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秋月惊雷(七十九)(1/2)
发祥坊张皇亲胡同,寿宁侯宅内灯火流彩,贺客盈门。偏厅静室,张延龄屏退左右,斜睨着易服悄至的郑直,嘿嘿一笑“后日便是外甥大喜,俺这做舅舅的,也算半个冰人,总得再添份厚礼才像话。”话里话外,透着外戚独有的亲昵与勒索。
郑直安然落座,不接这茬,只从怀中取出烟,慢条斯理点上,方缓声道“舅舅美意,心领了。近来倒真有一事,或可借舅舅贵势。运河漕运关津,油水丰足,案有意插手几分。舅舅若有闲资,不妨……入上一股,也算全了这番甥舅情谊。”
上月祖母点了太太和四嫂今日前来赴宴,哪曾想短短一个月,郑家女眷或孕(四奶奶)或劳(大奶奶)或远行(十奶奶),唯太太(十七奶奶)一人可赴此宴。奈何太太容色过盛,郑直终究不放心,只得代之前来照应。他本不欲久留,原想略应酬便借机脱身。不料进门便被张延龄逮个正着,引来这僻静处‘叙话’。
张延龄闻言,眼睛一亮,面上却故作不满“运河买卖?贤甥如今手掌枢机,声威赫赫,就拿这点玩意儿打发俺?”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痛快些,再指条大财路!”
郑直吐出一缕青烟,神色不变“两淮、两浙、长芦、山东、福建、河东,六处盐司,俺亦想布局。舅舅若有兴致,亦可占一份子。”
张延龄抚掌,犹嫌不足“好是好,可这零零碎碎,进项终归有限。外甥莫要藏私!”
郑直抬眸,直视张延龄“舅翁可知,单是运河一项,年入几何?”
张延龄嗤笑“南漕十万,北漕七万,便全给你,对半劈开,年不过八九万之数。打发叫花子么?”
“差了。”郑直摇头,语声沉静“若事成,明年此时,舅舅单从此项,即可坐分十七万两。”
张延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贪光大盛,笑道“这才像话!如此想来,那盐利……”
“盐事初涉,难料精确。”郑直截住话头,掐灭烟星“然两项合计,三十万之数,应当可期。”
“三十万……”张延龄喃喃重复,旋即拍案,满面红光“好!一言为定!明年今日,俺就在家中,静候外甥佳音了!”
郑直微微一笑,举杯虚敬,不再多言。五年前他为筹集该白英那三百两酬劳,奔波算计的窘迫,恍如隔世。如今轻描淡写间,已是三十万两的局。这权势滋味,着实令人沉醉,亦令人如履薄冰。
偏厅内烟气袅袅,张延龄一点不寒碜拿过一旁充样子的狼毫宣纸,竟然郑重其事的写下了‘叁拾万’。
郑直见张延龄犹露不足之色,心念微转,另起话头“讲起来,还未及问,寿宁侯贵体近日可大安了?”
他语带关切,意在移转话题。奈何近年气势大盛,全没有一点客气的滋味,仿佛意有所指。
张延龄眉头微动,瞥他一眼“家兄仍是老症候,需静养。外甥忽问此,是想打听何事?问俺也是一样。”
郑直随意道“也无它事,就是祝家的赘婿江侃江紫薇,到底咋回事?”
算算日子,江侃该是遇赦被开释了。郑直原本也无意旧事重提,奈何遇到不要脸的主了!况且他年初出京当夜,二张就被人绑了,欢乐时光被人烧了,江靖也死了,实在蹊跷。故而他就全当逗闷子,问了出来。
“江侃?外甥怎的问起他来?”张延龄面色一僵,语气陡然不快“那贼子!坏俺好……害俺表妹,又弑其亲兄,便是俺那舅舅死得不明不白,怕也与他脱不得干系!此等凶徒,外甥咋还己挂上了?”
去年慑于先帝,张延龄兄弟不敢奈何江侃。今年从年初到年中,他用了各种法子,打算让人弄死那被关在北镇抚司内的孽庶子。可直到对方活蹦乱跳的出京,也没有一次成的。之前张延龄怀疑是孙汉那个鳏夫暗中帮衬,毕竟对方之后就护送了江侃一路。如今瞅着,难不成是郑直在暗中破坏?那么,今个儿对方到底为啥来?
郑直神色不变,心中却不由狐疑“俺们亲近,不还是托舅舅的福嘛!”
“早断了来往的远亲,根本靠不住。这不,俺表弟这两日瞅上了南京的缺,就不来……”张延龄认为这话题实在不好,立刻打住“咋了?你那侄子都住到他们家隔壁了,你不晓得?”
郑直面上一片淡然“喔?此事俺倒尚未听闻。”
心中却如电转,对方晓得郑墨住在金家旁边,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为何始终不见金家闹出动静,张延龄啥时候这么能忍了?金贵咋平白无故的想去南京?郑墨在做啥?想做啥?
正思忖间,窗外忽传来一阵喧天笙乐,显然宴席将启。张延龄似得解脱,即刻起身“外头须得俺去支应,外甥且在此宽坐。”言毕,不待郑直回应,便匆匆离去,步伐间竟显出一丝罕有的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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