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始兴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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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休远独自行至雕花长窗旁,猛地将窗扇推开。凛冽寒风裹挟着雪片直灌而入,刮得他脸颊生疼,额前发丝也被吹得凌乱。他单手按在冰凉的窗沿上,指节死死扣住木棱,骨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的火气一阵接一阵往上涌。
纷乱的思绪里,偏又不受控制地浮起另一幕景象。
也是这般落雪之日,御园那架老旧木秋千旁,刘休龙笑意温和,抬手轻轻推送绳索。王鹦鹉坐在秋千上,素色宫裙随起落微微飘荡,碎雪沾在她发鬓、肩头,她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笑语清亮,周身是全然放松的自在,哪里还有半分对着自己时的紧绷、顶撞与防备。
画面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刺得他心口又闷又疼。
他暗自思忖,难道她日日都是这般光景?日日陪着刘休龙嬉闹谈笑,活得轻松肆意;唯独面对自己,便竖起满身尖刺,动辄争执,隔阂深重。落差如冰雪般层层堆积,怒火、不甘、委屈缠绞在一起,堵在喉间,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素来身居储位,威仪自持,喜怒从不轻易形于色,可此刻心绪翻涌到极致,眼眶骤然一热。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背,转瞬便被窗外吹入的寒风冻得发凉。他偏过脸,刻意遮掩失态的模样,肩头微微轻颤,竟是被满腔郁气逼得落了泪。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陈庆国缓步走近,脚步放得落地无声。
他抬眼瞥见太子泛红的眼尾、未干的泪痕,心中明镜一般。他清楚知晓,王鹦鹉会处处抵触、今日又当众争执,全是茗蕊借着近身侍奉的由头,暗中刁难、硬生生将人撵走所致。这事牵扯太子身边近侍,是东宫私下的纠葛,他半句实情都不敢吐露,只压下心底叹息,装出一副体恤宽慰的模样,躬身垂首,语声温软:“殿下天寒,奴婢把窗子关上吧。”
风雪不断拍打窗棂,寒意透过缝隙渗进殿内。刘休远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地,泛红的眼眶再一次泛起湿意。
我常常在想,”他语速放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偏执,“是不是她每一天,都这般陪着休龙说笑玩乐?在旁人面前,她永远轻松快活,唯独到了我这里,只剩争吵与冷淡。”
怒火还在胸腔里灼烧,想起方才争执的场面,他依旧满心气恼。可那份扎根心底的情意,却没有半分消减。
刘休远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戾气稍稍敛去,余下的全是解不开的痴缠:“我如今依旧在气她,气她倔强,气她不肯软言相待。可哪怕清楚她日日与旁人相伴欢笑,哪怕今日闹得这般难堪,哪怕我心中又气又痛……”
他顿了顿,眸色沉沉,一字一句道出本心:“我还是喜欢她。这份心意,半点也放不下。”
陈庆国垂首躬身,肩头微微一动,依旧只是沉默。他不敢评判太子的心思,不敢提及茗蕊暗中作梗的旧事,更不敢为鹦鹉分辨半句。夹在当中,他唯有缄默,只默默承受着殿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
深冬腊月,建康宫落了整宿的雪。
漫天碎玉般的白雪簌簌砸在琉璃瓦上,积出一层纯白厚霜,宫道两旁的枯枝挂满冰棱,冷风穿廊而过,刮得窗棂呜呜作响,整座皇城冷得死寂寒凉。
海盐公主刘英婉立在暖阁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窗面,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天地,心口却比这寒冬风雪更冻人。
贴身宫人垂首立在身后,声音轻怯颤抖,不敢抬眼:“始兴王纳采、问名早已齐备,只待吉日大婚。”
“四日……”
刘英婉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嗓音轻飘飘的,像被风雪吹碎。
她今年十六,自小最黏异母二哥始兴王刘休明。
深宫寂寞,刘义隆冷落蒋美人和她,唯有刘休明待她不同。幼时她被罚跪雪地,是他悄悄替她挡雪;她夜里怕黑,是他守在殿外陪她说话;他曾在无人的雪夜攥着她的手,低声许诺,这辈子绝不会冷落她、绝不会丢下她。
可转眼,他就要迎娶权臣之女,大婚在即,天下皆知。
可唯独她,成了被舍弃的那一个。
刘英婉眼底瞬间漫上酸涩的红,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死死咬着唇,压下翻涌的哽咽,心底一遍遍质问:
——刘休明,你答应我的呢?
——你说过深宫冷暖,唯你护我,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替代我!
——不过短短数月,你就要娶妻生子,就要和褚家绑定权势,从此你有你的王妃、你的前程,我算什么?!
她不肯信,也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去传信。”刘英婉转过身,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执拗,“去告诉二哥,我在华林园雪梅林等他,我有话,必须当面问他。今日他若不来,我便站在雪地里,等到天亮。”
华林园,万木覆雪。
整片梅林寂无人声,白雪压着疏枝,寒风刺骨,吹得人眉眼生冻。
刘英婉只着一身单薄的素色锦袄,立在漫天风雪里,青丝被风吹乱,小脸冻得通红,却固执地不肯挪动半步。
不知立了多久,身后终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刘休明一身玄色王袍,肩头落着细碎白雪,身姿挺拔俊美,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温雅温润。只是今日,他眼底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刚走近,便看见风雪中孤零零的少女。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心疼:“阿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看见他的那一刻,刘英婉所有的隐忍、委屈、不甘,瞬间轰然崩塌。
不等他再说一字,她猛地扑上前,双臂狠狠环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进他温暖的王袍之间,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风雪吹乱她的发丝,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字字委屈,字字心碎:
“二哥!你是不是真的要娶褚湛之的女儿?是不是只剩四日,你就要大婚了?”
刘休明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他低声叹息,满是无力:“妹妹,是阿父旨意,朕意已决,朝中局势如此,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刘英婉抬头,泪眼朦胧看着他俊美温柔的眉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失望。
“你从前和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你说你会护我一辈子,你说我在你心里最特别,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可现在呢?你要娶别的女子,你要和褚家联姻,你要步步高升、权倾朝野,唯独不要我了,对不对?”
“阿婉,不是你想的那样。”刘休明喉间发涩,抬手想替她擦泪。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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