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虚与委蛇（1/2）

鎏金穹顶缀满星钻般的夜明珠，将整座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穹顶之下是缠绕着暗金藤蔓的云纹石柱，柱身镶嵌的深海寒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却冷冽的光泽。地面铺着产自星海深渊的幻色绒毯，每一步踏下都会泛起细碎的银蓝色涟漪，空气中弥漫着顶级星髓香与鎏金酿的醇厚气息，混着贵族男女身上淡淡的本源威压，交织成一种奢靡而疏离的氛围。

这是未知宇宙中央星域，顶尖世家联合举办的星穹贵族酒会，能踏入此地者，皆是血脉传承万古、手握星域权柄的天潢贵胄，寻常先天强者连靠近宴会厅百米范围的资格都没有。

柳林一身量身裁制的月白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苍澜纹路，那是柳氏家族独有的家徽，领口与袖口镶着细碎的星陨玉片，走动间微光流转，不显张扬，却自带一股凌驾众生的贵气。他站在宴会厅西侧的鎏金酒台旁，指尖捏着一只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盛着淡金色的鎏金酿，酒液轻晃，却始终未曾沾唇。

方才从苍澜领那片人间炼狱抽身而退，神魂深处还残留着苏晚璃染血的白衣、石猛绝望的嘶吼、狂狮族战士倒下的身影，那些画面如同淬毒的针，一遍遍扎在他的心脏最深处。可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眼底是极致冷静的漠然，仿佛方才抛弃领地、抛弃同伴的人，从不是他。

这是他在未知宇宙学会的第一件事——藏起所有情绪，用假面行走于权贵之间。

“这位便是少族长吧？久仰大名。”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身侧传来，柳林缓缓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紫金锦袍的青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梢眼角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指尖把玩着一枚镶嵌着紫晶的空间戒，正是中央星域排名前三的凌氏家族嫡子凌玄夜。他的身后跟着两位侍从，周身萦绕着精纯的空间本源，正是此前在苍澜领与柳林并肩作战的凌沧海的同族长辈，血脉更为纯正，地位也更为尊崇。

柳林微微颔首，抬手举杯，笑意温和却不失疏离，语气拿捏得精准至极：“凌公子客气了，柳林初来中央星域，日后还要多仰仗凌氏照拂。”

他的声音平静，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暗芒——凌氏，掌控空间本源，家族势力遍布三大星域，是他必须拉拢的核心力量。

凌玄夜闻言爽朗一笑，上前半步与柳林碰杯，琉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少族长不必客气，柳氏乃是万古世家，底蕴深不可测，你在苍澜领的所作所为，我们早已有所耳闻。虽最终领地陷落，但以一己之力抗衡洪荒奇行种联军，已是少年英杰。”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暗藏试探。柳林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酒液入喉，带着一股灼烧神魂的醇厚力量，他缓缓放下酒杯，语气淡然：“不过是年少轻狂，错信了卑贱种族，才落得满盘皆输。经此一役，柳林已然醒悟，所谓平等，不过是弱者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刻意加重了“卑贱种族”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厌恶与嘲讽，完美契合了眼前这些贵族的认知。

凌玄夜眼中的赞许更浓，拍了拍柳林的肩膀，语气瞬间亲近了几分：“少族长能幡然醒悟，实属难得！那些低等附庸种族，天生便是为我们服务的奴隶、食粮、玩物，你给他们自由，本就是本末倒置。”

说话间，又有几位贵族青年围了上来。

左侧是身着墨绿锦袍的药仙谷少主墨尘羽，眉清目秀，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可那药香之中，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药仙谷从不炼制疗伤圣药，专研以卑贱种族神魂为引的毒丹与本源药剂。

