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这座权力大厦的影子无处不在却被所有人视而不见(1/2)
污点公诉
第一章死亡档案
雨水顺着检察院灰暗的窗玻璃蜿蜒爬行,将窗外的梧桐树洇成一片模糊的墨绿。林默站在办公室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声响,一股混合着尘埃、旧纸张和隐约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间属于前任检察官陈明的办公室,如今成了他的起点。
“都在这儿了。”办公室主任老张指了指墙角几个蒙尘的纸箱,声音平板得像在宣读文件,“陈检的私人物品,按规定需要整理归档。辛苦林检了。”他没多停留,转身带上了门,留下林默独自面对这间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屋子。
办公桌是老式的实木款,桌面上除了一方笔架和半瓶干涸的墨水瓶,别无他物。林默戴上手套,开始清理抽屉。文件大多是些常规案卷的复印件,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示出主人频繁翻阅的痕迹。在拉开最底层右侧抽屉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异样——抽屉底板靠近内侧的位置,有一块区域的触感比其他地方略高,且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他俯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查看。果然,一块约莫巴掌大的木板是活动的。用指甲小心撬开边缘,木板无声地弹起,露出下方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份卷宗,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缠着细细的棉线。
林默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起交通肇事案的卷宗,案发日期是半年前。肇事车辆登记的车主是本市赫赫有名的赵氏财阀。但真正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卷宗内页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那些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目击者王强?证词前后矛盾!(箭头指向证词笔录某处)第一次笔录说看到银色轿车高速闯红灯,第二次笔录改口称不确定车型颜色,第三次直接失联??”
“刹车痕检测报告缺失?现场照片显示路面有明显拖痕,为何报告结论为‘无明显有效刹车痕迹’?”
“法医补充说明:死者李秀兰(女,42岁)体内检出微量镇静剂成分?与交通事故致死关联性存疑???”
“赵天佑(肇事司机,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建国独子)笔录仅一次,内容避重就轻,无后续补充询问??”
“结案速度异常!从案发到移送检察院仅用时7天??”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钩子,狠狠扯动着林默的神经。卷宗末尾,陈明用更大的红字重重地写着一行字:“疑点重重!绝非普通交通肇事!待深挖!!!”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如同他生前最后无声的呐喊。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也敲在林默的心上。他将卷宗小心放回暗格,合上抽屉,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陈明,这位素未谋面的前任,究竟在调查什么?又是什么让他最终选择了从这栋楼的顶层一跃而下,官方结论是“因工作压力过大导致抑郁自杀”。
这个结论,在看过那份卷宗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林默转身,看着那部老式座机在昏暗的光线下固执地闪烁着红灯。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力压抑却仍带着哽咽的女声,背景是空洞的风声:“是…是林默检察官吗?”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陈明的妻子,周萍。”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检察官,我丈夫…我丈夫他不可能自杀!绝对不可能!”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话筒:“周女士,您冷静一点。关于陈检的事,我也很遗憾……”
“不是遗憾!”周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尖锐,“他出事前一天晚上还在跟我说,他快找到关键证据了!他说…他说这次一定能揭开那个盖子!他那么兴奋,那么充满希望!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杀?!一定是有人害他!一定是!”
话筒里的声音被剧烈的抽泣打断,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和电流的滋滋声。林默沉默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张厚重的办公桌,投向那个隐藏着秘密的抽屉。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重重地敲打在玻璃上,也敲打在这个刚刚开启的、充满疑云的夜晚。
“周女士,”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您刚才说的‘关键证据’,还有‘揭开盖子’,具体是指什么?”
