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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非常手段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给他们设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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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姜临沉声道,“张颖笔记里提到,她怀疑周枭还在活动。老马,孙师傅,你们人脉广,消息灵通,尤其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消息。我需要你们动用一切关系,打听最近几年,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有没有手法类似、但被定性为意外或自杀的悬案、疑案?尤其是……受害者身份比较特殊,或者案件发生后,有谁因此得益的?”

孙国华和老马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默,”姜临转向技术天才,“我需要你利用你的技术,避开内部监控,秘密接入公安的未破命案数据库和舆情监控系统,交叉比对。关键词:高坠、利器伤害、窒息……手法要和五年前的案子类似。重点留意案件发生前后,相关领域官员的调动、升迁情况。”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脸:“明白。给我点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藏身于废墟之中的“影子同盟”开始高速运转。孙国华开着出租车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利用职业之便,从同行、小贩、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口中,搜集着零碎的传闻和抱怨。老马则凭借多年老刑警的底子,联系上了一些早已调离岗位或退休的老伙计,打着“怀旧”或“写回忆录”的幌子,旁敲侧击地打听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角落里的案子。

陈默成了最忙碌的人。他像一只无形的蜘蛛,在网络的暗面编织着信息之网。他利用肉鸡跳板,绕过层层防火墙,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敏感的数据源。姜临则利用检察官的身份,在明面上查阅一些公开的档案和人事任免公告,将碎片化的信息汇总、梳理。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他们。每一次秘密碰头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信息的传递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们都知道,对手的能量深不可测,张颖的结局就是血淋淋的警告。

三天后的深夜,锅炉房内。陈默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终于汇聚成几行触目惊心的红色标记。

“找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过去三年,全市范围内,符合筛选条件的‘意外’或‘自杀’案件,有七起!手法……都和五年前周枭的案子高度相似!尤其是致命伤的位置和角度!”

他调出地图,七个地点被标记出来,如同七点猩红的血斑。

“时间呢?”姜临的心跳加速。

“更诡异的是时间!”陈默调出另一份数据,“这七起案件发生的时间点……姜检,你看这个!”

屏幕上,并列着两份列表。左边是七起案件的发生日期,右边则是……七份人事任免公告的发布日期!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市规划局副局长升任局长的公示期前一周。”

“第二起,在区检察院副检察长调任市院公诉处处长的公示前两天。”

“第三起,是市公安局某分局局长升任市局副局长的公示期中间……”

……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锅炉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七起案子,无一例外!”陈默抬起头,脸色苍白,“每一桩命案发生的时间,都精准地卡在某个官员关键升迁节点的前后!最长不超过公示期结束前三天!”

死一般的寂静。

孙国华死死盯着屏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马深吸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凝重和骇然。

姜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之前的猜测被冰冷的数据证实了。这不是简单的包庇罪犯!周枭,那个消失的连环杀手,他还在继续作案!而他的每一次杀戮,竟然都像一枚精准投放的砝码,在某个官员升迁的天平上,起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作用!

这背后是一个何等庞大、何等精密的罪恶机器?用鲜血和生命,作为权力洗牌的润滑剂?

“他们……”姜临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洞悉了地狱真相的冰冷,“在用周枭的刀,给某些人的官帽……开光啊。”

第六章污点规则

屏幕幽光像凝固的血,将四张面孔映得惨白。七个猩红标记钉在城市地图上,七份人事任免公告的日期如同冰冷的墓志铭,并排陈列。锅炉房内只有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的呜咽风声,以及孙国华粗重压抑的喘息。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灰尘的颗粒,刮擦着喉咙。

老马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摁在冰冷的锅炉铁皮上,滋啦一声轻响,冒起一缕青烟。“操他妈的……”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咒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石,“拿人命……当垫脚石?”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七对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当了一辈子刑警,见过最肮脏的罪恶,却从未想过,杀人竟能成为如此精准、如此……制度化的晋升工具。

孙国华佝偻的背脊剧烈起伏,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淌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女儿的脸庞在眼前晃动,然后是张颖坠落的身影,最后是屏幕上那七个冰冷的红点。他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淬了毒般的恨意。“周枭……还有那些吸血的官老爷……”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一个都别想跑!”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键盘上蜷缩又松开,指尖冰凉。他盯着那些数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为技术天才,他习惯的是逻辑、是代码、是冰冷的二进制世界。可眼前这赤裸裸的、用人命书写的“时间表”,彻底击碎了他对秩序的认知。“姜检,”他声音发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已经不是包庇了。这是……这是谋杀产业链!”