右侧是身着赤红战袍的焚天族少主炎烈，身材魁梧，面容桀骜，周身散发着灼热的火焰本源，目光扫过宴会厅角落瑟瑟发抖的侍应生，眼中满是不屑与残忍。

还有一位身着银白长裙的女子，身姿曼妙，面容绝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傲的贵气，正是月神族嫡女月瑶，与柳林的母亲同名，却性情更为冷冽，周身月光流转，每一个动作都尽显神族高傲。

四人皆是中央星域顶尖世家的继承人，平日里高高在上，今日却因柳林柳氏少族长的身份，主动上前结交。

“柳少族长，我是墨尘羽，药仙谷主之子。”墨尘羽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听闻你身边曾有一位药灵族的女子，倒是可惜了，那种低等药族，除了炼药，别无用处，死了便死了。”

柳林指尖微微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苏晚璃那带着药草香的碎发、轻柔的话语、染血的白衣瞬间浮现在脑海，痛意席卷而来，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温和，甚至轻轻点头，附和道：“墨少主所言极是，低等种族，终究不堪大用。”

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心痛与愤怒，将那抹柔软死死埋在神魂最深处——此刻的虚与委蛇，是为了日后让所有践踏他信念、毁灭他家园的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炎烈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带着焚天族独有的霸道：“柳兄弟是个明白人！那些石人、狂狮、药灵，生来就是被我们踩在脚下的，守不住防线便是废物，死了活该！我焚天族的矿奴，若是敢逃，直接扒皮抽筋，炼成火油！”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柳林看着他，心中寒意滔天，面上却依旧笑着，举杯道：“炎少主治下严明，柳林佩服。”

月瑶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落在柳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认可：“柳氏血脉纯正，少族长天资卓绝，比那些沉迷于低等种族温情的废物强上太多。中央星域的贵族圈，本就该是我们这些天生神圣的舞台。”

她的声音如同月光般清冷，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低等种族的极致蔑视。柳林抬眸与她对视，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微微躬身：“月神公主谬赞。”

不过半刻钟的交谈，柳林便凭借着精准的情绪把控、柳氏家族的显赫身份，以及对贵族理念的“认同”，彻底融入了这个顶尖权贵的小圈子。凌玄夜、墨尘羽、炎烈、月瑶，四人将他围在中央，如同多年老友般畅谈，周围的贵族见状，纷纷投来艳羡与巴结的目光，无人知晓，这位刚刚与他们称兄道弟的柳少族长，神魂深处正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

酒过三巡，凌玄夜抬手招来一位侍应生，那侍应生是一位身形瘦小的影族少年，正是此前在苍澜领为领地斥候的同族，此刻却浑身颤抖，低着头不敢抬头，生怕触怒眼前的贵族。

“去，取几瓶百年份的星髓酿来。”凌玄夜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物品。

影族少年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快步离去，却因太过慌张，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托盘摔落在地，琉璃酒杯碎了一地。

“废物！”

炎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抬手便是一道火焰本源轰出，直接洞穿了影族少年的肩膀，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周围的贵族见状，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纷纷哄笑起来。

“焚天少主还是这般急性子。”

“一个低等影族而已，杀了也无妨。”

“就是，弄脏了公子们的酒，本就该死。”

柳林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影族少年，看着周围贵族冷漠残忍的笑脸，心脏一阵阵抽痛。这便是未知宇宙的贵族，视低等种族的性命如草芥，随意杀戮、践踏，毫无怜悯之心。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强迫自己扬起嘴角，淡淡开口：“一点小意外，不必放在心上，换一个便是。”

话音落下，立刻有另一位侍应生上前，拖着奄奄一息的影族少年离开，地面的血迹被瞬间清理干净，仿佛从未发生过这般残忍的事，宴会厅内的奢靡与欢笑，依旧如常。

凌玄夜拍了拍柳林的肩膀，笑道：“柳兄弟果然通透，不像那些迂腐之辈，为低等种族浪费情绪。走，我带你去认识几位长辈，皆是星域内的顶尖强者，对你日后在中央星域立足，大有裨益。”

