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秋月惊雷(七十七)(1/2)
“都不要了?”顶簪不明所以的低声向十七奶奶确认。昨夜达达终于回来了,然后一早上朝刚走,太太就让挑心把她的所有胭脂水粉全都拿找出来扔了。顶簪昨夜瞅着亲达达就头晕目眩,如今瞅着面前这满满一座小山高的名贵脂粉香膏,又感到了头重脚轻。
“不要了。”十七奶奶盯着面前,曾经让她喜爱非常的各种小玩意们,斩钉截铁道“都扔了,谁愿意要就要。”
顶簪不明所以,虽然家里有的是银子供太太消遣,可也不该这样折腾,得惜福啊。正要劝,就瞅见挑心引着十奶奶和莫小娘走了进来。
二人瞅见院里的景象也是莫名惊诧,走过来问“嫂嫂这是怎么了?”
“嫂嫂随我来。”十七奶奶对挑心等人道“里边有九儿和莫小娘就成了,挑心带她们下去吧。”然后引着十奶奶,进了守中堂。
挑心应了一声,将院里的丫头们领了出去,自个站在廊下守着。
“昨个儿亲达达告诉我,这些胭脂水粉里有一种东西,名唤‘铅’,专门让女子不孕的。”待引着几人来到相对静谧的东静室,十七奶奶这才和盘托。
众人一听,吓了一跳。
“难怪。”顶簪脱口而出。她还奇怪,为何达达与太太成亲一年多,始终没有动静,原来是这些东西做的坏。
十奶奶同样奇怪为何上京后她迟迟再无所出,好在因为之前有一儿二女还稳得住气。如今得知真相,立刻起身“我也回去把这些都扔了。”
莫邪仔细算了算,之前在许家,因为奶奶喜好刀枪剑戟,对于这些胭脂水粉并不在意,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用。后来进门就有了身子,按照张妈妈教的规矩更想不起来用。直到生下四姐后,才学着十七奶奶用了起来。这一切真的对的上。想到自个,不由也是懊恼。她跟在奶奶跟前,对方不用,自然就都被她私下用了。如今可好,竟然害了自个儿。
于是晌午的时候,就连在左郑第礼佛的老太太都晓得了东西两院的十奶奶、十七奶奶、还有几位皇妾,把价值不菲的胭脂水粉往外扔,引发两院下人哄抢的事。
“梵华清修大士给孙媳妇算了。”十七奶奶恭敬道“自从进了家门,用度奢靡,若想要有子嗣,就必须素面朝天一年。然后又讲若要事半功倍,必须要有宜男之相的亲人一起来做。孙媳妇这才求了十奶奶帮衬。院里的几个小娘是孙媳妇的贴心人,见此也就跟着做了。因为孙媳妇当时思虑不周,只让下人们处理,才有了这事。”
尉氏扫了眼旁边默不吭声的十奶奶,她还以为十七奶奶终于受不了过两日另一个女人进门,要在自个儿院中立规矩,却原来是求子心切。
如今郑家第八代里边,不算没了的三哥,只有三个男娃。要讲身子骨最好的,自然是十奶奶的大哥。至于二哥和四哥,一个跟他爹一样弱不禁风,另一个倒是虎头虎脑的跟他爹……不提也罢。
“孙媳妇错了。”十七奶奶见尉氏不吭声,只好主动出击“千错万错都是孙媳妇的错,祖母可不要怪罪嫂嫂。”
“这事孙媳妇也是愿意的。”十奶奶敢作敢当,没理由让十七奶奶一个人扛。奈何对方已经讲了理由,她也只能顺着“为郑家添砖加瓦,是孙媳妇的本份。”
“你们都是好的。”尉氏叹口气“都是那两个孽障的错。”
十七奶奶赶紧拉着十奶奶凑过来“老太太不怪罪就好,可不敢迁怒十爷和十七爷的。若不然,孙媳妇怎么给您生曾孙儿。”
尉氏被十七奶奶这有些粗鄙的言辞弄得哭笑不得“合着怨来怨去,倒成了我的不是。好好好,我不管了,不管了。”
十奶奶暗道十七奶奶果然手段了得,难怪六太太心中忌惮。不过她是个直性子,并不会心生不满,立刻跟着十七奶奶凑趣的笑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贺嬷嬷也松了口气,家里终于无事了。
大奶奶坐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她对于十奶奶和十七奶奶的理由不敢全信,却也不敢不信。却想到了旁的上边,十爷那话准不准?是否该问问那位齐清修?可这种事她又如何开得了口!
