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君心似海(1/2)
行至年关,细雪初覆宫墙。
然而京城朝堂之上却无半点暖意,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大案,搅得寒彻骨髓。
楚嵘川几乎是一路狂奔而来,发冠微斜,当他看见那单薄得几乎要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时——
“母后!”
“川儿...不准胡闹,你怎么来了?”
顾舒卿朝楚嵘川微抬唇角,眸光温柔,“也不知戴上兜帽,这大雪纷飞...”
楚嵘川惊得话都说不出,唇瓣不自觉地抖了抖,眸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他转身就跑。
“川儿!”
...
“父皇!”
楚嵘川猛地推开御书房沉重的门扉。
怒吼声惊得侍立的太监俱是一颤。
“您就让母后待在外面?!下雪了!您看看多大的雪!母后跪在外面!”
“朕何时让她...”
楚晏明微微一怔,抬起头眉心紧蹙,“何人传的旨?怎么无人通报!”
“父皇!”
楚晏明正焦头烂额,瞧见他就来气,新愁旧怒轰然涌上,厉声道,“没大没小,咆哮御前!来人,将太子押回东宫,禁足思过!”
“咳咳咳…”
急怒攻心,楚晏明猛地侧头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
楚晏明冷哼一声,一把扯过旁边玄狐大氅披上,大步朝门外走去。
“陛下——!”
德意满眼无奈。
殿门轰然洞开。
风雪瞬间迎面扑来,卷着冰凉的湿意。
楚晏明心头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紧,骤然一痛。
纷扬的细雪迅速填补着静谧的脚印。
伞面倾斜。
顾舒卿缓缓抬起头来。
“皇后的侍女何在?”
雪花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羽睫上,瞬间融化,像一滴未来得及落下的泪。
“陛下”,顾舒卿浅淡笑起,向他行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礼,“终于肯见臣妾了吗?”
楚晏明望着她这模样,心头那团怒火莫名被这冰天雪地浇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酸涩的冰凉。
几不可闻地叹了气。
“皇后何时来的?雪天寒凉,先回去吧。”
顾舒卿唇瓣翕动,几欲言语。
她想说。
想为顾家辩解,甚至话语都腹稿了许久。
但——
顾舒卿仰起头来,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定定注视着面前的人儿,“陛下风寒好些了吗?”
几乎同时,楚晏明轻叹,“朕并未传召。”
纷纷扬扬的雪,无声落在肩头,伞沿。
湿冷的眼眶泛起薄雾。
朝政诡谲犹如割人肌肤的寒风,吹得两人面颊生疼。
顾舒卿微微挑眉,裹着冰霜的眼睫颤了颤。
“好些了。”
话音刚落,楚晏明就压抑不住地又偏头咳了几声。
咳嗽声未歇,身后传来极轻微的一声闷响,像是雪团坠落。
楚晏明猛地回头——
身后,宛如一朵骤然凋零在雪中的白梅。
“卿卿!”
楚晏明丢开伞,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朝着呆立当场的宫人太监咆哮,“喊太医!还愣着干什么!送皇后回凤仪宫!暖炉、热水即刻备上!若有迟误,朕要你们的脑袋!”
...
望着床榻上那苍白的身影。
楚晏明不忍再看,走向了外间。
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橱柜,楚晏明愣住了。
摩挲着那未锁边的布料——
“德意。”
楚晏明眸色冰冷,“今日是谁去凤仪宫传的话?说了什么?皇后为何会独自跪在御书房外?一桩一件,给朕查清楚。朕要立刻知道!”
...
“好,好得很。”
楚晏明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周身的气压更低。
“那传信的太监呢?”
德意赶忙答道,“回陛下,影卫已去捉拿。”
“杀了。”
楚晏明拂袖转身,踏着未扫的积雪,未乘銮驾,朝另一座宫殿而去。
毓秀宫。
殿内温暖如春,香气馥郁。
“陛下~”
宫中那位闻报陛下亲至,惊喜异常,忙迎出来,妆容精致,眼波流转。
“今日风雪这般大,您怎的过来了?快暖暖身子…”
“站好。”
楚晏明避开她的手。
周墨瑶笑意僵了僵,随即又绽开更柔媚的笑,“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前朝有什么烦心事?臣妾…”
楚晏明打断她,目光如冰刃,直直刺向她,“你何时得知皇后有孕?!”
