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如果有一句谎言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处罚(1/2)
污点公诉
第一卷雨夜的匿名快递
第一章未凉的卷宗
晚上十点,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办公大楼只剩下零星的灯光,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室里,林疏桐还坐在工位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
窗外是连绵的秋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给深秋的夜晚添了几分寒意。她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制服,领口的检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手里的红笔在卷宗上不停标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她今年30岁,是江城市检察院第一检察部最年轻的主诉检察官,入职七年,主办了上百起刑事案件,尤其是经济犯罪、职务犯罪类案件,定罪率百分之百,是院里出了名的“铁面娘子”。
此刻她手里的卷宗,是一周前刚移送过来的“远晖集团财务总监助理赵磊坠楼案”。警方的结案意见是“高空坠亡,排除他杀,符合自杀特征”,理由是赵磊生前涉嫌挪用公司资金,事发前被公司审计部门约谈,留下了遗书,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监控也只拍到他一个人走上了远晖集团总部的顶楼。
按道理,这样的案子,检察院只需要做程序性的审查,符合条件就可以结案,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主诉检察官熬夜跟进。可林疏桐总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
遗书的字迹太工整了,完全不像一个濒临崩溃、想要自杀的人写的;所谓的挪用资金,只有不到二十万,对于远晖集团这样国内顶尖的新能源上市企业,对于一个年薪近百万的财务总监助理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赵磊坠楼的前一天,还给远在老家的母亲打了电话,说下个月要带她去海南旅游,语气轻松,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这些细节,都和“自杀”的结论格格不入。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放下红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拿起手机,给助理检察官陈曦发了条消息:“明天一早,陪我去一趟远晖集团,再找赵磊的同事和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姐,还没走呢?”门口传来保安师傅的声音,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楼下前台刚收到的,说是给你的加急快递,寄件人匿名,我看你办公室还亮着灯,就给你送上来了。”
林疏桐愣了一下,接过了快递盒。盒子很轻,是最普通的牛皮纸快递盒,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江城市检察院第一检察部林疏桐收”,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任何痕迹。
“谢谢师傅。”她笑着道了谢,等保安走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拿着快递盒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声音。她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划开了快递盒的封口。
盒子里,只有一个U盘,还有一叠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最上面,是一张赵磊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笑得很腼腆,正是卷宗里坠楼身亡的赵磊。
林疏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拿起那叠财务报表,翻了起来。越翻,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握着纸张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财务报表,是远晖集团的内部账,也就是俗称的“小金库”账本。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远晖集团近三年来,通过虚增营收、伪造合同、关联交易等方式,财务造假超过120亿;通过数十个空壳公司,向全国十几个省市的二十多名政府官员、国企高管行贿,累计金额超过3亿元;还有董事长顾明远、总裁顾明宇兄弟二人,通过内幕交易、职务侵占,转移公司资产超过40亿元。
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时间、金额、转账账户、经手人,甚至还有对应的合同编号、会议纪要编号,详细得令人心惊。
而在账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赵磊死前,把这些交给了我,他不是自杀,是被顾明远灭口的。求你,查清真相,让这些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林疏桐放下账本,拿起那个U盘,插进了自己的办公电脑里。
U盘里的内容,比账本更触目惊心。除了完整的电子财务底稿、银行流水扫描件,还有十几段录音、几段监控视频。
录音里,是远晖集团的高层会议内容,顾明远亲口指示财务部门造假,安排人员向官员行贿,还有他和财务总监苏哲的对话,提到了“赵磊知道得太多了,必须处理掉”。
视频里,是赵磊坠楼前半个小时,两个陌生男人走进了顶楼的消防通道,赵磊坠楼后,两个人又匆匆离开了现场,而这段监控,在警方拿到的监控录像里,是被剪掉的。
林疏桐坐在电脑前,看着这些内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终于明白,赵磊的坠楼,根本不是自杀,是杀人灭口。因为他发现了远晖集团这桩惊天的违法犯罪事实,被顾明远他们灭口了。
而远晖集团,不是普通的公司。它是江城市的龙头企业,国内新能源行业的标杆,年营收超过千亿,董事长顾明远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市人大代表,身上有着无数的荣誉光环,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势力深不可测。
这个匿名快递里的内容,一旦属实,牵扯的不仅仅是远晖集团,还有半个江城的官场,将会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她看着屏幕上顾明远的照片,那个在电视上总是笑容温和、侃侃而谈的企业家,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U盘里的内容全部加密拷贝到了自己的保密硬盘里,然后把账本和U盘锁进了办公室的保密柜里。
她很清楚,接下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
她要面对的,是江城最有权势的企业家,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无数未知的风险和阻力。甚至,她的职业生涯,她的人身安全,都有可能受到威胁。
可她是一名检察官,是国家公诉人。
她的职责,就是查清犯罪事实,维护法律尊严,让有罪的人受到惩罚,让死去的人沉冤得雪。
她拿起桌上的卷宗,看着赵磊的照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个案子,她接了。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多少阻力,她都要查到底。
第二章深水区的试探
第二天一早,林疏桐刚到单位,就被主任张敬山叫到了办公室。
张敬山今年52岁,是第一检察部的主任,干了三十多年检察工作,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与世无争,实则心思通透,院里的人都叫他“老佛爷”。
“小林,坐。”张敬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说,“听说你昨天晚上又加班到半夜?还是为了赵磊那个坠楼的案子?”
