片摊开:
“你用的是C级警管外枪械。来源是南港走私。别玩‘刚好碰巧’,背后那位要你投东西,肯定给了好处。”
气氛如冰。
他们没有说狠话,也没有动粗,可许鲲能感觉到自己挣扎在悬崖边上,好像随时会失足坠落。
云已弩靠近一点,嗓音极冷:
“许鲲,你觉得自己能扛住几个小时?不用皮肉,也不用电棍。单单这个屋子,关一天,外面所有的关系都会断,身后的钱和人,再也保不了你。”
许鲲眼中恐惧愈深:
“我……真不清楚那些人的本事!他们联系我,就是钱,没留名字!”
晏竺:
“你见过他面,喝过茶,还一起去港口翻货。嘴巴这么紧,是怕谁?善缘公司,还是那条走私人?”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依靠,天天当街溜子的小混混。
什么事情也敢做,为了钱就敢做,毕竟这可能是他来之不易的生存来源。
但可惜他做了违法的事情。
云已弩语气忽然一转,柔了几分:
“你自己选条路讲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保命。拖到明天,你等着上公告这事动静不小,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
“搞不好会枪毙哦。”
“因为你伤害的那个人身份,是你想象不到的高。”
他说完,刻意把椅子往后拖了一下,锋利的摩擦声刺激着许鲲的耳膜。
燕裔此刻站在单向玻璃外,目光冷静如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切审讯流程尽收眼底,连许鲲精神的每一次波动、云已弩和晏竺对话中每一次细微方向的变化,都瞧得分明。
他不发一言,只在玻璃的一角微微点头示意,
晏竺收到信号,当即换上一张新的记录表。
晏竺开口,字字清晰:
“许鲲,记忆力你该不错。善缘公司资金流进账,一周三次,你都知道是哪三天。说吧,哪天有人亲自递了手里的黑包?是谁?”
许鲲开始咬牙,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
沉默里,云已弩压根不着急,反而撑起腰,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
“我们有全部监控,包括你用假身份进出的录像。你要是还试图蒙混,我们会让你的家人今晚就和你断绝联系。”
许鲲却突然发了狠,十分硬气的说:
“那又如何?我父母双亡,都不在了。你上哪让我的家人和我断绝联系,就算我有一些一起当该溜子的朋友。”
“我们的关系也不过是互相算计,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用他们威胁不了我。”
许鲲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有恃无恐。
但是晏竺笑了笑,不是嘲笑云已弩的意思,也不是嘲笑这个小混混。
而是想笑,在事实面前还想嘴硬。
晏竺拿出余影用技术手段调查出来的信息递给云已弩。
云已弩看了一眼,
又问:“那你那个在山下村养老的奶奶也是这样想的吗?”
此话一出,
许鲲的表情由震惊转向极端的愤怒,而后又转向十分的愧疚和懊悔。
最终停留在愤怒和懊悔的边界,两相拉扯。
云已弩没有什么语气的问道:
“还是不想说吗?你的奶奶两天不见你回家肯定会很担心吧。”
“老人家腿脚不方便,山路又难走,你也不想老人家因为担心你走出来摔跤吧。”
话语落下,更深的沉默袭来。
不是威胁,这是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的后果。
许鲲被抓起来而造成的显而易见的后果。
云已弩和晏竺也不着急,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愿意张口。
不过很显然,许鲲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1分钟后,
许鲲喉结滚动,又看了一眼房间的天花板,终于,声音快要碎掉,
“不是老板,是一艘船的副手,姓梁。他跟我谈。”
“我说不知道,本来也没有撒谎。因为这个梁副手也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姓什么。只是有一回我收到消息时听到他背景音,有人喊他梁副手。”
云已弩没理会他的解释。
眸色一敛,顺势追问:“梁什么?”
“梁晓胜。”许鲲轻喘气,整个人软了一截,
“他让我去港口,给那边铺货……只是个中间人。”
晏竺笔尖落下:“第二步呢?谁给你设备,谁安排投掷?”
“都是那边货场的安排……我真的没联系太深!”
云已弩冷笑:“能安排的不是小角色。善缘公司底下这条港口线,润色过多少次外部账?你读书少,以为伪装的我们看不懂?”
“是想和自己奶奶永别,是想被送走,是不是?!”
许鲲低头,声音近乎求饶:
“哥,你们要查,我配合,但别把我送走,我真的只是……”
晏竺锐利地打断:
“是不是只是小角色,要看你讲得有多全。再来,这几场交易,港口那边参与的人,除了梁晓胜还有谁?”