姜临没有说话。他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指尖隔着布料深深掐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想起林正南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谆谆教导的脸,想起张颖笔记里那个可疑的签名,想起省厅内部那个高权限的扫描账号。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早已张开,而他,还有锅炉房里这几个人,不过是网中几只不自量力的飞虫。

“产业链?”姜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不,陈默。这是规则。”他缓缓走出阴影,站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那七对日期上。“一条用鲜血和司法污点写成的晋升规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想想看,为什么是这七起案子?为什么手法要模仿周枭?为什么偏偏选在升迁公示期前后?”他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鼓面上,“因为模仿周枭,就能把案子定性为‘悬案’、‘疑案’,甚至‘意外’和‘自杀’。因为发生在公示期,就能让调查变得敏感、仓促,甚至被刻意引导。最关键的是——”

姜临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锅炉房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最关键的是,这些案子,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证据失效,调查终止。就像五年前周枭的案子一样!‘意外污损’!这才是核心!”

老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出精光:“你是说……那些案子里的关键证据,也都被‘污损’了?”

“不然呢?”姜临反问,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果证据确凿,凶手伏法,这案子就成了铁案,还怎么‘意外’?怎么‘自杀’?又怎么能让某个特定的人,踩着受害者的尸体,顺理成章地‘解决’了麻烦,彰显了‘能力’,然后……升官发财?”

孙国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狗日的!他们……他们用周枭这把刀杀人,再用‘污损’这把刷子,把血擦干净!最后,官帽戴稳了,凶手逍遥了,我们这些死了亲人的……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对!”姜临斩钉截铁,“这就是‘污点规则’!制造一起无法侦破的命案(污点),利用它带来的‘麻烦’和‘压力’,让特定的人出面‘解决’(通常是通过权力干预,制造证据污损),最终完成人事洗牌(清除污点,获得晋升)。周枭,不过是他们手里一把随时可以启用,又随时可以‘擦干净’的刀!”

陈默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那七起案件的内部档案摘要。“查到了!”他声音急促,“姜检说的没错!这七起案子,结案报告里都提到了关键物证因保管不当、意外污染或技术原因……部分失效或存疑!最终都因‘证据不足’或‘存在合理疑点’而无法锁定嫌疑人,草草结案!”

屏幕上滚动着冰冷的官方措辞:“DNA样本因保存环境变化部分降解”、“关键监控录像存储设备突发故障,数据无法恢复”、“现场提取的微量生物痕迹在运输过程中受到污染”……一条条,一件件,如同精心设计的剧本,最终都导向同一个结局——无解。

“妈的!”老马一拳砸在旁边的锅炉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老子当年就觉得不对劲!哪有那么多巧合!全是人为的!全是他们安排好的!”

锅炉房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死寂中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真相的残酷远超想象。这不是简单的官官相护,而是一套精密运转的、用司法漏洞和血腥杀戮来交换权力的黑暗法则。

“现在怎么办?”孙国华赤红着眼睛看向姜临,“证据都被他们毁了!我们就算知道是他们干的,拿什么告?”

“证据是毁了,”姜临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屏幕上的日期和那些冰冷的结案词,“但规则还在运行。只要这条规则还在运行,他们就会继续制造新的污点,新的命案。”

他走到陈默的电脑前,手指点在屏幕上:“陈默,能不能反向追踪?既然他们需要制造污点来推动晋升,那么,下一个可能被‘选中’的目标是谁?下一个可能被用来‘开光’的官帽,会落在谁头上?”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对!规则!只要摸清他们的晋升逻辑和利益链条……姜检,给我点时间!我需要接入更核心的人事档案和干部考察数据库,还有……那些敏感部门的内部通讯记录!”