林疏桐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把昨天晚上收到匿名快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敬山,包括账本里的内容,还有U盘里的录音和视频。
她以为张敬山会震惊,可没想到,他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只是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主任,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赵磊的死有问题,远晖集团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我申请,对这个案子正式立案审查。”林疏桐看着张敬山,语气坚定。
张敬山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复杂:“小林,你入职七年了,办了那么多案子,怎么还是这么冲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查的是远晖集团,是顾明远。”
“我知道。”林疏桐点了点头,“可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只要他触犯了法律,我们就有责任查清楚。”
“查?怎么查?”张敬山的语气重了几分,“远晖集团是江城的龙头企业,上下游关联着上千家公司,十几万工人的就业,是市里的纳税大户,顾明远是市人大代表,省里都挂了号的企业家。你手里的,只是一个匿名快递,一份来路不明的账本,几段录音视频,你凭这些,就想动远晖集团?”
“这些证据,我们可以去核实。”林疏桐说,“账本里的每一笔账目,都有对应的账户和流水,录音里的人,我们可以做声纹鉴定,视频里的人,我们可以去追查。只要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查到真相。”
“小林,你太天真了。”张敬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顾明远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多年,能把远晖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他背后的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以为之前就没人举报过远晖集团吗?每年都有,可哪一次不是不了了之?你以为警方为什么会那么快就给赵磊的案子定了自杀?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主诉检察官,就能掀翻这张网?”
“我知道很难。”林疏桐看着张敬山,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可难,不代表我们就不做了。我们是检察官,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如果我们因为对方势力大,就视而不见,就放任这些违法犯罪行为,那我们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得起胸前的检徽吗?赵磊才28岁,就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犯罪事实,被灭口了,如果我们不查,他就白死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像他一样被害。”
张敬山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和你父亲当年一样,一根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林疏桐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父亲,林建国,之前是江城市一家国企的总会计师,十年前,因为举报单位的财务造假和领导贪腐,被人陷害,以“挪用公款”的罪名判了刑,出狱后没多久,就抑郁成疾,去世了。后来案子翻了,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才立志要当一名检察官,要查清真相,要让有罪的人受到惩罚,不能再让像父亲一样的人,蒙冤受屈。
“主任,正因为我父亲的事,我才更要查下去。”林疏桐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法律不能给人公道的时候,有多绝望。我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张敬山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你对这个案子进行初步核实。但是小林,你记住,一定要小心,所有的调查,都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千万不能冲动。”
“谢谢主任!”林疏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站了起来。
“先别谢我。”张敬山摆了摆手,语气严肃,“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个案子,一旦你查不出实锤,或者中途出了任何问题,所有的责任,都要你自己承担。到时候,别说我保不住你,谁都保不住你。”
“我明白。”林疏桐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从张敬山的办公室出来,林疏桐立刻叫上了助理检察官陈曦,准备去远晖集团。
陈曦今年24岁,刚从政法大学毕业,考进检察院不到一年,是林疏桐的专属助理,性格活泼,胆子大,有冲劲,听到林疏桐要查远晖集团,眼睛都亮了。
“林姐,我们真的要查远晖集团啊?太酷了!”陈曦坐在车上,兴奋地说,“我早就听说远晖集团有问题了,只是没人敢动,没想到我们要出手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疏桐看着她,语气严肃,“这个案子,水很深,风险很大,接下来的调查,一定要小心谨慎,所有的事情,都要严格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朋友,明白吗?”