许鲲搓了搓手指尖,抬头看晏竺,小心翼翼道:
“还有两个外地来的,一个叫赵明,一个女的,叫宋怡。”
云已弩按下录音键,嗓音斩钉截铁:
“全部联系方式写出来,收钱位置回忆清楚,时间地点对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房间里一片死寂,
燕裔一直静立单向玻璃外,他侧脸刀削似的冷峻,眸色幽暗。
审讯只用密不透风的细节、逻辑和威胁,
便能让人心防崩溃。
这才是他的风格。
玻璃那端,云已弩突然问许鲲:
“最后一条,你现在能不能直接拨打梁景胜电话?有胆的话,冲着我们的录音,说实话。”
许鲲打了个寒颤,手指几乎按不住手机,
但晏竺早已经将一部干净手机推到他面前:
“许鲲,现在拨,开免提,梁景胜若质问你,你照实说,我们给你保命。”
“就说你被警察抓了跑不掉了,他赶紧跑。”
“不要说你已经被抓了,知道吗?!”
许鲲抖着手,按下号码,屏幕显示着“正在呼叫”。
外头,燕裔眼里的孤寂与压迫随之收拢,眸光中锋芒毕露。
电话终于被接通,梁景胜那头的声音沉闷:
“谁?”
许鲲咽了咽口水,张嘴那一刹,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燕裔的目光在黑暗里刀锋般投射。
许鲲嗫嚅:“梁哥,我遇到麻烦了,那批设备被查了上头……”
“我恐怕要被抓了,我现在跑无可跑了。”
对面的梁景胜先是停顿,旋即声音低下:
“你小子怎么回事?谁查的?”
一字里行间透着警觉和怒意。
许鲲犹豫地看了那台免提手机,咬牙将话吐出:
“扯到青城的人了,现在找我了,我……我我恐怕到时候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梁景胜那一头竟沉默了数秒,隔着电流就是一阵嘶哑冷笑:
“许鲲,你提醒我了,你自己撑着。谁敢动善缘那条线,别怪我不客气。”
“你就算死也不能暴露。”
冷漠无情,很辣果决。
这句话落下,一切似乎到了临界点。
然后对面嗖的一下挂了电话。
许鲲彻底绷不住,浑身发颤,晏竺收起手机,把话封死:
“许鲲,该给的都给了,后面由我们处理。”
“还有我们再确定一下,C级警管外枪械,和南港走私确实有关对吧?”
两人目光直直看向许鲲。
许鲲点头,“就是那一船货上下来的,他们让我拿着这个。”
“他们说这个射石子能达到射子弹一样的劲道。”
“但我确实不太会用。”
云已弩冷笑:“你就庆幸你不太会用吧。”
“你要真是造成了什么严重的伤口,你现在立马就完了。”
语气之阴狠,吓得许鲲脸上立马挂了泪痕。
晏竺见状,动作丝毫不乱。
他慢悠悠地将文件夹收起:
“你把自己走到了这一步,许鲲。现在我们能不能抓到‘善缘’背后那只手,就看你讲得够不够全。”
许鲲的鼻尖浮着汗,泪水涌出眼眶里,他拼命抬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强硬,却连直视晏竺和云已弩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住自己的两只手,像随时要抓烂它。
屋里的灯光明亮冷冽,落在晏竺脸上,将他眉眼线条衬得越发锐利。
他靠近些,声音轻飘飘:
“来吧,我们聊聊其他细节。”
“说吧,场子里见过什么人,他们怎么分账?哪天有大票子落下来,你口袋里又被塞了多少?”
许鲲喉咙发紧,还是扯着嗓子开口:
“那天……我帮他们搬货,梁副手跟我说,人多眼杂,能不能开两辆车掩护。我就招呼赵明和宋怡……大票进港那晚是星期五凌晨,那个黑包里有三十万现金,我拿六万,其余归还给他们。”
云已弩低头抄写,偶尔挑眉审视许鲲的神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三十万。小角色居然分得六万,你可真有本事。”
许鲲急忙摇头:
“不是我的主意,是梁副手让我帮着找路和人,要不是……我早就跑路了。”
“我以为我就是做做这样的准备工作,所以我才答应下我,没想到后来要让我亲自上场,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云已弩:“亲自端起枪来杀人是吗?”
许鲲咬牙点头。
晏竺有拿起笔,问:“既然如此,你讲一讲你昨天下午到晚上那会的作案过程吧。你是怎么伤人的?在公园里不用我提醒你吧,这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许鲲脸色苍白,两眼死死盯着桌面前那层灰色的反光,手指颤抖到几乎握不住椅子的边缘。
他张了张嘴,呼吸断断续续,像隔空抽搐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爬出一丝声音:
“昨天下午五点多……我先在港口把货搬完,梁副手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带着赵明去公园西门那边找‘目标’。”
他喉结滚动,每回说话都像皮鞭抽在身上,嗓音飘忽:
“其实我一开始还不敢惹事,没打算真下手。等到了地方,他发消息让我该从港口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一副口罩。”
晏竺安静听着,神色平稳,手里笔转动,一下下地拨动纸张边沿。
“你是几时见到那个人的?”