“风险很大。”姜临沉声道。

陈默咬了咬牙,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猛地敲下回车:“张姐不能白死!那些被当成垫脚石的人,也不能白死!”

“老马,孙师傅,”姜临转向另外两人,“你们继续深挖这七起案子受害者的背景,特别是他们生前可能得罪过谁,或者挡了谁的路。还有,留意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岗位即将空缺,或者谁的风头正劲,可能成为下一个‘受益者’。”

“明白!”老马和孙国华同时应道,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下来的日子,锅炉房成了风暴的中心。陈默像一头扎进数据海洋的猎犬,利用他惊人的技术,在无数加密和隔离的网络中穿行,寻找着那条“污点规则”的蛛丝马迹。他追踪官员的调动轨迹,分析派系关系,甚至尝试破解一些加密的内部通讯片段。每一次敲击键盘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日渐憔悴却异常亢奋的脸。

老马和孙国华则像两条经验丰富的老猎犬,在城市的阴影里嗅探。他们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接触那些被遗忘的受害者家属,打听官场上的风吹草动,留意着任何可能指向下一个“目标”的异常信息。压抑和紧张如影随形,每一次碰头都像在刀尖上传递情报。

姜临坐镇中枢,将各方汇聚来的碎片信息拼凑、分析。他利用检察官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关注着检察院内部乃至市里重要部门的人事动向,留意着那些被重点“培养”的对象。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张由权力和利益交织的网,而周枭和那些被污损的证据,不过是网上最肮脏的节点。

一周后,深夜。锅炉房内气氛凝重。陈默的屏幕上不再是零散的数据,而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谱,几个名字被重点标红。

“查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丝兴奋,“根据晋升规律、派系倾向和近期动向分析,下一个最有可能被‘推上去’的人,是市发改委的副主任,赵伟明!他所在的派系最近势头很猛,而且他本人负责的几个大项目即将进入关键审批阶段,阻力不小。更重要的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国土规划处的处长,李国涛。李国涛背景相对干净,能力口碑都不错,是赵伟明上位的最大障碍!”

他调出一份内部文件截图:“看,关于赵伟明拟任市发改委主任的考察程序,已经秘密启动了!公示期预计就在下个月初!”

姜临盯着“赵伟明”和“李国涛”两个名字,眼神冰冷。规则还在运行,下一个“污点”即将被制造。而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个挡路的李国涛,或者他身边的人。

“盯死李国涛和他最亲近的人。”姜临的声音斩钉截铁,“还有赵伟明那边的一切异常动向。陈默,有没有办法……监控他们?”

陈默刚要点头,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那是他布置在检察院姜临办公室附近的一个隐蔽摄像头。

画面里,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用万能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姜临办公室的门锁!动作熟练,目标明确。

锅炉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们……找到这里了?”孙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马眼神一厉:“不一定是这里。但姜临的办公室……肯定暴露了!”

姜临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鬼祟的身影潜入自己办公室,一种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对手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规则的反噬,开始了。

第七章以罪制罪

屏幕上的红光像凝固的血滴,刺得人眼睛发疼。锅炉房里只剩下通风管道沉闷的呜咽,和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那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姜临办公室的门后,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

“操!”老马低吼一声,布满老茧的手掌狠狠拍在冰冷的锅炉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当过刑警,太清楚这种手法意味着什么——不是小偷小摸,是冲着特定目标来的精准清除。孙国华佝偻的背脊绷得笔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更多角度的监控画面,脸色在屏幕幽光下显得惨白。

“办公室的物理监控被干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用了强信号屏蔽器,内部画面……断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姜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姜检,幸亏我们没在办公室留任何核心资料……”

姜临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隔着布料深深陷进掌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他看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到里面的人正戴着白手套,一丝不苟地翻检他的抽屉、电脑、文件柜,寻找任何可能威胁到那条“污点规则”的蛛丝马迹。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躲在暗处操控,他们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堡垒。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赵伟明和李国涛了。”姜临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锅炉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或者说,他们知道我们摸到了规则的门槛。”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惊怒交加的脸,“张颖的死,没能让我们停下。现在,他们想直接掐断源头。”