“明白!林姐你放心,我嘴严得很!”陈曦立刻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远晖集团总部大楼。
大楼坐落在江城CBD的核心位置,整整68层,通体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气派非凡。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姿标准,进出的人都是穿着西装的白领,步履匆匆,处处都透着行业龙头的气派。
林疏桐和陈曦出示了检察官证件和调查通知书,前台的接待员看到证件,脸色微微变了,连忙给里面打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伸出手握住了林疏桐的手:“两位检察官好,我是远晖集团的法务总监周伟,我们顾总今天去北京开会了,特意嘱咐我,全程配合两位检察官的调查工作。”
林疏桐看着他,心里很清楚,顾明远根本不是去北京开会了,是故意避而不见,派一个法务总监来应付她们。
“周总监,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核实赵磊坠楼案的相关情况,还有调取远晖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以及赵磊生前负责的所有项目资料。”林疏桐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和他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没问题没问题,两位检察官里面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资料,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周伟笑得一脸谄媚,侧身引路。
林疏桐和陈曦跟着他走进了会议室,果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摞厚厚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还有赵磊的个人档案和工作资料。
陈曦拿起资料,开始翻阅,林疏桐则看着周伟,开门见山地问:“周总监,赵磊坠楼前,被公司审计部门约谈,原因是涉嫌挪用公司资金20万,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周伟点了点头,一脸惋惜地说,“赵磊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我们都很看好他,没想到他一时糊涂,犯了错。审计部门找他约谈之后,他压力很大,我们都劝他,只要把钱还回来,公司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可没想到,他还是想不开,走了绝路,我们都很痛心。”
“是吗?”林疏桐看着他,眼神锐利,“那我问你,赵磊挪用的这20万,转到了哪个账户?是什么时候挪用的?用途是什么?审计部门的约谈记录在哪里?”
周伟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这个……具体的细节,我不太清楚,是审计部门负责的,我回头让审计部门的人,把资料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林疏桐拿出手机,调出了银行流水,放在他面前,“我已经查了赵磊的银行账户,他坠楼前半年,所有的银行流水,都没有一笔20万的进账,更没有所谓的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周总监,你告诉我,他挪用的这20万,在哪里?”
周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可能是审计部门的统计有误,我……我回头再核实一下。”
林疏桐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所谓的挪用资金,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是为了给赵磊的“自杀”,找一个合理的动机。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问道:“赵磊生前,是财务总监苏哲的助理,对吧?苏总监今天在公司吗?我们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提到苏哲,周伟的脸色更难看了,连忙说:“苏总监……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不在公司。”
“是吗?”林疏桐挑了挑眉,“那真是不巧。没关系,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再找他。这些资料,我们要全部带走,还有,我们要调取赵磊坠楼前,公司顶楼所有的监控录像,完整的,没有剪辑过的版本。”
周伟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林检察官,这些财务报表,涉及到公司的商业机密,按规定,是不能带走的……”
“按规定?”林疏桐看着他,语气冰冷,“《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明确规定,人民检察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收集、调取证据,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如实提供。周总监,你是法务总监,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还是说,你们远晖集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我们带走?”
周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最终只能咬着牙说:“不敢不敢,我这就安排人,把资料给您装好,还有监控录像,我马上让人去调取。”
半个多小时后,林疏桐和陈曦带着满满两大箱的资料,还有完整的监控录像,走出了远晖集团的大楼。
坐上车,陈曦才松了口气,兴奋地说:“林姐,你太厉害了!刚才周伟那个样子,脸都白了,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林疏桐看着窗外远晖集团的大楼,眼神凝重,没有丝毫轻松。
她知道,今天这一趟,只是试探,只是刚刚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财务总监苏哲,将会是这场战争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第三章阴影里的CFO
从远晖集团回来之后,林疏桐和陈曦一头扎进了资料里。
整整两大箱的财务报表,还有几十个G的监控录像,她们两个人,熬了整整两个通宵,一点点地翻,一帧帧地看。
果然,和林疏桐预料的一样,远晖集团提供的这些财务报表,全是经过修饰的“合规版本”,和匿名快递里的内部账,完全是两回事。报表里的营收、利润、现金流,都做得天衣无缝,完全符合上市公司的财务规范,挑不出一点毛病。
而监控录像,虽然比警方拿到的版本多了一些内容,可赵磊坠楼前后,顶楼消防通道的监控,依然是坏的,没有任何画面。周伟给出的解释是,那个监控刚好在那几天出了故障,正在维修,所以没有录到内容。
又是巧合。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所有的巧合背后,一定是人为的刻意。
“林姐,这些报表全是假的,和我们拿到的内部账,根本对不上。”陈曦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脸疲惫地说,“他们给我们的,就是给证监会、给股民看的假报表,真实的账目,根本不在这里。”
林疏桐点了点头,她早就料到了。顾明远能把远晖集团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财务造假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把真实的账目,轻易地交给她们。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苏哲的个人资料,陷入了沉思。
苏哲,35岁,名牌大学财经系博士,注册会计师,十年前加入远晖集团,从一个普通的财务专员,一步步做到了集团CFO,财务总监,是顾明远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远晖集团所有的财务工作,都是他一手负责的。
换句话说,远晖集团的财务造假、资金转移、行贿这些事,他一定全程参与,甚至是一手操办的。他是除了顾明远兄弟之外,最了解远晖集团所有内幕的人。
匿名快递里的内部账,详细得令人心惊,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会议纪要编号、合同编号,这些内容,只有核心财务圈的人才能接触到,尤其是苏哲这个CFO。
还有U盘里的录音,有几段是顾明远和苏哲的对话,能录下这些内容的,要么是苏哲自己,要么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林疏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匿名快递,是苏哲寄的。
可这个猜测,又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是苏哲寄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远晖集团的CFO,顾明远的心腹,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他都有参与,是共同犯罪,他把这些证据交给检察院,等于把自己也送进了监狱。
他图什么?