电话那头,周萍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案子,他从来不跟我说细节,只说…说那背后牵扯的人,手眼通天……林检察官,求求你,求求你查清楚!我丈夫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单调地回响。林默缓缓放下听筒,冰凉的塑料外壳贴着他的掌心。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陈明曾经坐过的椅子上。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的轮廓。那份藏在暗格里的卷宗,此刻仿佛有了温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急切叩门的手。林默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半瓶干涸的墨水瓶上,瓶身上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凝重的倒影。一个“自杀”检察官留下的未解谜题,一份布满血红色问号的卷宗,一个悲痛欲绝的妻子泣血的控诉——这调任的第一天,已然将他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最终停留在那个隐藏着秘密的抽屉边缘。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房间。只有雨声,固执地持续着。
第二章疑云密布
清晨的检察院大楼尚未完全苏醒,走廊里只有清洁工拖地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隐约的电话铃声。林默坐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从陈明暗格里取出的卷宗。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他面前的卷宗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陈明用红笔留下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批注和问号,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死者:张秀芬,女,45岁,本市‘味之源’餐厅服务员。”
“肇事车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A888。”
“肇事者:赵天佑,男,24岁,赵氏集团董事长赵振邦独子。”
“事故地点:滨江路与枫林路交叉口,距死者工作地点约500米。”
“事故时间:2023年9月12日,晚10点27分。”
林默的指尖划过“赵天佑”这个名字。赵氏集团,扎根本市数十年,地产、金融、物流、酒店……触角几乎伸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赵振邦,更是本市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各种荣誉头衔加身。他的独子,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
卷宗里附带的现场照片显示,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迈巴赫车头严重损毁,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驾驶座气囊弹出。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只沾满泥污的女式旧皮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旁边是用粉笔勾勒出的、扭曲的人形轮廓。法医报告指出,死者张秀芬死于“严重颅脑损伤及多脏器破裂”,体内检测出“微量苯二氮卓类镇静剂成分”。林默的目光在“镇静剂成分”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一个普通的餐厅服务员,深夜下班路上,体内为什么会有镇静剂?
他翻到证人证言部分。事发时,据称有两位目击者。一位是路过的出租车司机王强,证词简短:看到行人被高速行驶的黑色轿车撞飞。另一位是附近便利店店员李娟,她的证词则提到,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在撞人前似乎“犹豫了一下,车头晃了晃”,但随后还是“猛地加速冲了过去”。两份证词在关键细节上存在微妙差异。更让林默心头一紧的是,卷宗里陈明用红笔在两位证人的名字旁边都重重地画了问号,旁边潦草地写着:“失联??”
林默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档案室的号码,声音平静无波:“小刘,麻烦帮我调一下去年9月12日滨江路与枫林路交叉口交通肇事案的原始卷宗,案号是交肇字20230912003。”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档案管理员刘明略显紧张的声音:“林检……您说的是陈检之前负责的那个案子吧?那个……那个卷宗……”
“对,就是那个。我现在需要查阅一下原始笔录和现场勘查报告的完整版。”林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呃……林检,是这样的,”刘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个案子的卷宗……系统里显示……好像……好像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林默的眉头蹙起,“纸质档案呢?”
“纸质档案……也……也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我昨天还特意找过,整个架子都翻了一遍,没找到。可能是……归档的时候放错地方了?或者……或者……”刘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
林默沉默了几秒,他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刘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知道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挂断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卷宗丢失?这么巧?
他拿起手机,没有使用办公室的座机,而是用自己的私人号码,按照卷宗上记录的号码,拨打了出租车司机王强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又拨打了便利店店员李娟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回卷宗上那两个被红圈圈起的名字和旁边巨大的问号。失联?空号?关机?仅仅半年时间,两个关键证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市在阴沉的天空下照常运转。赵天佑……赵氏集团……他想起周萍在电话里那带着恐惧的控诉:“那背后牵扯的人,手眼通天……”
或许,该去事故现场看看。他需要更直观的感受。
滨江路与枫林路交叉口,是连接老城区和新开发区的交通要道之一。此刻并非高峰期,但车流依然密集。林默将车停在路边,步行来到人行道上。他找到了卷宗照片里标注的位置,粉笔人形早已被雨水和无数脚印冲刷干净,只留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他环顾四周,路口装有多个交通监控摄像头,其中一个正对着事故发生的人行道区域。
他走到马路对面的那家便利店。店面不大,货架摆放得有些拥挤。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你好,请问李娟在吗?”林默出示了检察官证件。
女店员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随即摇头:“李娟?她早就不干了。去年年底就辞职回老家了,具体哪儿的我们也不知道。”
“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好像是出事之后没多久吧。”女店员含糊地说,“她好像受了点惊吓,说不干了。”
“那你知道她老家的具体地址或者联系方式吗?”