“那怎么办?”孙国华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跟他们拼了?老子这条命……”

“拼?”姜临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拿什么拼?拿我们这几条命,去填他们精心设计的‘意外’或‘自杀’报告吗?”他走到陈默的电脑前,屏幕上是赵伟明和李国涛的资料,还有那份秘密启动的考察程序截图。“规则还在运转。下一个‘污点’,随时可能出现。李国涛,或者他身边的人,可能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个潜入者的最后画面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正规的路,已经堵死了。证据会被销毁,线索会被掐断,人证会消失。我们按部就班地查,永远慢他们一步,永远在规则给他们划定的圈子里打转。”

锅炉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管道的呜咽声在回荡。老马、孙国华、陈默都看着姜临,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他们知道,姜临接下来的决定,将彻底改变这场对抗的性质。

“既然他们用规则杀人,”姜临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那我们就用规则……来杀规则。”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检察官的克制与理性,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冰冷,“用他们的手段,对付他们自己。”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姜检,你是说……”

“对。”姜临点头,目光扫过三人,“非常手段。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给他们设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

两天后,深夜。姜临独自一人回到了被“光顾”过的办公室。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清洁剂气味。抽屉被拉开过又小心地推回原位,文件摆放的角度有了细微的差别,电脑主机箱的螺丝有被拧动过的痕迹。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那种被彻底搜查后的冰冷与羞辱。

姜临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昏黄的光晕下,他从最底层抽屉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U盘。这是陈默利用技术手段,从被物理破坏的办公室监控存储芯片里,艰难恢复出来的最后几秒画面片段——那两个“维修工”在离开前,其中一人似乎弯腰在姜临办公桌的某个角落,短暂地停留了半秒。

画面模糊,角度刁钻,但陈默用算法反复增强后,隐约捕捉到那人手指似乎捻了一下桌角边缘。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在专业搜查流程中显得多余且可疑。

“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在放东西?”陈默当时的声音带着困惑。

姜临盯着U盘,指尖感受到金属外壳冰冷的触感。他走到办公桌前,蹲下身,手指沿着那人停留过的桌角边缘细细摸索。实木的纹理光滑,没有任何异常。他拿出强光手电,光束贴着桌面边缘缓缓移动。终于,在靠近桌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灰尘覆盖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近乎透明的圆形薄片,边缘极其光滑,完美地嵌在木缝中,不借助工具和特定角度,根本无法察觉。

微型监听器。

姜临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对手的谨慎和手段远超想象。他们不仅搜查,还要持续监听。这意味着,锅炉房这个最后的据点,也随时可能暴露。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取下那枚监听器,没有破坏它。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台灯的光晕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他拿起笔,开始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写下的,是赵伟明和李国涛的名字,两人之间画上双向箭头,标注“竞争关系”。箭头旁,他重重写下“污点规则”四个字,并在察程序启动时间、预计公示期、李国涛近期重要行程……最后,他在纸张的右下角,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了一个名字——周枭。

这不是真正的调查笔记,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诱饵。每一个字,都指向对手最敏感的神经。他故意将“污点规则”这个他们竭力掩盖的核心秘密写在纸上,将赵伟明和李国涛这对关键人物摆上台面,甚至点出了周枭这个他们手中的刀。

写完,他将这张纸仔细折叠,然后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文件柜前。他打开最底层一个几乎废弃的抽屉,里面堆着些无关紧要的过期简报。他将折叠好的纸,塞进一叠简报的中间夹层。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整理文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个普通的玻璃水杯。他没有喝水,而是用指尖,在杯口外缘,一个常人喝水时拇指通常会覆盖的位置,极其缓慢、仔细地,按上了一个清晰的指纹。然后,他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同样在边缘不易察觉的地方,留下了另一个指纹。

最后,他解下自己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那不是普通的纽扣,内部嵌入了陈默提供的微型摄像机。他将纽扣放在桌面显眼的位置,镜头正对着门口和文件柜的方向。