周墨瑶微微眨眼,神情茫然无辜,“皇后娘娘有孕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臣妾不知呀,陛下何以这般问臣妾?”
楚晏明神色未变,但笑意已无。
“假传朕的旨意,皇后在雪地里跪了将近一个时辰!贵妃,你可知谋害皇后、戕害皇嗣,是什么罪名?”
“陛下明鉴!臣妾真的不知!”
周墨瑶楚楚可怜地拉着楚晏明的衣袖,“定是那奴才胆大包天,背着臣妾胡作非为!臣妾对皇后娘娘一向敬重有加,岂敢有害人之心?”
楚晏明忽的打断,“朕何时说是个奴才了?”
周墨瑶脸色发白,嘴唇翕动,“陛下...身边少有侍女,臣妾便想应当是太监。”
“贵妃”,楚晏明负手而立,往前迈步,周墨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步。
“陛下,您看看我们的渊儿,他快周岁了,渊儿想听他父皇给他哼的歌谣,陛下~”
风雪愈发大了。
周墨瑶泫然欲泣,“陛下~您不信臣妾吗?”
楚晏明的目光在她脸上生了根。
视线描过她眉间花钿,掠过她唇角梨涡。
长出刺——
笑意从唇角爬上来。
“德意。”
楚晏明端着玩味,眉梢勾起,“贵妃周氏,御下不严,纵仆行奸,着即收回协理六宫之权,收回凤印。毓秀宫上下,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陛下——!”
...
“诶杨家主,好久不见”,梁斌拱手行礼,“我们家主还未曾回来呢。”
“还没回来?”
杨云徽讶异,“这都...?”
梁斌无奈扯唇,“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
“好吧”,杨云徽有些失望,“你们家主回来了,一定要给我递帖子。”
“一定的。”
梁斌浅笑,“家主尊您为师长,应当的。”
杨云徽垂眸怔了下,轻哼一声,抬步出门去了。
...
顾舒卿眼皮颤了颤,虚弱地睁开了眼。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顾舒卿茫然地转了转眼眸,视线渐渐聚焦。
“噢陛下”,顾舒卿惊诧,赶忙要起身。
楚晏明手指微抬,“不必。”
顾舒卿唇瓣微抿,失了血色的唇上留下一点浅白的齿痕,小声道,“陛下...臣妾...”
楚晏明没什么表情,执起手中的杯啜饮了一小口,“明知是局,皇后为何要跪?”
“还是说皇后认为,朕会让你何至于跪候。”
顾舒卿卷曲的睫毛抖了抖,先前雪地里漫长跪候带来的寒意与麻木仿佛再次袭来,指尖又痛又痒,她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藏进了锦被之下。
“陛下”,顾舒卿深吸一口气,撑着坐直了些,“臣妾乃待罪之身,顾氏全族下狱,嫌疑未清。此刻…臣妾岂敢妄自揣摩圣意?宫人传话,道陛下召见,臣妾…唯有遵从。”
楚晏明的表情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好,真好。”
楚晏明冷冷笑着,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皇后嫌疑未脱,即日起,凤仪宫全宫禁足。无朕亲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臣妾…”
顾舒卿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异常清晰,“遵旨。”
楚晏明摁着额心,蹙眉瞪她。
喉头一阵腥甜。
见着咳嗽不止的楚晏明,顾舒卿难掩忧心,“陛下,您风寒——”
还没好吗?
楚晏明气得不轻。
真的。
烦躁的楚晏明绕着内室来回地走,“为何不说!”
“啊?”
顾舒卿讶异,“陛下?”
楚晏明呵斥,“欺君之罪!”
“朕罚你...!”
望向顾舒卿那干净澄澈的眼眸中,楚晏明忽然又偃旗息鼓了。
赌气地狠狠哼了声,出门去了。
顾舒卿轻叹,望着他出门的背影,许久没曾行动。
...
“陛下”,德意忧愁不已,“您又咳起来了。”
待肺中稍稍平静,楚晏明疲倦地捏着眉心,“顾将军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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