还有,如果是他寄的,他为什么不直接实名举报,要匿名?为什么在她们去远晖集团的时候,他要刻意避而不见?
林疏桐看着苏哲的资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她必须要找到苏哲,必须要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曦,你去查一下苏哲的行踪,看看他今天有没有去公司,家住在哪里,平时的活动轨迹是什么样的。”林疏桐抬起头,对着陈曦说。
“好的林姐,我马上就去查!”陈曦点了点头,立刻开始操作。
没过多久,陈曦就抬起头,说:“林姐,查到了。苏哲今天去公司了,刚进了远晖集团的大楼。他家住在江湾壹号的别墅区,平时除了公司和家,很少去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生活很规律,甚至可以说很单调。还有,我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苏哲的父亲,叫苏振邦,二十多年前,和顾明远一起创办了远晖集团的前身,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负责财务工作。十年前,苏振邦在一场车祸里去世了,没过多久,苏哲就加入了远晖集团。”
林疏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联合创始人?父亲车祸去世?
她终于明白,苏哲的动机是什么了。
十年前,苏振邦的车祸,恐怕不是意外,和顾明远脱不了干系。苏哲隐忍十年,加入远晖集团,一步步爬到CFO的位置,根本不是为了给顾明远卖命,是为了收集证据,给父亲报仇。
而他之所以匿名把证据寄给检察院,是因为他自己也参与了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他有污点,无法全身而退,只能借检察院的手,扳倒顾明远,给父亲报仇。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苏哲,就是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突破口。
他是远晖集团的核心圈内人,手里掌握着顾明远所有犯罪事实的核心证据,只要他愿意站出来,成为污点证人,那顾明远的整个犯罪帝国,就会瞬间崩塌。
污点证人制度,是《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的,对于涉嫌共同犯罪的案件,犯罪嫌疑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提供关键证据的,可以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甚至可以不起诉。
而苏哲,完全符合污点证人的条件。
林疏桐立刻站了起来,拿起外套:“陈曦,走,我们去远晖集团,找苏哲。”
“啊?现在去?”陈曦愣了一下,“林姐,我们昨天刚去过,现在又去,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顾明远他们肯定盯着我们呢,我们直接去找苏哲,会不会害了他?”
“不会。”林疏桐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苏哲既然敢把证据寄给我们,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现在需要的,是我们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退路。我们必须要在顾明远发现他之前,找到他,争取他成为我们的污点证人。晚了,他很可能会和赵磊一样,被顾明远灭口。”
陈曦立刻明白了,连忙拿起包,跟着林疏桐跑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再次停在了远晖集团的大楼前。
这一次,林疏桐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带着陈曦,直接走进了大楼,出示了检察官证件,直奔财务总监办公室所在的38层。
前台的接待员想拦都拦不住,只能连忙给周伟打电话。
林疏桐和陈曦走到38层,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顾总,这件事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赵磊的死,已经引来了检察院的注意,林疏桐已经盯上我们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全都要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焦虑,应该是苏哲。
“慌什么?”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是顾明远,“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吗?有什么好怕的?江城还不是我顾明远说了算?她查不出什么东西的。倒是你,苏哲,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些账目,除了你,没人能接触到,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
“顾明远!你什么意思?”苏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跟着你干了十年,远晖集团的财务,全是我一手撑起来的,你现在怀疑我?赵磊是我带出来的人,他死了,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你现在不担心检察院的调查,反倒怀疑起我来了?”
