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小孩是谁(2/2)
车上之人丢来一锭银子,“先走了。”
飞禽的嚣叫又响亮了起来,几扇羽毛扑簌落下,似乎刚刚都是错觉。
马车都开没影了,温谨珩有些沮丧,“这人?我也觉得好眼熟。”
桑婉捏着眉心,有些头痛,“我知道了。出事了。”
“是张毅武。”
“什么?!”
那日之后,梁斌派了几波人,每一次,张毅武都能完美脱身。
梁斌拧着眉,“这绝对不可能啊。”
“张家内部有人帮他吧。”
陈典不赞同,“你看那张图仁,一吓就全交代了,这种人有这样的谋划?”
夜晚。
梁斌蓦然望向肩上搭来的披风,“收成——”
陈典牵起唇来,“别担心了。”
梁斌默然不语。
陈典往他杯里倒了些姜茶,“担心咱家小孩呢?”
梁斌斜睨他一眼,“你不担心?”
陈典笑,“你这大懒蛋,我最近帮你看各地寄来的信,开头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主回来了吗?林启都快念叨死了。”
梁斌莞尔,垂眸摩挲着杯壁,“咱家小孩最争气了,这次肯定也可以的。”
“老家伙,扎针了”,陈典看着他喝完,反手甩了根银针上去,“睡个好觉。”
...
风从窗子吹起来,冬气砭人肌骨。
偏偏桌边小炉,身上狐裘,又叫人心如沸。
这次,温谨珩来的是,云州。
“云归大哥~给我讲讲这个呗,我要带回去给梁叔检查的!”
云归有些欲言又止,“我不行的,我只会大概看一看,猫腻和问题以前都得拿给二少爷看的。”
温谨珩乐了,“你是不是想哥哥他们啦!”
“嗯。”
“二少爷和家主,连小孩子都惦记着呢,李婶上午还跟我说,她的大胖小子都问她了,家主和二少爷什么时候给他买小甜薯。”
“哥哥们真的好厉害哦”,温谨珩难掩崇拜,“这在我之前的认知里,处事如此得当,就连手里的人,都各个御下有方,简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云归先是一怔,随后莞尔笑开,“因为他俩,本身就很好。也教我们,变得更好。”
“鸟儿可以站在枝丫上歇息,不是倚仗树枝坚韧,而是因为鸟儿会飞。”
云归温柔地望着温谨珩,“这是他们两个教会我们所有人的。站在他们身后,会发现他们二人是不自觉地令人心生向往的。”
“我一直觉得,家主和二少爷的命运简直多舛。其实不然,他们有能力前行,才会有这么多命运的考验。”
温谨珩失笑,“云归大哥,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你说过这么多话。”
“因为想他俩了嘛”,云归淡淡一笑,“明天送你回去。”
“耶!”
温谨珩俏皮地将手里的暖炉塞给他,“那我可以放心地睡大觉了!无敌安全。”
云归瞧了瞧他的身子,“听他们说,你临近年关会寒症发作?”
温谨珩被盯得发毛,不自在地干咳几声,“嗯,快了。”
“陈叔会治”,云归又将窗子关得小了些,“之前有个...反正那家伙现在活蹦乱跳的。”
温谨珩诶哟一声捂住脑袋,“想到苦药汤就脑袋痛。”
云归笑了,“给你捎些沙果回去,甜。”
温谨珩一下子蹦起来,“好云归!”
云归只是笑。
...
“陛下!粮为民之本,今冬粮价腾贵,百姓嗟叹,富商巨贾却坐拥粮仓,难免有囤积居奇、操纵市价之嫌!臣请彻查江氏粮行往来账目,以安民心!”
“臣附议!江辞虽为皇商,然商人逐利乃其本性,如此关乎国计民生之业,岂可尽托于一人之手?”
龙椅之上,楚晏明的脸色随着一句句奏报,渐渐沉凝如冰,眸底寒光隐现。
“李御史。”
杨云徽冷冷开口,“需要本官提醒你一下,十五年前,京城冬日的米价,是多少钱一石吗?”
杨云徽已自问自答,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是五两。且是有价无市,杂粮掺半。”
“彼时北地雪灾,易子而食的惨状,李御史是未曾听闻,还是已然忘却?”
他微微一顿,“如今江氏粮行敞开供应的上等粳米,市价不过二三两。这腾贵之说,从何谈起?莫非李御史家中米仓,丰盈得不识民间柴米之数了?”
“你…杨阁老,下官并非此意…”
“你不是此意,那又是何意?”
