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蛇人(2/2)
看着他被清晨的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那一拍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她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那红晕在土黄色的鳞片上格外明显。
柳林转过头。
看着她。
“早。”
沙月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
声音比昨天还柔。
“早。”
柳林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今天做什么。”
沙月说:
“族里今天有祭祀。”
柳林说:
“祭祀。”
沙月说:
“祭祀血池。”
“感谢它给我们生命。”
柳林说:
“我能去看吗。”
沙月说:
“能。”
“你是客人。”
“可以看。”
柳林说:
“好。”
祭祀在血池边举行。
全族的人都来了。
三万蛇人。
密密麻麻站在血池周围。
男人站在前面。
女人站在后面。
男人手里握着兵器。
刀、剑、矛、斧。
什么都有。
女人手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站着。
低着头。
不敢看那些男人。
血池中央有一座高台。
是用石头垒成的。
和圣殿里那些石头一样。
石头上也刻满了图案。
那些图案柳林已经看熟了。
跪着的人。
被杀的人。
吃人的人。
离开的人。
还有蛇人。
老女人站在高台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袍。
那长袍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但红得像血。
和血池一个颜色。
她站在高台上。
双手举过头顶。
开始念咒。
那咒语柳林听不懂。
是蛇人族自己的语言。
但那些音节里有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很古老。
比旧日族还古老。
比云端城还古老。
比柳林见过的任何文明都古老。
那是信仰的力量。
是三百万年的信仰。
浓缩成的声音。
血池开始动。
不是风吹那种动。
是回应那种动。
湖面上泛起涟漪。
那些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从血池中央一直扩散到岸边。
粉红色的雾气更浓了。
那股甜腻的血香味更重了。
所有人同时跪下。
男人跪下。
女人也跪下。
额头抵在地上。
抵在黄沙上。
柳林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看着那些额头抵在黄沙上的人。
看着那些虔诚得发抖的人。
沙月跪在他身边。
她抬起头。
看着柳林。
小声说:
“跪下。”
柳林没有动。
沙月急了。
“快跪下。”
“被族长看见就完了。”
柳林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高台上的老女人。
老女人也在看他。
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
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问:
你怎么不跪。
柳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那双平静的眼睛。
看着老女人。
三息。
老女人移开了目光。
继续念咒。
沙月松了口气。
但她看着柳林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客人那种眼神。
是看另一种东西。
像看一个不怕族长的人。
像看一个敢不跪的人。
像看一个——
她说不清的东西。
祭祀结束后。
沙月把柳林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疯了。”
柳林说:
“没有。”
沙月说:
“为什么不跪。”
柳林说:
“我不跪。”
沙月说:
“不跪会死的。”
柳林说:
“会吗。”
沙月说:
“会。”
“三年前。”
“有一个外来人。”
“也不跪。”
柳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
沙月说:
“是。”
柳林说: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沙月沉默。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蛇尾。
那蛇尾在地上轻轻动着。
沙沙作响。
很久很久。
她说:
“我不知道。”
柳林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躲闪。
和昨天一样。
柳林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
“那个人。”
“叫什么。”
沙月说:
“不知道。”
“没问。”
柳林说:
“长什么样。”
沙月说:
“普通人。”
“和你不一样。”
柳林说:
“怎么不一样。”
沙月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她看了就心跳加速的脸。
“他丑。”
柳林没有说话。
沙月说:
“很丑。”
“像族里那些男人一样丑。”
“所以没有人注意他。”
柳林说:
“然后呢。”
沙月说:
“然后他消失了。”
柳林说:
“消失。”
沙月说:
“祭祀那天。”
“他不跪。”
“族长让人把他带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柳林沉默。
他看着沙月。
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在动。
是恐惧。
是后悔。
是——
一点很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光。
那光和她昨天看那个挨打的女人一样。
那是等到的光。
只是她等的人——
还没有来。
柳林说:
“谢谢你告诉我。”
沙月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柳林说:
“谢谢你没有瞒我。”
沙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柳林。
看着他说“谢谢你”时的表情。
那表情和族里那些男人不一样。
那些男人只会打女人。
只会骂女人。
只会把女人当成出气筒。
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会说谢谢。
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会——
沙月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一拍比刚才那一拍更快。
快到她自己都听见了。
她低下头。
不敢看他。
但她的脸更红了。
那天晚上。
柳林坐在窗边。
看着那片血池。
他把诸天算法运转起来。
追溯那三个失踪的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因果线断得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
他们来过这里。
沙月说的那个三年前的外来人。
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他们不跪。
被族长带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柳林看着那片血池。
看着那些粉红色的雾气。
看着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正在沉睡的真神级气息。
他忽然明白那个血池是什么了。
不只是孕育真神的地方。
也是——
吞噬外来者的地方。
那些人被带走后。
被扔进血池。
被那个沉睡的真神吸干。
成为它孕育的养分。
柳林闭上眼睛。
他把自己感知到的那个真神级气息和那三个失踪的人的气息比对。
没有。
完全不一样。
那三个人的气息已经被消化了。
消化得干干净净。
一丝不剩。
柳林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片血池。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暗河水面一样平静的光。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
柳林找到沙月。
“我想加入你们族。”
沙月愣住了。
“加、加入?”