姜临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知道,这里已经布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诱饵已经抛出——那张写着核心秘密的纸,那两个故意留下的、属于他自己的指纹。他在赌,赌对手的贪婪和谨慎,赌他们一定会再次潜入,取走这张“致命”的纸条,并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精心布置的“证据”。

他拿起那枚取下的监听器,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在远处流淌。他对着监听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规则?现在,轮到我来制定规则了。”

他松开手,那枚微小的监听器无声地坠入楼下茂密的绿化带中,消失不见。

姜临关上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旧文件柜的方向,转身离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室内外。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映着他走向电梯的孤直背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黑暗中,那颗躺在桌面上的纽扣摄像机,镜头微微反着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第八章毒饵行动

黑暗像凝固的墨汁,填满了姜临的办公室。只有桌面上那颗纽扣摄像机,镜片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城市光晕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冰冷的、非自然的幽光。它沉默地注视着门口和角落那个旧文件柜,像一只蛰伏的兽,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长,带着粘稠的紧张感。姜临和陈默在锅炉房,同样被这种寂静包裹。陈默面前的几块屏幕,只有一块亮着,显示着办公室纽扣摄像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一片模糊的黑暗轮廓。老马和孙国华守在锅炉房外废弃厂区的阴影里,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滴答。”

陈默电脑上,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代表办公室门禁系统的绿色图标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来了。”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

屏幕上,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比黑暗更深的影子,侧身滑了进来,动作轻巧得如同没有重量。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脸上戴着覆盖大半张脸的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反手轻轻合上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然后像壁虎一样贴在门边的墙壁上,静止不动,似乎在用感官确认房间里的绝对安全。

几秒钟后,他才开始行动。他没有开灯,也没有使用手电,仿佛对这间办公室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他径直走向角落那个旧文件柜,目标明确。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和多余的动作,精准得令人心寒。

姜临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看到那人蹲下身,熟练地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几乎没有停顿,就精准地抽出了姜临塞在过期简报中间的那张折叠的纸。那人将纸展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即使隔着屏幕和黑暗,姜临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那张纸上写着的“污点规则”、“赵伟明”、“李国涛”、“周枭”,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

猎物咬钩了。

那人迅速将纸重新折叠,塞进贴身的口袋。任务完成,他本该立刻撤离。但他没有。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办公室,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姜临意料的举动。

他走向姜临的办公桌。桌上,那个姜临故意留下指纹的玻璃水杯,在微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那人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金属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识。他拧开瓶盖,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谨慎。他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从瓶口蘸取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液体,然后,极其小心地,将那滴液体涂抹在了玻璃水杯的外壁边缘——正是姜临留下指纹的位置。

屏幕前的姜临瞳孔骤然收缩!就是这个!那瓶子里装的,就是当年让无数关键物证失效的神秘试剂!对手在销毁痕迹!他们要抹掉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证据,包括姜临故意留下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那人似乎松了口气。他收起金属瓶,准备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桌面上那颗孤零零的纽扣。也许是职业的敏感,也许是那纽扣在微光下反射的光泽过于特别,他脚步顿了一下,朝纽扣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微微弯腰,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是现在!

姜临猛地按下通讯器:“老马!目标出现!黑色工装,戴帽子和口罩,正从检察院后门离开!跟住他!保持距离!”

“收到!”老马低沉的声音立刻回应。

屏幕上,那个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不再理会纽扣,迅速转身,像一道影子般闪出了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陈默!锁定他!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姜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寒意。鱼不仅咬了钩,还暴露了最关键的武器!

“已经在跟了!”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切换,显示出检察院后巷的监控画面。那个穿着工装的身影如同鬼魅,快速穿过小巷,动作敏捷地避开主路监控,显然对这片区域的监控死角了如指掌。他走到巷口,没有停留,迅速拉开一辆停在路边的普通黑色轿车车门,钻了进去。车子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牌号…假的。”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但随即又振奋起来,“但他逃不掉!我调取了沿途所有交通卡口和治安探头的画面,正在做轨迹追踪和车辆特征比对!只要他还在市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炉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姜临紧盯着陈默的屏幕,上面无数个监控画面在快速切换、比对。孙国华也走了进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老马的声音不时从通讯器里传来,报告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大致方位,但对方极其狡猾,不断变换路线,在车流中若隐若现。

“找到了!”陈默突然低吼一声,猛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一个清晰的监控画面定格——那辆黑色轿车驶入了“滨海市司法鉴定中心”的后院停车场入口!

