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春风化雨 润物无声(2/2)
马超望着城中渐渐复苏的烟火气,目光沉静:“刀枪能夺城,却守不住城。让百姓有饭吃、有书念、有病能医,这才是真的定了根基。”
还有天师道的道徒们背着药箱与经卷,随着西凉军的脚步走遍河北城乡。他们不像旧时道士那般故弄玄虚,见了百姓便先问疾苦,给咳嗽的老人递上熬好的枇杷膏,给百姓们分发粮食,待人心安了,才翻开经卷,用最朴实的话讲“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说的却不是虚无缥缈的福报,而是“帮邻里修修农具,给路人递碗热水,这便是善”。
道徒们口中的“凉王”,从不是端坐神坛的偶像。他们会指着田埂上正在指导春耕的农官说:“那是凉王派来的人,教咱们种新谷种,说是能多打粮。”会领着百姓看城墙上新修的排水渠:“这是凉王让人挖的,今年夏天就不怕淹了。”百姓们听不懂什么“仁政”,却看得见谷种饱满了,水渠通畅了,生病时有人递药了,这些实在的好处,比任何经文都更能让人记在心里。
此时张鲁在长安,对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叹气。那些红点是道徒们传回的布道点,一半扎在高原的雪山脚下,一半散在中原的村镇里。信使刚从高原带回消息,说那边的牧民开始学着筑屋定居,道徒们不仅传经,还教他们识别草药、储存粮食。“兄长,中原这边人手实在紧,要不要从高原调些回来?”张卫在旁问道。
张鲁摇头,指尖划过中原的布道点:“高原苦寒,更需要人。中原这边,有梁王的新政托底,咱们只需把‘和睦相处’的道理讲透就行。”他想起马超临行前的嘱咐:“百姓要的不是焚香跪拜,是日子能过下去。你们要是敢装神弄鬼骗吃骗喝,我先拆了你们的观院。”
这话像警钟,时刻敲在道徒们心上。他们不再画符念咒敛财,而是帮着官府登记户籍,调解邻里纠纷,甚至跟着工匠们学修桥铺路。有个在阳平郡布道的老道,年轻时总爱说些“灾劫将至”的空话,如今却天天蹲在田里,教百姓辨认青稞和杂草,被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啥灾劫?好好种地,仓里有粮,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百姓们渐渐觉得,天师道的经卷和西凉军的新政,像一回事。道徒说“善待他人”,军卒就帮着孤儿寡母挑水劈柴;道徒讲“勤勉度日”,官衙就贴出告示,说勤恳种地能得奖励。这些事凑在一起,像春雨落在干土里,没声没响,却让人心底的荒草慢慢抽出了嫩芽。
有个曾被世家逼得卖儿鬻女的汉子,如今守着分到的三亩地,听道徒念“天道酬勤”,忍不住插了句:“我看呐,凉王就是活菩萨。”道徒笑了,合上书卷:“菩萨不在天上,在把日子过好的手里。”
远处的麦田里,新播的种子正破土而出,嫩绿色的芽尖顶着泥土,在风里轻轻摇晃。就像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悄无声息,却充满了劲。
河北的风,似乎都带着流言的味道。
市集上,挑着菜担的老农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听说了吗?西边那几个县,跟着梁王的百姓,赋税都减了一半呢!”
“何止啊,我侄子在阳平郡,说那边的官差不打人了,还帮着修水渠,地里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两成!”
“之前被世家占了的地,都还给百姓了……”
这些话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一吹,就散落到河北的各个角落。有人信,有人疑,但当越来越多从西凉军控制区逃回来的百姓,带着饱满的谷粒和安稳的笑容讲述见闻时,怀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袁尚坐在邺城的皇宫里,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发白。王允刚从外面回来,脸色苍白地禀报:“陛下,外面都在传……说凉王要在河北推行新制,让百姓人人有田种,有饭吃……好多地方的百姓都在盼着西凉军过来呢……”
“够了!”袁尚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群愚民!不过是些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流言像潮水,堵不住,也止不住。今天刚查封了散播流言的茶馆,明天街头巷尾又会冒出新的说法;刚杖责了几个传谣的百姓,转眼就有人说“袁家这是穷途末路了,为了堵嘴,随便打人”。
更让他焦躁的是,麾下的将士也开始动摇。有士兵偷偷议论:“听说西凉军那边,伤兵都能得到医治,还管饭……”有将领私下抱怨:“粮草越来越少,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敌军打来,弟兄们就要先饿肚子了。”
袁尚试图用严刑峻法压制流言,却发现适得其反。越是压制,百姓们越是觉得“流言是真的”,否则官府为何如此紧张?恐慌像藤蔓,悄悄爬进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