“不知道。”女店员回答得很快,眼神飘忽,“我们就是打工的,流动性大,谁走了也不会留什么信息。”
林默点点头,没再多问。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望向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那些冰冷的电子眼,本应是记录真相的忠实守卫。
他再次驱车回到检察院,这次直接走向位于地下二层的电子档案管理中心。厚重的防火门后,是恒温恒湿的环境和成排闪烁的服务器机柜。管理员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员工,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
“张师傅,”林默走到他工位旁,“麻烦调取一下去年9月12日晚10点至11点,滨江路与枫林路交叉口所有交通监控的录像存档。”
老张抬起头,看到是林默,镜片后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林……林检啊。您要调那个时间点的录像?”
“对,案号交肇字20230912003,我需要原始监控录像作为证据复核。”林默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锐利。
老张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林默的视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奇怪了……”他喃喃自语,又用力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进度条滚动着,最终弹出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框。
“怎么了?”林默问。
老张猛地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林检……这……这不可能啊……”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系统……系统显示……那段录像……那段录像的所有相关数据……全部……全部丢失了!”
“丢失?”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具体怎么回事?是误删?还是硬件故障?”
“不……不是……”老张慌乱地摇头,手指指着屏幕上的错误日志,“日志显示……是……是存储阵列发生了不可逆的物理损坏!分区……分区完全损毁!覆盖了那个时间段所有路口的监控存档!而且……而且……”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而且备份服务器上的对应备份……也……也同步损坏了!这……这简直是……”
老张说不下去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林默。他脸上的慌张和那种深切的恐惧,绝不仅仅是因为技术故障那么简单。
林默站在原地,地下档案室里恒温空调的冷风似乎也变得刺骨起来。关键证人失联,原始卷宗“失踪”,现在连最关键的监控录像也“物理损坏”、备份“同步损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干净利落地掐断。
他沉默地看着老张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压得更低了。疑云,如同实质的浓雾,彻底笼罩下来。
第三章危险接触
档案室里恒温空调的冷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在寂静中回荡。老张额头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他不敢看林默的眼睛,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框,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宣告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终结。
“物理损坏……备份同步损毁……”林默重复着这几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不大,却让老张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这绝不是巧合。这是精心策划的湮灭。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张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地下空间。
回到办公室,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更低了,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林默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所有官方渠道的线索都被干净利落地掐断了。卷宗失踪,证人失联,监控损毁。幕后那只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常规调查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再次落在摊开的卷宗上。陈明用红笔圈出的“张秀芬”三个字,像一滴凝固的血。一个普通的餐厅服务员,深夜下班路上,体内为何会有镇静剂?这始终是最大的疑点。或许,答案不在冰冷的档案里,而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她的家人,她的同事,那些可能被忽略的、官方记录之外的细节。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内线:“小刘,帮我查一下‘味之源’餐厅的联系方式,还有张秀芬生前是否有直系亲属在本市,特别是她的丈夫。”
电话那头的刘明声音依旧带着紧张:“好的,林检,我马上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林默的目光在卷宗里那张粉笔画出的扭曲人形轮廓照片上停留,那只孤零零的旧皮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检,”刘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查到了。‘味之源’餐厅的电话是……另外,张秀芬的丈夫叫王海,目前……目前应该还在本市。系统里登记的联系地址是西城区杨柳胡同37号。不过……”他顿了顿,“这个地址是两年前的登记信息了,不确定是否还住那里。”
“知道了。”林默记下地址和电话。杨柳胡同,那是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棚户区,环境复杂,人员流动大。
他没有再等,抓起外套就离开了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开检察院的公务车,而是在街角拦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师傅,去西城区杨柳胡同。”
出租车在老城区狭窄破败的巷道里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发酵的气息。低矮的砖房外墙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地交织在头顶。37号是一个低矮的院门,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朽烂的木色。林默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用力敲了几下,门内才传来一个警惕而沙哑的声音:“谁啊?”