司法鉴定中心?!

姜临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那个地方,存放着无数案件的物证,是司法公正的技术基石!那个使用军方级别试剂销毁指纹的人,竟然来自这里?

“他下车了!”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画面切换到鉴定中心后门的一个监控探头。那个穿着工装的神秘人下了车,快步走向后门。他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塞进工装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门开了。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姜临和陈默都无比熟悉的脸——技术科法化工程师,陈默的同事,那个曾经在理化分析室操作仪器,疲惫地告诉姜临特殊试剂来源的中年男人!

王工!王海涛!

屏幕上,王海涛那张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完成任务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迅速闪身进入鉴定中心的后门,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锅炉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空气死寂。通风管道的呜咽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陈默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僵在键盘上,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技术科兢兢业业、甚至有些木讷的同事王工,那个和他一起分析过无数物证的人,竟然就是亲手使用试剂销毁证据、为幕后黑手扫尾的执行者!

姜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扇紧闭的后门,眼神里的震惊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汹涌翻腾,最终化为一片刺骨的寒意。他以为对手的手伸得很长,却没想到,这双手早已深深插入了司法体系最核心的技术堡垒。司法鉴定中心的技术员,本应是真相的守护者,如今却成了掩盖罪行的帮凶,甚至可能是直接操刀人!

“王……海涛……”姜临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面无人色的陈默,眼神锐利如刀,“他接触得到那种试剂,对吗?”

陈默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他……他有权限进入管制试剂库……他是痕检组的资深技术员……”他的声音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茫然。

锅炉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通风管道单调的呜咽。陷阱捕获了猎物,却也引出了一个更庞大、更令人胆寒的阴影。毒饵生效了,但钓上来的,是一条盘踞在司法心脏深处的毒蛇。

第九章困兽之斗

锅炉房的死寂被通讯器里老马急促的喘息打破:“姜检!有车!好几辆!朝这边来了!”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战场硝烟味。

“撤!”姜临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陈默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孙国华像一头受惊的老狼,瞬间绷紧了佝偻的身躯,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老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夜色。

他们像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迅速分散,消失在废弃厂区迷宫般的破败建筑群中。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目的车灯粗暴地撕开黑暗,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蛮横地撞开锈蚀的铁门,急停在锅炉房门口。车门打开,跳下七八个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面罩的壮汉,动作迅捷而专业,无声地扑向锅炉房。他们踹开虚掩的铁门,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里面疯狂扫射,最终只照亮了空荡荡的冰冷墙壁和角落里散落的几块焦炭。

姜临藏身在一堵断墙后,冰冷的砖石贴着后背。他透过缝隙,看着那些人在锅炉房内徒劳地搜索,然后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领头的人似乎很不耐烦,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个空罐头盒,金属撞击墙壁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他们来得太快了,目标太明确了。王海涛暴露的同时,他们的藏身点也暴露了。这绝不是巧合。

第二天清晨,市检察院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冰冷。姜临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两名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银色徽章的男人站在他桌前。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姜临同志,”为首的中年人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我们是市纪委监察三室的。根据群众实名举报和初步核查,你涉嫌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收受巨额贿赂,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现决定对你进行停职调查。请配合我们工作,交出所有通讯工具、工作证件及办公室钥匙。”

“实名举报?巨额贿赂?”姜临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证据呢?”

中年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姜临面前。上面是几张打印的银行流水截图,显示一个与姜临毫无关系的海外账户在近期收到数笔大额汇款,备注栏赫然写着“咨询费-姜”。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似乎是他在深夜与某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在街角“交接”物品。最荒谬的是一份“证人证言”,声称在张颖坠楼前,曾亲耳听到姜临在电话里威胁她停止调查。

“这些所谓的证据,经得起司法鉴定吗?”姜临的目光扫过那些拙劣的伪造,落在中年人脸上,“王海涛的技术?”