柳林说:
“是。”
“我想成为蛇人。”
沙月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让她心跳加速的脸。
“为、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我要找的人。”
“可能就在这里。”
沙月说:
“可是你是人。”
“怎么能变成蛇人。”
柳林说:
“我有办法。”
沙月说:
“什么办法。”
柳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沙月。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心。
全是害怕。
全是——
一点很亮的光。
那光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快熄灭那种光。
是另一种。
是——
等到了的光。
柳林说:
“你愿意帮我吗。”
沙月说:
“帮、帮你什么。”
柳林说:
“帮我见族长。”
“告诉她。”
“我愿意成为蛇人。”
“愿意侍奉血池。”
沙月沉默了。
很久很久。
她看着柳林。
看着他那张脸。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看着他站在那里。
和族里那些男人完全不一样地站在那里。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比祭祀那天任何女人的脸都美。
“好。”
她说。
“我帮你。”
老女人坐在白骨堆成的椅子上。
看着柳林。
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
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打量。
又像是在——
期待。
“你要成为蛇人。”
柳林说:
“是。”
老女人说:
“你知道成为蛇人要经历什么吗。”
柳林说:
“不知道。”
老女人说:
“要改造身体。”
“把自己的腿变成蛇尾。”
“要献祭自己的血。”
“一滴不剩。”
“要在血池里泡三天三夜。”
“泡到皮都烂掉。”
“泡到骨头发软。”
“泡到重新长出来。”
她顿了顿。
“你受得了吗。”
柳林说:
“受得了。”
老女人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暗河水面一样。
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也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老女人说:
“为什么。”
柳林说:
“为了找人。”
老女人说:
“那三个人。”
柳林说:
“是。”
老女人沉默。
很久很久。
她说:
“好。”
“三天后。”
“血池边。”
“我亲自给你改造。”
柳林说:
“好。”
他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
没有回头。
“族长。”
老女人说:
“嗯。”
柳林说:
“改造的时候。”
“能把腿变成什么样。”
老女人说:
“你想变成什么样。”
柳林说:
“能变成——”
他顿了顿。
“和族里男人不一样的吗。”
老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
像干涸了三万年的河床。
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想变成好看的。”
柳林说:
“是。”
老女人说:
“为什么。”
柳林说:
“因为——”
他想了想。
“因为好看的人。”
“好办事。”
老女人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比她见过的任何蛇人都好看的脸。
她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族里男人丑。
女人美。
一个好看的男人在族里会是什么待遇。
会被所有女人追捧。
会被所有男人嫉妒。
但也会——
有很多机会。
很多那些丑男人得不到的机会。
老女人说:
“可以。”
“我给你变成最好看的。”
柳林说:
“谢谢。”
他推开门。
走出去。
走进那片血红色的灯光里。
老女人坐在白骨堆成的椅子上。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很久很久。
她说:
“有意思。”
三天后。
血池边。
全族的人又来了。
三万蛇人。
密密麻麻。
男人站在前面。
女人站在后面。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女人的眼睛没有低着头。
她们都抬着头。
看着血池中央那座高台。
看着高台上站着的那个人。
柳林。
他站在高台上。
站在血池中央。
站在那盏血红色的灯光下。
他的脸被那光照得发亮。
那张脸比任何蛇人男人都好看一万倍。
比那些女人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好看。
那些女人的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看见稀世珍宝的亮。
是那种恨不得扑上去把他吃掉的亮。
她们开始往前挤。
想挤到最前面。
想离他更近一点。
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些男人站在前面。
被后面的女人挤得东倒西歪。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愤怒。
有嫉妒。
有无奈。
有认命。
但他们不敢说话。
不敢回头。
不敢骂那些挤他们的女人。
因为规矩。
女人不能说话。
不能骂人。
只能挤。
老女人站在高台另一侧。
她看着