四奶奶如今有了身孕,不能轻动。十奶奶即将南下,院里也需要拾掇。十七奶奶也要回西郑第,为早晨的闹剧善后。故而中午老太太留了妯娌三人在风林火山堂用饭后,就让她们各自散去。
贺嬷嬷伺候老太太歇下,回到自个儿那房内刚想歪一会儿,翟小娘(锦瑟)便悄步跟了进来,反手掩了门。
“娘今儿乏了吧?”翟小娘挨着炕沿坐下,手里替她捶腿,闲闲道“上午我听人讲十奶奶、十七奶奶院里往外搬东西,好些个精致瓷盒,像是胭脂水粉都扔了。问了嘴,底下婆子只笑,讲奶奶们发了愿,往后一年要格外清心俭省,不打扮了,专为祈福。这愿发得倒是奇,连十奶奶也一道儿。娘常在老太太跟前,可听得是什么缘故?求的又是哪路福分?”
贺嬷嬷阖眼养神,淡淡道“主子们虔心向善,自然是求家宅平安,福泽绵长。缘由岂是咱们能深问的。”她这话四平八稳,也阻了对方继续探听。
翟小娘手下力道匀停,话头却转得乖巧“女儿也是这么想。只是见两位奶奶如此诚心,连日常用度都舍了,我这心里也跟着敬重。娘您讲……我是不是也该跟着学学这‘清俭’的做派?别的罢了,那些胭脂香粉,是不是也该减一减,方显心诚?”
贺嬷嬷这才睁眼,仔细端详翟小娘片刻。她心里同样对那‘祈福’的由头并非全信,却也抓不住实在的把柄,只觉两位奶奶此举突兀。此刻听翟小娘这么一讲,那份隐约的疑窦便化作了对自家人的关切与提点。
她拉过翟小娘的手,低声道“你有这个心,思量着跟上头步调,是好的。那些东西……”她略顿,斟酌用词“终究是些妆点门面的外物。两位奶奶如今既带头不用,你跟着清淡些,总是没错。身子洁净,心思也静,这‘福气’……或许来得更实在。”她将‘福气’二字咬得微重,手在对方手心轻轻一点,眼神里含着深意。
翟小娘心领神会,娘这是在暗示,那‘祈福’或许另有所指,且与‘身子’、‘心思’相关。她顺势偎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点撒娇的恳求“我是蠢的,娘就再多提点两句。这‘清淡’,除了面上不用,可还有什么旁的讲究?两位奶奶这般齐心地……‘祈福’,除了面上的由头,莫非……家里近来有什么风声,或是……需要格外谨慎的地方?”
贺嬷嬷见她领会了自个儿的提醒,又追问至此,便知这丫头心里已起了疑,且想借自个儿的眼目讨个实在。她沉吟片刻,终究是心疼对方,又恐她不知深浅撞上什么,遂将声音压得极低,几近气音“风声是没听见。只是……这愿发得突然,东西清得干净。我冷眼瞧着,倒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她顿了顿,找了个妥帖的词“像是得了什么确切的主意,下了决心要换一番光景。尤其两位奶奶几乎同时如此,这里头,怕不是简单的‘巧合’。你既然有心学,便学个十足十,莫要阳奉阴违。那些外头来的、往日用惯的香粉头油,能舍便舍了吧。用与不用,看似小事,或许……正是显心思、避嫌隙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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