“最好不是你。”顾明远的声音阴恻恻的,“苏哲,你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你也跑不掉。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不然,你父亲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林疏桐和陈曦站在门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果然,苏振邦的死,和顾明远有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苏哲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的林疏桐和陈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办公室里的顾明远,也看到了门外的林疏桐,脸上的阴鸷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伸出手:“原来是林检察官,稀客稀客。我刚从北京回来,正想着去检察院拜访您呢,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顾明远今年52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儒雅稳重,完全不像一个心狠手辣的商人。可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林疏桐没有和他握手,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顾总,我们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今天来,是想找苏哲总监,了解一下赵磊坠楼案的相关情况,希望顾总配合。”
顾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配合,当然配合。林检察官想了解什么,尽管问,苏哲,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林检察官的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的话,看似是让苏哲配合,实则是在警告他。
苏哲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看了看林疏桐,又看了看顾明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疏桐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总监,我们有些事情,想单独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顾明远立刻开口:“林检察官,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我们远晖集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用回避。”
“顾总。”林疏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检察院询问证人,应当个别进行。怎么?顾总是想干预我们的正常执法工作?还是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苏总监单独和我们说的?”
顾明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苏总监,这边请吧。”林疏桐看着苏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哲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着林疏桐和陈曦,走进了旁边的会客室,关上了门,把顾明远挡在了外面。
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摩擦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安,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林疏桐看着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苏总监,那个匿名快递,是你寄给我的,对不对?”
苏哲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着林疏桐,眼里充满了震惊,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第四章污点证人的筹码
苏哲的反应,印证了林疏桐的猜测。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可看着林疏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双手握得更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林疏桐看着他,继续说:“除了你,没有人能拿到远晖集团这么完整的内部账,没有人能录到顾明远的私密谈话,更没有人能拿到赵磊死前留下的证据。赵磊是你带出来的人,他发现了远晖集团的秘密,第一个告诉的人,一定是你,对不对?”
苏哲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林疏桐的语气放缓了一点,“你怕顾明远,怕他对你下手,就像当年对你父亲苏振邦一样。你也怕自己,因为这些年,远晖集团的财务造假、行贿、资金转移,你都全程参与了,你也是共同犯罪,你怕把这些证据交出来,自己也要进监狱,对不对?”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哲心里的锁。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林疏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和痛苦:“是!我是参与了!可我有什么办法?当年,我父亲和他一起创办了公司,他为了独吞公司,制造了车祸,害死了我父亲!那时候我才25岁,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忍着,只能进入远晖集团,只能给他卖命,只能看着他一步步把远晖集团变成他的私人王国,看着他做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忍了十年!整整十年!我每天都面对着杀父仇人,还要对着他笑脸相迎,还要帮他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林疏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他。她知道,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十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苏哲擦了擦眼泪,情绪慢慢平复了一点,看着林疏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知道,我有罪,我帮他做了那么多违法的事情,我脱不了干系。可我不甘心,我不能让我父亲白死,不能让顾明远这个杀人凶手,一直逍遥法外,顶着企业家的光环,风光无限。”
“所以,你把证据寄给了我,想借我的手,扳倒顾明远,给你父亲报仇,对不对?”林疏桐看着他说。
苏哲点了点头,苦笑着说:“是。我知道你,林检察官,你办过很多案子,铁面无私,从来不怕权势,只有你,敢动顾明远,也只有你,能把他送进监狱。”
“那你为什么要匿名?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林疏桐问。
“我不敢。”苏哲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顾明远的势力太大了,江城到处都是他的人,我一旦暴露,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和赵磊一样,被他灭口。赵磊就是因为相信我,把证据交给了我,结果被顾明远发现了,丢了性命。我不能再拿自己的命去赌,也不能再连累其他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疏桐,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林检察官,我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你了,这些证据,足够给顾明远定罪了,对不对?”
林疏桐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够。苏总监,你给我的这些证据,虽然很详细,可都是间接证据,只能证明远晖集团涉嫌财务造假,无法直接指向顾明远本人。录音和视频,也只能作为辅助证据,顾明远完全可以找借口推脱,甚至可以说这些证据是伪造的。想要给他定罪,想要把他整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必须要有完整的证据链,必须要有核心的证人,出庭作证。”
她看着苏哲,一字一句地说:“而你,是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你是远晖集团的CFO,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你是最直接的证人,只有你站出来,才能把顾明远的犯罪事实,钉死。”
苏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猛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站出来!我一旦站出来,顾明远不会放过我的,我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而且,我自己也有罪,我站出来作证,等于把自己也送进监狱!”