楚嵘川眸光锋利,“孤倒是记得,王大人上月刚为次子在东市购下一处三进宅院,耗银不下五千两。李大人府上半月前宴客,用的是岭南八百里加急运来的鲜果。诸位此刻忧心百姓吃不起米,当初挥金如土时,可想过多购些米粮,设棚施粥,以解燃眉?”
“臣提议,凡今日质疑粮价者,皆按品级捐出俸禄,岂不比如今这般空奏,更显体恤民情之意?”
楚晏明冷冷地望着中间的几人,“准杨爱卿所奏。今日参奏粮价之事者,皆捐三月俸禄,用于赈济。”
“退朝!”
回御书房的一道,众太监随从,几乎人人要将头埋进地里,无一人敢言语。
“贪!一个个全都是蛀虫!硕鼠!”
殿门甫一关上,楚晏明一把抓起几份影卫的线报,狠狠掼在地上。
纸张纷飞——
“江辞一个商人!朕亲眼看着他怎么起家!他都知道让利!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陛下——”
“这个贪!那个更贪!人人都贪!”
楚晏明指向殿外朝堂的方向,“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国库空虚他们视而不见,民生多艰他们充耳不闻!盯着一个真正做事的商人,恨不能吸髓食肉!”
楚晏明烦躁地捂住脸。
无力与愤懑,几乎要将他吞噬。
...
近期发生了件大事。
市面上突现大量难以辨伪的假银票,商民受害,流言四起,直指朝廷钱法有失。
数位御史联章弹劾,称假票所用特制纸墨,其调拨批文皆出自顾承恩任内,账目工整,手续齐全,文书上赫然是顾承恩的私印官防。
证据链完美得令人心寒。罪状直指其监守自盗,窃国牟利,扰乱金融根本。
顾承恩其人,虽曾任职于铜币司,但数月前早已辞去官职。
尽管如此,龙颜依旧震怒,顾氏全族收监待审,府邸资财尽数查封。连镇守北疆的顾霆远将军也被严令卸职返京。
江府。
梁斌眉心高蹙,颇为忧愁,“至于皇后,禁足凤仪宫。太子——还没听说。”
“不可能”,温谨珩拍案而起,“楚嵘川那个堂叔?他没有那个脑子的。”
“我说的不好听,他——就是个武夫。”
温谨珩按着额头,喃喃道,“怎么可能呢,顾承恩先前,在圣上还没拿下那个位置前,行的是武行当啊,怎么可能去造钱呢。”
“你说”,梁斌若有所思,“你觉得不可能?”
“我很久没有见这个人了”,温谨珩沮丧地仰起了头,“如果依照之前的印象,绝对不可能。”
“那依你之见”,梁斌换了个角度朝向他,执笔在顾承恩的名字上圈了个圈,“此次既得利益者,会是谁?”
温谨珩托着腮思索。
陈典拿着一小碟洗好的莓果进屋,给桌对面的两人一人塞了一颗,“倒不是我阴谋至上,恐怕——”
梁斌和温谨珩的目光同时聚在了他的指尖上。
“是这个位置吧。”
温谨珩手里的笔吧嗒一声,落在了桌上。
“又来?”
梁斌不忿地哼了声,“咱家人真是和皇位干上了是吧!没完没了!”
“多灾多难的小孩们啊”,陈典怅然叹气,摸了摸温谨珩的发顶,“出门小心点听到没?”
温谨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小孩是谁?”
梁斌笑,“你啊。”
“嗷呜梁叔!”
梁斌笑颜逐开,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你有没有和咱家小殿下传信的渠道呀?”
“没有”,温谨珩沮丧,“我知道密道,但密道距离东宫太近,不知道东宫内部的情形的话,万一那里戒备森严,那贸然进去,就是送死呢。”
“好吧”,梁斌眉头一挑,“宫里那位,姓什么,周?”
温谨珩歪着脑袋,“为什么哥哥能查这么多东西啊!”
陈典噗嗤乐了,“你哥哥啊,比我们强得多嘞,是他当年坚持要做商队的。”
梁斌拿过了桌上的江辞私印,往信函最后戳了个章。
目光飘远,接续了话语,“当年我们都是不赞同的。商队偏市井,谁又接触过呢?但他俩就是敢。”
“你哥哥跟我们说呢”,梁斌眸含笑意,转过头来望着温谨珩,“春江水暖鸭先知。商队,同理。”
“啧啧啧”,桑婉敲门,俏皮地探了个头进来,“又夸哥哥呢?这不得给小屁孩迷死咯~”
“臭花!”
温谨珩张牙舞爪。
“陈叔”,桑婉嬉笑,“你说哥哥知道这小屁孩这么迷恋他吗?诶哟——”
“诶呀”,陈典淡定地叉了个莓果递给她,“肯定是知道的。”
“嗷呜,没脸见人了。”
三人清浅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