中年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姜临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只负责执行调查程序。现在,请交出你的物品。”

姜临没再争辩。他默默摘下检察官徽章,连同手机、钥匙一起放在桌上。那枚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曾经代表正义的重量,此刻却像一块烙铁。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开始清点他办公桌上的物品,动作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当其中一人拿起那个玻璃水杯时,姜临的心猛地一沉——杯壁上,他故意留下的指纹,早已被王海涛涂抹的试剂无声抹去。最后一点能证明对方存在的痕迹,消失了。

他被“请”出了检察院大楼。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回头望去,那栋象征着司法威严的建筑,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正张开黑洞洞的巨口。

接下来的日子,姜临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绞肉机。

老马在骑摩托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突然失控逆行的渣土车擦撞,连人带车飞出去十几米,万幸只是多处骨折和严重脑震荡,但人躺在ICU,昏迷不醒。肇事司机当场逃逸,渣土车是套牌,线索中断。

孙国华的出租车在深夜被几个醉汉无故打砸,车窗粉碎,车身遍布凹痕。他试图阻拦,被对方推搡倒地,断了两根肋骨。报警后,那几个醉汉很快被“找到”,但一口咬定是口角引发的冲突,赔偿了事。孙国华躺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眼里的鹰隼般的锐利被深重的痛苦和无力取代。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陈默。他负责保管的、存储着所有追踪数据和分析报告的加密硬盘,在他去技术科交接工作的短暂间隙,被一场“意外”的办公室小火灾波及。火势不大,只烧毁了他办公桌附近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但高温和灭火的水雾,却让那块硬盘彻底报废。硬盘物理损毁,云端备份也诡异地同步“出错”,所有数据化为乌有。陈默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看着焦黑的硬盘残骸,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在绝对的权力和精心设计的“意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姜临被禁止离开市区,住所附近总有不明的车辆停驻。他的电话被监听,网络被监控,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形的眼睛之下。他试图联系仅存的同盟成员,但每一次尝试都石沉大海。孙国华和老马躺在医院,陈默被单位“保护性”隔离审查。他精心组建的影子同盟,在对手精准而狠辣的打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他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桌上摊着张颖留下的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颤抖的字迹依然清晰:“他们无处不在……下一个会是我吗?”他拿起那颗从陷阱里回收的纽扣摄像机,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屏幕里,王海涛那张麻木的脸,在司法鉴定中心后门的灯光下,定格成一个无声的嘲讽。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正规渠道?他已被踢出局。地下调查?同盟已分崩离析。证据?被一次次精准销毁。对手盘踞在体系的深处,操控着规则,制造着意外,用合法的手段实施着非法的绞杀。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铁栏。

姜临的目光从纽扣摄像机上移开,落在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疲惫、憔悴,眼窝深陷,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想起毒饵行动,想起那个被抹去的指纹,想起王海涛手中那瓶能抹去一切痕迹的试剂。

既然对手能抹掉物证,抹掉痕迹,抹掉所有指向他们的线索……

那就让自己成为那个无法被抹去的证据。

一个活着的,会呼吸、会行动、会思考的证据。一个带着所有秘密,带着所有指控,带着所有愤怒和绝望,直接走向风暴中心的证据。

一个污点证据。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阴影笼罩的城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冰冷的纽扣,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第十章终局审判

公寓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沉重的铅。姜临站在窗前,窗帘只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足够他窥视楼下街角那辆深灰色轿车。它已经在那里停了三天,像一块生了根的礁石,无声地宣告着无处不在的监视。阳光透过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一半暴露在光亮里,一半沉在阴影中。

桌上摊着几张白纸,上面凌乱地画着线条和符号,只有他自己能看懂。计划的轮廓在脑中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都像淬火的钢针,尖锐而冰冷。他需要一场公开的“泄露”,一个足以让林正南亲自出手的诱饵。地点、时机、见证者,缺一不可。他拿起笔,在纸上的某个节点重重画了一个圈——市司法系统年度工作研讨会。下周举行,林正南作为检察长必然出席,而会场内外,鱼龙混杂。

