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9章 为时已晚(2/2)
六个人正并排坐在边缘,望着西边那轮正在缓缓沉入云海的巨大落日。
落日熔金,将漫天的云霞染成了壮丽的橘红与绛紫,也给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镀上了温暖却易逝的光晕。
剑十一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着落日。
忽然咧嘴笑了笑,打破了沉默:
“嘿,你们说,这会儿要是我师父在,是不是又该念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然后逼着我们回去打坐练气?”
话音刚落,桐桐开口道:
“你就知道编排你师父,我记得上次你说这话,被罚去扫了整整一个月的天阶呢!”
剑十一闻言,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天阶扫起来是挺累人的,不过扫完了吃饭特别香!桐桐你还记得不,有一次咱俩偷偷跑去后山寒潭摸鱼,被卓越那家伙告了黑状,结果被罚去药园除草,差点没把咱俩累趴下。”
提到这事,桐桐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似乎回忆起了当时虽然辛苦却也有趣的时光。
坐在桐桐另一侧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公子。
风悠悠听见,合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微笑道:
“十一,你这可错怪卓越了,当时是值守长老恰好路过看见,并非卓越告密,不过,你二人被罚时,卓越倒是偷偷给你们送过几次点心,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最边上的卓越听见,撇了撇嘴,开口道:
“怕他饿死找我麻烦…”
有些人,好话总是不会好好说的。
不过也没人在意,毕竟他们太熟了。
木凡将师弟师妹们的交谈听在耳中,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便隐去,化为了更深的沉寂。
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后山的寒潭鱼,味道确实鲜美,药园的龙涎草,现在应该又长高了不少吧,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回来看看…”
话音落下,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些关于童年、关于师父、关于圣山往日点点滴滴的回忆,如同温暖的溪流…
可他们剩下的,只是曾经了。
他们不知道同门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在这空无一人的圣山上,守着这份破败的基业。
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师长,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最后一抹天光被墨色的夜幕彻底吞噬,止戈台上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远山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山风变得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悬崖下方呼啸着卷上来,吹得几人衣袂猎猎作响,发丝飞扬。
夜空中,星辰逐渐清晰起来。
一颗颗,一粒粒,冰冷而遥远。
月光,只有星光,将这破败的圣山和台上的人,映照得更加孤寂。
风悠悠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摇了摇手中折扇,望着璀璨却冰冷的星河,像是自问,又像是问着身边这些一起长大的同门:
“以后……做什么呢?”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飘散在夜风里。
是啊,以后做什么?
守着这空山,等到地老天荒吗?
剑十一正望着星空发呆,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知道啊…我想…等等师父。”
话很简单,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几人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
靠在他肩膀上的桐桐,小小的身子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在剑十一结实的手臂上埋得更深了些,仿佛那里是她唯一可以汲取温暖的港湾。
白笙箫和晋天星,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是失踪了。
或许在某个地方,还活着。
这份“或许”,便是他们等待下去的全部支撑。
然而,这句话听在木凡和蓝如水耳中却如同针扎。
木凡那黝黑而沉稳的面容,在星光照耀下,线条似乎僵硬了一瞬。
微微抿紧了嘴唇,目光垂落,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蓝如水抱着剑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等等师父…”
这几个字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奢望,是刻在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疤。
话题,因剑十一无心的一句话,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山风似乎都小了些,只剩下一种无声的悲凉在几人之间弥漫。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卓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充满了挣扎与犹豫。
良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气息刺得他肺腑都有些生疼。
抬起头,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投向对面黑暗中一座隐约的山峰轮廓,一字一句地艰难开口:
“我父亲…是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