“你不会。”林疏桐看着他,语气无比坚定,“苏哲,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揭发顾明远的犯罪事实,提供关键证据,帮助我们查清整个案件,你就可以成为污点证人,我们可以依法向法院建议,对你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她拿出了《刑事诉讼法》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放在苏哲面前:“根据法律规定,犯罪嫌疑人有重大立功表现,提供侦破其他重大案件的关键证据,经查证属实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顾明远的案子,属于全国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你只要配合我们,就属于重大立功,完全可以争取到宽大处理。”
苏哲看着面前的法律条文,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手不停地颤抖着。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他做梦都想让顾明远受到法律的制裁,给父亲报仇。可他也清楚,一旦自己站出来,就要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就要面对顾明远疯狂的报复。
一边是十年的血海深仇,一边是未知的风险和牢狱之灾,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林疏桐看着他,没有逼他,只是平静地说:“苏哲,我知道你很难选。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我要提醒你,你没有太多时间了。顾明远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已经对你起了戒心。一旦他确定是你泄露了证据,你就会和赵磊一样,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你好好想想,你这十年,忍辱负重,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anonyoly寄一份证据,然后躲在后面,看着顾明远有可能脱罪,继续逍遥法外吗?你父亲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昭雪?赵磊的死,什么时候才能讨回公道?”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苏哲的软肋。
他抬起头,看着林疏桐,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了,法务总监周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检察官,苏总监,不好意思,顾总马上要开集团高层会议,需要苏总监参加,请问你们的谈话结束了吗?”
很明显,顾明远等不及了,在催了。
林疏桐看着苏哲,递给他一张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你想清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苏哲接过名片,紧紧地攥在手里,指尖都泛白了。他看着林疏桐,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疏桐和陈曦站起身,走出了会客室。
门口,顾明远和周伟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里却充满了警惕和阴鸷。
“林检察官,辛苦了,了解得怎么样了?”顾明远笑着说。
“多谢顾总配合,我们了解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林疏桐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顾总,我们还会再来的,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还能这么配合。”
说完,她和陈曦转身就走,没有再看顾明远一眼。
看着她们走进电梯的背影,顾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充满了阴鸷和杀意。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苏哲,苏哲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名片,手心全是汗。
电梯里,陈曦看着林疏桐,兴奋地说:“林姐,你太厉害了!苏哲明显已经动摇了!他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林疏桐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数字,眼神凝重,摇了摇头:“不一定。顾明远已经怀疑他了,接下来,他一定会盯着苏哲,甚至会对他下手。我们必须要抢在顾明远前面,保护好苏哲,也要尽快拿到他手里的核心证据。”
她很清楚,刚才的谈话,只是给苏哲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扳倒顾明远,还是未知数。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五章来自暗处的威胁
从远晖集团回来之后,林疏桐就进入了随时待命的状态,手机24小时开机,放在手边,生怕错过苏哲的电话。
可三天过去了,苏哲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电话没有打过来,消息也没有,就像石沉大海一样。
陈曦急得团团转:“林姐,苏哲怎么还不联系我们啊?他不会是反悔了吧?还是说,被顾明远控制起来了?”
林疏桐也很着急,可她知道,急也没用。苏哲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勇气,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太难了。
“再等等。”林疏桐说,“他心里的挣扎,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们不能催他,一旦催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可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四天早上,出事了。
林疏桐刚到单位,就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触目惊心:《江城检察院检察官林疏桐,收受当事人贿赂,违规干预案件》,后面还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见面,男人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她接了过来。还有她的银行流水截图,上面显示,有一笔50万的转账,转到了她的账户里。
新闻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她收受了远晖集团竞争对手的贿赂,故意针对远晖集团,违规启动案件调查,还说她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生活作风糜烂,甚至还有她和不同男人的合成照片。
新闻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微博、抖音、朋友圈,到处都是这条新闻,评论区里,全是骂声。
“没想到检察官也这样,知法犯法,太恶心了!”
“收了50万,就想搞垮江城的龙头企业,心思太歹毒了!”
“严查!必须严查这种害群之马,把她清除出检察官队伍!”