几天后,研讨会现场人头攒动。姜临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夹克,混在参会人员中,毫不起眼。他刻意避开了熟人,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捕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正南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个沉稳、威严、令人敬仰的导师形象。姜临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会场角落的茶水区。

机会只有一次。

他端着一次性纸杯,装作不经意地靠近几个正在低声讨论某起敏感案件的检察官。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附近有心人的注意。姜临的手指在夹克口袋里微微一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滑落出来,“啪”地一声轻响,掉在光洁的地砖上。

“哎,东西掉了。”旁边有人提醒。

姜临“慌忙”弯腰去捡,动作幅度稍大,夹克口袋里的几张折叠的打印纸也被带了出来,散落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其中一张纸恰好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上面打印的几行字——“人事调动关联性分析”、“异常晋升节点”、“污损案件编号对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些关键词,足以让某些人瞳孔收缩。

他迅速将纸张塞回口袋,捡起U盘,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懊恼,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谢谢”,便匆匆离开了茶水区,走向会场侧门外的消防通道。那里灯光昏暗,没有监控探头,是会场里少有的“死角”。

他推开门,消防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的气息。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在平复刚才的“失误”,右手却悄然探入夹克内侧,轻轻按了一下胸前第二颗纽扣——那枚经过特殊改装的纳米摄像机已经悄然启动,微不可查的红点一闪即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通道里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悬在刀刃之上。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终于,沉重的防火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而无声,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会场隐约的喧嚣。

是林正南。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惯常的沉稳被一种冰冷的审视取代。他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了靠在墙上的姜临,以及他手中紧握着的那个黑色U盘。

“姜临,”林正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太不小心了。把东西给我。”

姜临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老师…这是什么?您要它做什么?”

林正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和更深沉的阴鸷。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交出来。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姜临下意识地将U盘往身后藏了藏,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一个抗拒的姿态:“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您这么紧张?”

“闭嘴!”林正南低喝一声,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和决断。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探入西装内袋,动作快得惊人。

姜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

林正南掏出的,是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喷瓶,造型精致,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冽的幽光。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姜临认得它——王海涛在司法鉴定中心后门使用过的同款!那种能精准抹去一切物证痕迹的军方级试剂!

林正南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扣向姜临握着U盘的手腕,试图抢夺。同时,右手拇指已经按在了喷瓶的按钮上,喷嘴对准了姜临的脸和那只握着U盘的手!

千钧一发!

“嗤——”

细微的喷气声响起,一股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薄雾瞬间喷出,笼罩向姜临的手和U盘。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姜临似乎因为恐惧和对方的突然袭击而失去了平衡,身体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这个动作看似狼狈,却恰好让他的胸口——那枚纽扣的位置——正对着林正南喷洒试剂的动作。

林正南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夺取U盘和喷洒试剂上,他紧盯着目标,眼神专注而冷酷,拇指持续按压着喷瓶。那冰冷的银色瓶身,他手指按压按钮时关节的用力,喷嘴喷出的细微雾气,以及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决绝、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被那枚隐藏在纽扣中的纳米摄像机,以极高的清晰度,无声地、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喷洒只持续了短短两秒。林正南迅速收回喷瓶,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粗暴地从姜临因“惊吓”而微微松开的手中夺过了U盘。他看也没看姜临,只是快速检查了一下U盘,确认无误后,立刻将其揣入自己口袋。

“好自为之,姜临。”林正南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防火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通道的光影里。

消防通道里只剩下姜临一人。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几秒钟,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那颗看似普通的纽扣上。

成了。

他轻轻抚摸着那颗纽扣,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那里面,存储着足以撕裂一切伪装的影像。一个现任检察长,在监控死角,使用军方级违禁试剂,试图销毁证据并抢夺关键证物。这画面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他站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通道里带着灰尘和试剂残留气味的空气。脸上残留的惊惶和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夹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门外,会场的光线有些刺眼。喧嚣的人声重新涌入耳中。姜临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被簇拥着的林正南身上。那位检察长正微笑着与旁人交谈,仿佛刚才消防通道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姜临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场用违法手段获取的合法证据,终于铸成了指向风暴核心的利剑。审判的钟声,即将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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