看着那些脸上表情复杂的男人。
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中央的柳林。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她笑着。
她举起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些挤着的女人停了。
那些表情复杂的男人也停了。
全部看着老女人。
老女人说:
“今天。”
“有一个外来人。”
“自愿成为蛇人。”
“自愿侍奉血池。”
她指着柳林。
“他叫柳林。”
“从今天起。”
“他就是我们族的人。”
不是那种愤怒的哗然。
是那种——
女人们激动得尖叫的哗然。
那些尖叫声此起彼伏。
像一群发情的母猫。
那些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们还是不敢说话。
老女人举起手。
尖叫声停了。
她看着柳林。
“开始吧。”
柳林点了点头。
他脱掉上衣。
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那些女人又开始尖叫了。
她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身体。
肌肉线条分明。
皮肤光滑细腻。
比她们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强一万倍。
柳林没有理她们。
他只是闭上眼睛。
开始运转血肉锻造术。
那门他用了三万年的秘术。
那门可以把任何血肉改造成任何形状的秘术。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那种颤抖。
是改造那种颤抖。
皮肤
在翻涌。
在撕裂。
在重生。
骨头断了。
重新接上。
又断了。
又接上。
肌肉撕裂了。
重新长好。
又撕裂了。
又长好。
血从毛孔里渗出来。
一滴一滴。
流在高台上。
流进血池里。
那些血是红的。
和血池一个颜色。
那些女人的尖叫声停了。
她们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人在她们面前活生生地改造自己。
看着他的双腿慢慢融合。
慢慢变长。
慢慢变成——
蛇尾。
一条土黄色的蛇尾。
和她们一样。
又和她们不一样。
比她们见过的任何蛇尾都粗。
都长。
都漂亮。
上面覆满细密的鳞片。
那些鳞片在血红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像穿着一件会动的铠甲。
柳林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蛇尾。
看着那些鳞片。
看着那条和腿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试着动了一下。
蛇尾轻轻摆动。
沙沙作响。
和沙月昨天动的时候一样。
但更有力。
更灵活。
更像天生的。
他抬起头。
看着老女人。
老女人也看着他。
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
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满意。
又像是在——
敬畏。
老女人说:
“成了。”
这一次叫得比刚才还响。
还尖。
还疯狂。
那些男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是那种——
绝望。
是那种——
完蛋了。
是那种——
从此以后族里的女人再也不会看他们一眼的绝望。
柳林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老女人。
老女人说:
“下去吧。”
“从今天起。”
“你就是蛇人族的一员。”
柳林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
走下高台。
走进血池。
那些粉红色的雾气包围了他。
那股甜腻的血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那味道很浓。
浓到有些呛人。
但柳林没有皱眉。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血池中央。
走到那个正在沉睡的真神级气息旁边。
他能感觉到它。
就在脚下。
就在血池深处。
正在沉睡。
正在呼吸。
正在等他。
柳林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
站在血池中央。
站在那些粉红色的雾气里。
站在那个沉睡的真神上面。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转过身。
游回岸边。
那些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密密麻麻。
从岸边一直延伸到绿洲边缘。
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她们都看着他。
用那双发光的眼睛。
柳林从她们身边走过。
每走一步。
就有女人凑上来。
“柳林。”
“我叫沙花。”
“你今晚有空吗。”
“柳林。”
“我叫沙草。”
“我家的床很大。”
“柳林。”
“我叫沙露。”
“我可以给你生娃。”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走。
走到沙月面前。
沙月站在那里。
没有挤。
没有叫。
只是站在那里。
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看着他。
柳林停下脚步。
他看着沙月。
沙月也看着他。
沙月说:
“你成功了。”
柳林说:
“成功了。”
沙月说:
“疼吗。”
柳林说:
“疼。”
沙月说:
“还能走吗。”
柳林说:
“能。”
沙月笑了。
那笑容比她之前任何一次都美。
她说:
“那就好。”
柳林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帮他的人。
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
很亮。
很暖。
像灯城的灯火。
柳林说:
“谢谢你。”
沙月摇了摇头。
“不用谢。”
“你好看。”
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沙月看见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
站在那些疯狂的女人中间。
站在那些绝望的男人中间。
站在那片血红色的灯光下。
笑着。
那天晚上。
柳林的客房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女人不肯走。
就站在门口。
站在窗外。
站在任何能看见他的地方。
她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像一群饿狼。
柳林坐在窗边。
看着那些发光的眼睛。
沙月站在他身边。
“你火了。”
柳林说:
“火了。”
沙月说:
“以后你会很忙。”
柳林说:
“忙什么。”
沙月说:
“忙着应付那些女人。”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发光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欲望。
有贪婪。
有疯狂。
但也有别的东西。
一种很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东西。
和那个挨打的女人眼里一样。
和沙月刚才眼里一样。
那是等到的光。
只是她们等的人。
还没有来。
柳林说:
“她们等什么。”
沙月愣了一下。
“等什么?”
柳林说:
“那些女人。”
“她们等什么。”
沙月沉默。
她看着窗外那些发光的眼睛。
看着那些疯狂的脸。
看着那些恨不得扑进来的女人。
很久很久。
她说:
“等一个好看的男人。”
柳林说:
“然后呢。”
沙月说:
“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就不用挨打了。”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女人。
看着那些发光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除了欲望和疯狂。
还有一种很深的绝望。
那是十万年的绝望。
是十万年来被男人打、被男人骂、被男人当成出气筒的绝望。
她们以为一个好看的男人就不会打她们。
就不会骂她们。
就不会把她们当成出气筒。
她们以为只要换一个男人。
一切就会变好。
柳林知道。
不会。
男人好不好看。
和打不打女人没有关系。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那些眼睛。
看着那些绝望。
沙月站在他身边。
也看着那些眼睛。
很久很久。
沙月说:
“你会打女人吗。”
柳林说:
“不会。”
沙月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沙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美。
她说:
“那我要跟着你。”
柳林看着她。
沙月说:
“不是因为你好。”
“是因为你不会打人。”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那些女人还在看着。
那些眼睛还在发光。
那些手还在挥舞。
但柳林不再看她们了。
他只是看着沙月。
看着这个帮了他的人。
看着这个说“我要跟着你”的人。
他忽然想起阿苔。
想起苏慕云。
想起红药。
想起那些在灯城等他的人。
她们也是这样。
一个接一个。
走到他身边。
说:
我要跟着你。
柳林说:
“好。”
沙月愣住了。
“好?”
柳林说:
“好。”
沙月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
没有贪婪。
没有那些男人看她时的恶心。
只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暗河水面一样。
你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但你知道底下有什么。
是暖的。
沙月说:
“你真的愿意。”
柳林说:
“愿意。”
沙月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这个刚刚变成蛇人的外来人。
看着这个说要让她跟着的人。
她忽然哭了。
不是痛苦那种哭。
是另一种。
是十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让她跟着那种哭。
柳林看着她哭。
没有安慰。
只是伸出手。
轻轻按在她头顶。
沙月的发顶很软。
带着绿洲夜晚的凉意。
柳林说:
“哭吧。”
“哭完了。”
“还有事要做。”
沙月哭完了。
她把眼泪擦掉。
看着柳林。
“什么事。”
柳林说:
“告诉我。”
“那个血池。”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月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些还在发光的眼睛。
看着那些还没有散去的女人。
看着那些在黑夜里晃动的人影。
很久很久。
她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