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有仁慈(2/2)
“离这最近的公路或者镇子,有多远?”
这个问题抛出去时,气温已经明显下降了几度。
山区的夜晚来得快,温差变化更是剧烈,再过一两个小时,呼出的气息就会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们必须在完全失去光线之前找到藏身之处,哪怕只是个能挡风的废弃建筑,也比暴露在这片开阔地带强。
留在这里过夜跟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袭击者不是傻子,按照正常流程他们肯定会派人回来清理战场,确认是否有漏网之鱼,顺便收缴有用的装备和弹药。
到那时候,连逃跑的空间都不会有——敌人占据地形优势,人数优势,还有夜视装备的优势,而他们只能像被聚光灯照住的兔子一样等死。
更糟糕的是周围整片区域的势力分布。
地图上标注的黄色警戒区域覆盖了方圆几十公里,那意味着这里是各路武装分子的地盘,政府军早就放弃了控制权。
那些大大小小的武装团伙像野狗一样在山区游荡,白天躲在暗处休整,夜里出来活动抢劫。
要是被他们撞见几个落单的外来者,结局不需要多想。
陈树生的思路很快转到更现实的层面。
他自己问题不大,SCAR-H和SCAR-L也能应付,三个人要是真被逼到绝境,完全可以就地取材打游击。
战术人形对后勤的依赖本来就低,不需要定时补充药物,对淡水和食物的需求也能压缩到最低限度。
躲进山里猫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突围,虽然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
但海克丝不行。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
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足够的食物补给,没有基本的医疗条件——随便哪一样缺失都可能致命。
更别提她刚从爆炸冲击中恢复过来,身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擦伤随时可能感染,一场普通的发烧就足以要了命。
到那时候她就会变成累赘。这话听起来残忍,但战场上的现实就是如此赤裸。
一个无法自主行动的队员会拖慢整支队伍的速度,会暴露所有人的位置,会消耗掉本就稀缺的资源。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理智会要求做出某些选择,而那些选择往往没有第二个选项。
暮色正在吞噬最后的光线,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
带上她是任务,但此刻,从纯粹的生存算术来看,她即将成为那个如果不加倍小心,就会拖垮整个队伍的致命砝码。
每个选项都充满风险,每条路都可能通向死亡。
但总得选一条走下去。
SCAR-H展开那张边缘焦黑的地图,手指在褶皱的纸面上划过几条标注线。地图上的信息已经有些过时,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记录的是这片区域还算平静时的状况——那是在整个地区被划入黄色警戒区之前,在各路武装势力瓜分地盘之前,在战争彻底撕碎秩序之前的事了。
“直线距离的话,离塞尔维亚政府实际控制区大概一百多里。但这地图年头不短了,上面标的那些公路现在还有几条能走,谁也说不准。”
一百公里。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太远,但在这种地形条件下,直线距离几乎没有参考价值,实际上的公路距离至少是两百公里打底左右了,要知道这里是山区,他们进来的时候可是绕过了一座山。
山区的实际行进路程往往是直线距离的两到三倍,更别提还得考虑躲避敌对武装的迂回路线。
按照正常徒步速度,就算一切顺利也得走上好几天,而他们现在既没有足够的补给,也没有可靠的导航设备。
陈树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地图上那些曾经畅通的公路现在可能已经被炸断,或者干脆变成了某个武装团伙的收费卡点。
指望按照这份过时的资料行动,跟闭着眼睛走夜路没什么区别。
那最近的村子或者镇子呢?
SCAR-H的手指移到地图另一处,在山脉褶皱间指出个标注点。
她微微侧头估算了下地形,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尚未完全被吞没的山脊线。
翻过前头那座山,差不多就到了。
她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描述某个无关紧要的地理位置。
但陈树生能从那些简短的音节里读出更多信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曾经是个不小的镇子,建筑密度和道路规划都显示它曾经有过一段相对繁荣的时期。
广播电视塔的符号很醒目,公路网也算完善,从纸面数据看,这里应该承担过区域交通枢纽的功能。
但就像这张泛黄发脆的地图本身一样,谁知道现在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最糟的情况是那里已经被某支武装占领,变成了他们的据点或者临时营地。
陈树生脑海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的场景——路障、哨卡、巡逻队,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简易爆炸装置。
要是贸然闯进去,很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当成敌对目标干掉。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不完全是坏消息。
如果真有武装力量在那里驻扎,就说明那个地方还有价值,还有资源可供利用。
一定规模的武装团伙需要稳定的物资来源——食物、饮用水、燃料、弹药——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必然有补给线在维持。
更重要的是,他们肯定掌握着某条相对安全的出入通道,否则根本没法跟外界保持联系。
如果能搞清楚这些信息,摸透他们的活动规律和补给路线,或许就能找到离开这片鬼地方的办法。
当然,这个如果的前提是他们能活着接近那个镇子,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完成侦察,还能在必要时突破封锁。
每一步都充满变数,每个环节都可能出岔子。
至于原本的任务目标——营救那位被俘的军官——现在提都显得有些奢侈。
陈树生看了眼远处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同样疲惫不堪的队友。任务当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有命去执行。
连自己都活不下来,还谈什么营救别人?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理想在子弹面前不值一文。
先活下来再说。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
不管前方那个镇子里是什么情况,至少那是个方向,是个目标,总比在这片废墟里等死强。
海克丝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动作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担忧、犹豫,还有某种她不愿去细想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也明白自己的存在给整支队伍带来了多大负担。
但她还活着,还能动,还能握枪。
但这够吗?
“地图上还有什么。”
“那可多了。”
“按照地图上的介绍,这片区域以前甚至还是景区,山顶甚至还有酒店……观景缆车站、登山服务区、伐木场和污水处理厂,相关的配套设备还挺完善的,只是地图有些年头了,这上面的参考信息实在是有些少。”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