“难怪一直盯着远晖集团不放,原来是收了钱,背后有人指使啊!”
林疏桐看着这些新闻,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照片里的场景,是上周她和一个案件的举报人见面,举报人给她的,是案件的证据材料,根本不是什么信封里的钱。那笔50万的转账,是她母亲转给她,让她买房子的首付,根本不是什么贿赂。那些所谓的生活作风的照片,全是合成的,假的。
很明显,这是顾明远的手笔。
他知道林疏桐盯上了他,知道苏哲有可能倒向检察院,所以他先下手为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抹黑林疏桐,想让她停职,失去办案的资格,甚至把她送进监狱。
“林姐,这些人太过分了!全是假的!他们这是恶意诽谤!”陈曦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报警吧!一定要查清楚,还你清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张敬山走了进来,脸色凝重,身后跟着两个纪检组的工作人员。
“小林,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张敬山看着她,眼神复杂,“纪检组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材料,还有网上的新闻,你需要配合我们,接受调查。从现在开始,你暂停手里的所有工作,赵磊的案子,交给其他同事负责。”
“主任,这些都是假的!是顾明远恶意诽谤我,陷害我!”林疏桐看着张敬山,语气坚定,“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贿赂,没有做过任何违反纪律的事情!这个案子,我已经查到了关键节点,不能交给别人,一旦停下来,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苏哲也会有危险!”
“小林,我相信你。”张敬山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网上的舆论闹得这么大,举报材料也送到了纪检组,按规定,你必须要接受调查。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旁边的纪检组工作人员,也开口说:“林疏桐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询问。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组织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林疏桐看着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我接受调查。但是我请求组织,一定要保护好苏哲的安全,远晖集团的案子,绝对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完,她跟着纪检组的工作人员,走出了办公室。
院里的同事,都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议论纷纷,眼神里有同情,有怀疑,有幸灾乐祸。
林疏桐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地走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怕调查。
可她担心的是,她一旦被停职调查,这个案子就会停下来,顾明远就有时间销毁证据,甚至对苏哲下手。她这么久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还有苏哲,他本来就一直在犹豫,现在看到她被调查,被抹黑,一定会觉得,连她都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保护他,更不可能帮他扳倒顾明远,他就再也不会站出来了。
这才是顾明远真正的目的。
纪检组的询问,持续了整整一天。
林疏桐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提供了咖啡馆见面的完整录音,证明那个信封里是证据材料,不是钱;提供了母亲的转账记录,证明那50万是母亲给的首付;还有那些合成的照片,她也提供了原始的照片,证明是被人恶意合成的。
所有的证据,都清清楚楚地证明,她是被冤枉的,是被人恶意诽谤陷害的。
纪检组的工作人员,核实了所有的证据,也确认了她的清白。
可即使是这样,因为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上面还是决定,让她暂时停职,在家反省,等舆论平息了,再回来工作。
从纪检组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还在下雨,和她收到匿名快递的那个晚上,一样的雨。
陈曦撑着伞,在楼下等她,看到她出来,连忙跑了过去,红着眼睛说:“林姐,你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我没事。”林疏桐摇了摇头,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组织已经查清了,我是被冤枉的。只是,暂时不能上班了,案子也被停了。”
“顾明远这个混蛋!太卑鄙了!”陈曦气得咬牙切齿,“林姐,你放心,就算你被停职了,我也会继续盯着这个案子,盯着苏哲,绝对不会让顾明远得逞的!”
林疏桐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小曦。但是你要小心,顾明远已经疯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千万不能让他抓住你的把柄。”
就在这时,林疏桐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江城。
林疏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立刻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了苏哲压低的、带着慌乱的声音:“林检察官,是我,苏哲。”
林疏桐立刻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苏总监,你怎么样?顾明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现在很危险。”苏哲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顾明远已经确定是我泄露的证据了,他派人盯着我,我的手机、车,都被他监控了,我现在是用公用电话给你打的。他已经开始转移资产,销毁证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疏桐的心脏猛地一沉:“苏哲,你别慌,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顾明远的人到处都是。”苏哲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检察官,我想清楚了,我愿意配合你们,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愿意出庭指证顾明远。我手里有他所有犯罪事实的核心证据,包括他行贿的完整账本,转移资产的流水,还有他害死我父亲、害死赵磊的直接证据。”
林疏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太好了。”林疏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苏哲,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告诉我,我们在哪里见面,怎么把证据交给我?”