许鲲喉头干涩,指甲嵌入掌心:
“六点出头吧,那个穿黑衣服的……我本来只负责递货和看风,不知道他们要下死手。可梁副手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让人去山下村找我的奶奶。”
云已弩眼神冰冷,将人一把锁定在视线里。
脚步悄悄往前半步,压低嗓音:
“你怕了?”
“怕了……”
许鲲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紧绷着全身,手指在椅子的木头缝隙里啃咬得快要出血。
空气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云已弩压抑的目光。
晏竺翻了个笔帽,声音缓慢而不容抵抗:
“继续讲,从你见到目标开始,一秒一秒说清楚。”
许鲲嘴唇哆嗦了一阵,终于低声:
“我跟赵明在西门等,目标是上头指定的。看照片是个男的,他们提前发来的,说那人有重要材料……会威胁到上头的人都要警告一下。差不多六点二十五,他们让咱俩下车守着。我用了梁副手递给我的那支枪,是小包里装的。”
云已弩看向晏竺,两人眸色都很暗,没有一句废话的间隙。
云已弩安静地把手机录音往许鲲前面推了一寸,眸底压住锋芒,像是在挖掘一个人的全部底层细节:
“你掏枪之前,有没有跟目标接触,说了什么?”
许鲲回忆片刻,喉咙发紧:
“没怎么说话……对方刚从公园出来,拿了个文件袋。我照着照片认了人,一屁股坐到长椅边上,把货藏在纸袋里递给赵明。”
嗯他忽然抬头,带着求生本能的急切
“哥,我真的没想开枪。”
“但是他们都走了就让我开枪。”
晏竺神态冷静,眼角却仿佛含着一丝讥讽:
“被迫也是犯法,这一点不用狡辩。你是开枪,赵明在旁盯着风,对吗?”
许鲲只好低头认罪,指尖死死拧住裤子缝:
“对……他们早安排好撤退路线。我当时怕得腿软,明明都想跑,可是梁副手信息一直发过来,说我动手之后直接去南城桥底下等人。”
他的嗓音断断续续,泪水顺着鼻梁滑落,
“我真的没活路了……”
云已弩目光锋利,低头记下一条:
“你说你捡文件袋,有拍到监控吗?”
许鲲后背贴在椅子上,呼吸愈发困难:
“有,上头的人发位置的时候就提醒我们过路口拍了,港口那边技术高,全都知道怎样避开摄像头。那个宋怡拿了小黑包跟在后面,就是专门盯摄像的。”
晏竺顺势追问:“宋怡是现场指挥?”
许鲲点头,嗓音干涩:
“她平时人狠话少,跟我们说直接拿走东西就行。事后结账也是她来找我的。但是没想到她为了脱罪,直接把赵明拉走,把我甩在原地顶包承担所有罪责,我才会被你们逮个正着。”
晏竺低头,用手指推着桌上照片,动作极慢,眸光依旧锐利:
“港口里面你还见过谁?”
许鲲咬着牙,声音越来越低:“我真的不知道了。梁副手从来不让我们碰大头,只让我在外面帮着收包。”
云已弩轻敲桌面,身形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那你和梁扶手多久联系一次?上一次是几号?我的意思是除了需要干活时候,平常需要联系的频率。”
许鲲:“上次是上个月,月初,他凌晨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港口库房领现金,然后我就去见梁副手。详细账目我没看见,但每回都是那边先做完账,等我们去分钱。”
晏竺的指尖拍着表格,面部线条将灯光衬得峭拔,写字的动作不疾不徐:
“账上的收据,你还记得剩下多少没交?”
“我收了三回现金,第一回八万五,第二回是六万,最后一次是四万五。”
许鲲偷偷瞥一眼晏竺,带着微弱的倔强,
“哥,码上写的全是假名,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汇的。”
“就连现在我报给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晏竺随口道:“没关系,我们有别的办法查。”
云已弩总算移开目光,眸光冷静,却暗中蓄着一道刀刃般锐利:
“那昨晚你伤人之后,他们如果正常来讲你还要回港口吗?有后续安排么?”
许鲲惶然地摇头,不敢撒谎:
“事情办完之后,他应该不会再叫我了。”
晏竺合上记录本,淡然道:
“行,希望你是全说的,如果你没有全说的话……”
许鲲低声道:“哥,我真的全说了!”
云已弩冷笑。
此刻审讯室里气压极低,晏竺和云已弩的神态一动不动,仿佛两头冷血猎犬,将许鲲牢牢摁在猎人的视线下,每一次开口都把人心防削掉几分。
外头,燕裔站在玻璃后,目光如刃划过,神色不动声色。
屋内,晏竺看向云已弩,眸中隐现一抹疑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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