柳林点头应下，跟着凌玄夜走向宴会厅中央的高台，一路上，不断有贵族上前敬酒、结交，他一一应对，语气温和，笑意得体，将一个幡然醒悟、融入贵族圈的世家少族长，扮演得淋漓尽致。

高台上，柳擎天与柳月瑶正与几位白发苍苍的世家长老交谈，看到柳林走来，柳擎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对着身旁的长老笑道：“这便是犬子柳林，此前年少不懂事，如今已然开窍。”

几位长老抬眸看向柳林，眼中带着审视，片刻后纷纷点头：“柳兄好福气，少族长天资过人，又明事理，柳氏未来可期。”

“天生神圣，终究是天生神圣，那些卑贱种族，又怎能配与我们平起平坐。”

柳林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心中却一片冰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成为了这些贵族眼中的“自己人”，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被他们认可，而这份认可，正是他布局未知宇宙的第一步。

酒会过半，凌玄夜见柳林已然融入圈子，便笑着提议：“诸位，酒喝得差不多了，不如去后苑玩些乐子？”

炎烈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好！许久没有打猎了，手都痒了！”

墨尘羽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倒是想钓钓鱼，许久未曾尝过美人鱼的神魂滋味了。”

月瑶清冷点头：“可。”

柳林心中了然，所谓的乐子，定然是这些贵族折磨低等种族的残忍游戏，他压下心中的不适，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好奇：“哦？不知诸位口中的乐子，是何玩法？柳林初来，倒是想见识一番。”

凌玄夜哈哈大笑：“柳兄弟放心，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一行人起身，穿过宴会厅后侧的鎏金拱门，步入了一片广袤的星穹猎场。

猎场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屏障笼罩，内部自成一界，远处是连绵的墨色山林，近处是开阔的青草地，地面铺着柔软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可这清新之下，却藏着浓浓的血腥与绝望。

猎场四周，站着无数手持兵器的护卫，皆是先天强者，而猎场中央的空地旁，关押着密密麻麻的低等种族——有身形矫健的风狼族，有身姿曼妙的美人鱼族，有力大无穷的石人族，还有温顺的鹿灵族，它们被玄铁锁链捆绑着，眼中满是恐惧，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柳林的目光扫过那些石人族，瞬间便认出，这是与苍澜领石人族同族的存在，此刻却被当做猎物，关押在牢笼之中，等待着被贵族射杀。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痛让他保持清醒，脸上却依旧挂着好奇的笑意。

凌玄夜抬手一挥，几位侍从立刻送上了一张张古朴的长弓，箭矢皆是用最普通的铁木制成，没有任何本源加持，他拿起一张长弓，递给柳林，笑道：“柳兄弟，这便是我们的打猎工具，不用本源，只用最原始的弓箭，才算有趣。”

炎烈已经拿起长弓，拉满弓弦，目光凶狠地盯着牢笼中的风狼族，咧嘴笑道：“规则很简单，打开牢笼，让这些低等废物跑，我们在后面射，谁射中的多，谁便是赢家。输的人，要拿出十枚星髓丹作为彩头！”

柳林接过长弓，指尖触摸着粗糙的弓身，心中一片死寂。不用本源，只用原始弓箭，意味着这些猎物会在痛苦中慢慢死去，鲜血淋漓，受尽折磨，而这，正是这些贵族想要的“乐趣”。

墨尘羽则走向了猎场一侧的星海湖泊，湖泊之中，关押着无数美人鱼，她们有着绝美的面容，人身鱼尾，鳞片在星光下泛着七彩光芒，此刻却蜷缩在湖泊之中，眼中满是绝望。墨尘羽拿起一根钓竿，钓钩上没有鱼饵，只有一枚锋利的玄铁倒钩，他淡淡开口：“我便不与你们打猎了，钓几尾美人鱼，取她们的神魂炼药，正好缺一味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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