“明天晚上八点,城郊的废弃仓库,沿江路178号。”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都带过去,我们单独见面,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单位的同事。顾明远在你们单位也有人,我信不过其他人,只信你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明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到。”林疏桐说。
“好,明天见。”苏哲说完,立刻挂了电话,生怕被人发现。
挂了电话,林疏桐站在雨里,紧紧地握着手机,眼神无比坚定。
她知道,明天晚上的见面,是这个案子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顾明远已经怀疑苏哲了,这个电话,会不会是顾明远设下的圈套?会不会是他逼着苏哲打的电话,想把她骗过去,杀人灭口?
她不知道。
可她没有选择。
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去。
因为这是扳倒顾明远,给赵磊和苏振邦讨回公道,唯一的机会。
第二卷公诉之路的荆棘
第六章废弃仓库的对峙
第二天,林疏桐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张敬山和陈曦。不是信不过他们,是苏哲在电话里说了,只能她一个人去,不能告诉任何人,顾明远在检察院里也有眼线,一旦走漏了风声,不仅拿不到证据,苏哲也会有生命危险。
她很清楚,这次见面,风险极大。有可能是真的苏哲要交给她证据,也有可能是顾明远设下的陷阱。
她提前把匿名快递里的所有证据,都做了备份,加密发给了自己在省检察院的同学,留了一封邮件,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她24小时之内没有取消发送,邮件就会自动发到省检察院检察长的邮箱里。
她还在自己的衣服上,装了微型的录音设备和定位器,连接到了陈曦的手机上。她没有告诉陈曦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告诉她,如果自己的定位长时间不动,或者联系不上自己,就立刻报警,把定位发给警方。
做完这一切,晚上七点,她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家,朝着城郊的沿江路开去。
沿江路在江城的郊区,靠着长江,很偏僻,晚上几乎没有车和人,路边都是废弃的工厂和仓库,荒无人烟。
晚上七点五十分,林疏桐抵达了沿江路178号,废弃仓库。
仓库很大,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多年,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破旧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到处都是灰尘和废弃的钢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林疏桐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观察了一下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仓库的声音,还有远处长江的浪涛声,显得格外诡异。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车上的防身手电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朝着仓库走去。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握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神经紧绷到了极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走进仓库,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仓库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正是苏哲。
“苏总监?”林疏桐停下脚步,喊了一声,警惕地看着四周,防止有埋伏。
男人转过身,果然是苏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苍白,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精神也高度紧张,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林疏桐,他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林检察官,你终于来了。”苏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左右看了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有没有人跟着你?”
“没有,我一个人来的。”林疏桐点了点头,看着他手里的公文包,“证据,都带来了?”
“带来了,都在这里。”苏哲把公文包递给她,“这里面,是顾明远所有犯罪事实的完整证据,包括他行贿的账本,每一笔行贿的时间、金额、对象,都清清楚楚;还有他财务造假的完整底稿,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空壳公司的注册资料;还有他当年害死我父亲的车祸鉴定报告,是他找人伪造的,还有他亲口承认害死我父亲的录音;还有赵磊死前留下的完整证据,和他被顾明远推下楼的监控录像。”
林疏桐接过公文包,沉甸甸的。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厚厚的资料,还有几个U盘,和苏哲说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有了这些证据,顾明远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案了。
“谢谢你,苏总监。”林疏桐抬起头,看着苏哲,语气无比认真,“谢谢你愿意站出来,谢谢你相信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苏哲苦笑了一声,眼里充满了绝望,“顾明远已经发现了,他已经开始准备跑路了,再不把他送进监狱,我这十年的忍辱负重,就全都白费了,我父亲也永远不能瞑目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刺眼的车灯,照进了仓库里,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一颤:“不好!是顾明远的人!他发现了!”
林疏桐立刻反应过来,把公文包紧紧地抱在怀里,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可已经晚了。
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从仓库的门口和四面八方冲了进来,瞬间把他们两个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身材高大,眼神凶狠,手里拿着一根钢管,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林疏桐认得他,他是顾明远的司机兼保镖,外号刀疤强,之前在远晖集团的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是个有前科的亡命之徒。
“林检察官,苏总监,这么晚了,在这个废弃仓库里见面,聊什么呢?”刀疤强冷笑了一声,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把苏总监手里的公文包交出来,还有,林检察官,你手机里的录音、定位,全都关掉,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疏桐把公文包护在身后,看着他们,语气冰冷,毫无惧色:“我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你们现在的行为,是暴力阻碍执法,是袭警,是刑事犯罪!我劝你们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不然,等待你们的,只有法律的严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