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剧学院【五】(1/1)
日子在咖啡馆氤氲的香气和规律的劳作中,平静地滑过了几天。萧潇逐渐熟悉了“转角”的节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可以相对从容地应对上午的备料和下午渐增的客流。她记住了几位常客的偏好:靠窗位置总点单品手冲、自带保温杯的老先生;下午三点准时出现、要一杯热美式配蜂蜜松饼的年轻女白领;还有一对总是分享一杯拿铁、低声细语的学生情侣。世界似乎缩小到了这几十平米的空间,安全、有序,且边界清晰。
然而,在萧潇目光所不及的城市的另一端,在绿树红墙、设施顶尖的圣心学院里,某种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微妙的失衡,正在酝酿之中。
圣心学院初等部,三楼最东侧的那间男生盥洗室,在午后休憩时段,通常是某些“课外活动”的高发地点。此刻,水龙头没有关紧,滴答的水声衬得室内异常安静,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柑橘味香氛也掩盖不住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青春期男生的汗液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王哲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低着头,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一颗扣子不翼而飞。他面前围着三个穿着同款藏青色西装外套的男生,为首的正是李铭昊。
此刻的李铭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只是那眼神里惯有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锐利,让低着头的王哲头皮发麻。
“听说,”李铭昊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滴答的水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你那个在后勤部当维修工的老爸,上周去找了学生处的孙主任?为了什么?奖学金申请的事儿?”
王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没吭声。
旁边一个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男生嗤笑一声,用手里的一个黑色皮质钱包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哲的脸颊:“昊哥问你话呢,哑巴了?你爸是不是觉得,给学校通了几次下水道,就能给你通出个奖学金名额来?”
“没……没有……”王哲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李铭昊挑了挑眉,往前逼近半步。他个子比王哲高出大半个头,这种迫近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孙主任跟我爸喝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有个不知轻重的家长,拿着孩子几次可怜的月考成绩,就想走特殊通道,还暗示学校设施维护有赖他们这些‘老员工’?啧,这个和你说的可不一样啊。”
最后那一声“啧”,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甩在王哲脸上。
他猛地抬头,脸色涨红,眼里有屈辱的水光闪过:“我爸没有!他只是……只是去问一下流程!真的没有任何想走后门的意思,只是……只是为了方便之后我在申请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做……”
“流程?”李铭昊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圣心的流程,是你爸一个修水管的能‘问’明白的?”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王哲额前汗湿的头发,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却让王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哲,咱们同学也快三年了。我记得你刚入学那会儿,还挺……活泼的?现在怎么越来越闷了?是不是家里困难,压力大啊?”
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虚假的关切,但围着的另外两个男生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明显了。青春痘男生把玩着那个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啧啧两声:“是挺困难,昊哥你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带现金,还是这么点。”
“压力大,就更该懂事。”李铭昊收回手,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王哲头发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不该想的东西,别想,今天就挨顿揍长长记性吧,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脚步声远去,盥洗室的门开了又关,最后只剩下王哲一个人,和那永无止境般的、滴答、滴答的水声。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阳光穿过圣心学院哥特式拱窗,在光洁的大理石走廊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书本、昂贵木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严格规训过的香水气味。这里是精英的摇篮,也是无形的角斗场。
午休时间,高中部一间宽敞的休息室内,几个穿着剪裁合体制服的女生松散地坐着。中心位置,是一张铺着柔软天鹅绒坐垫的单人沙发,叶安安正慵懒地靠在那里。她有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长发,微微卷曲的发梢垂在肩头,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水晶扣子随意解开,露出纤细的锁骨,腕间一只限量版的镶钻手表格外醒目。她指尖捏着一枚精致的银色小勺,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骨瓷杯里的红茶,目光落在窗外中庭的喷泉上,神情有些意兴阑珊。
“……所以说,真没劲。”
王薇薇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抱怨:“我不就是稍微晚来了半个小时吗?那个麻烦的老头子居然让我写检查,还威胁我要扣学分,他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捂嘴轻笑:“是吗?那个老师就是那样子啦,你还真倒霉,撞在枪口上了。”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聊着八卦和各种有趣的话题,叶安安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红茶温度刚好,香气醇厚。她放下杯子,瓷杯与碟子发出清脆的轻响。
“听说有个新老师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