“王海先生吗?我是检察院的,想了解一些关于您妻子张秀芬的事情。”林默隔着门板说道。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门栓被拉开的“哗啦”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凌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悲伤。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这就是王海。
他上下打量着林默,眼神里没有信任,只有深深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检察院的?我老婆的事……不是早就结案了吗?你们还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王先生,我们有些新的情况需要核实,关于您妻子的案子,可能还有些细节需要进一步调查。”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诚恳,出示了证件。
王海盯着证件看了几秒,又抬眼看了看林默,最终,那扇破旧的门还是被拉开了。“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狭小逼仄,空气中混杂着烟味、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唯一的桌子上堆着些杂物,墙角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王海拖过一张吱呀作响的凳子让林默坐下,自己则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根廉价的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闷闷的。
“王先生,关于您妻子张秀芬出事那天晚上,您还记得她有什么异常吗?或者,她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林默开门见山。
王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猛吸了几口烟,直到烟头烧到滤嘴才狠狠摁灭在桌角。
“异常?”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默,那里面翻滚着痛苦、愤怒,还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我老婆……她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厨娘!她能有什么异常?她那天晚上就是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然后……然后就被那个天杀的……”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林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巨大悲痛和无助。
过了好一会儿,王海才勉强平复下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声音嘶哑:“她……她出事前那段时间,是有点心神不宁。我问她,她也不肯说,就说……就说工作累。后来……后来我才知道……”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不是被车撞死的!她是被灭口的!”
林默心头一震:“灭口?王先生,您为什么这么说?”
王海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因为……因为我!因为我那个蠢货!是我害了她!”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我……我之前在赵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工地干活,我……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偷工减料,用劣质材料!我……我偷偷拍了照片,写了举报信……我……我以为我能告倒他们……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悔恨:“我老婆知道了,她劝我别惹事,说我们斗不过人家……可我不听……后来……后来就有人找到我,威胁我……再后来……我老婆就出事了……”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那眼神里充满了血泪控诉,“她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她是替我死的!是赵家!是赵家那个畜生儿子干的!他们怕我老婆知道我的事,怕她手里有我给她的备份照片!”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默的脊椎窜起。举报人!张秀芬竟然是举报人的妻子!这完全颠覆了案件的性质!陈明在卷宗上画下的那些问号,死者体内的镇静剂,证人证词的矛盾,所有被掐断的线索,此刻都指向了一个清晰而可怕的方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肇事,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
“照片?备份照片在哪里?”林默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切。
王海的眼神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没了……都没了……我老婆出事那天,家里就被人翻过了……我藏起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就在这时,林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慌乱的声音,是“味之源”餐厅的领班,林默之前联系过她:“林……林检察官吗?不好了!王海……王海他……他刚才在胡同口……被车撞了!好……好大的声音!流了好多血!人……人快不行了!”
林默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王海也察觉到了异常,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谁的电话?”
“王先生,您待在家里,锁好门!千万别出来!”林默来不及解释,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冲出了昏暗的小屋,朝着胡同口狂奔而去。
狭窄的胡同里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被撞得扭曲变形,翻倒在路边的垃圾堆旁。王海倒在血泊中,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周围有几个被吓呆的邻居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林默冲到他身边,蹲下身:“王海!王海!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他试图按住对方身上一处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王海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似乎认出了林默。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林默将耳朵凑近。
“照……照片……”王海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她……她藏……在……在……”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林默的手心。那是一个小小的、被血染红的金属U盘。
紧接着,王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王海!王海!”林默大声呼喊,但怀里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应。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林默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U盘,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扫过惊恐的围观人群,最后落在远处路口一闪而过的黑色轿车尾灯上。
那尾灯的形状,和卷宗照片里那辆迈巴赫的尾灯,惊人地相似。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除了那个染血的U盘,王海塞给他的,还有一张被血浸透了一角的纸条。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个地址:
“7号仓库”。
第四章暗夜交锋
染血的U盘在掌心留下黏腻的触感,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林默站在杨柳胡同口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顶灯交织的光影里,周遭的嘈杂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王海最后那涣散的眼神,远处惊鸿一瞥的黑色尾灯,还有手中这张被血浸透、字迹模糊的纸条——“7号仓库”——像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紧绷的神经。这不是意外,是灭口。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他迅速将U盘和纸条塞进内袋,转身没入围观人群的阴影。没有回检察院,也没有回家。他需要立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避开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的地方。他穿过几条杂乱的小巷,在一家通宵营业的破旧网吧后巷,用现金买了一部最便宜、没有任何身份绑定的预付费手机。然后,他拨通了刘明的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挂断。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半小时后,在城郊一个废弃公交站牌的阴影里,刘明骑着共享单车出现了,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林检!你没事吧?王海他……”
“死了。”林默的声音低沉,“就在我眼前。”他快速将经过和“7号仓库”的线索告知刘明,省略了U盘的具体细节,“我需要知道‘7号仓库’在哪,越快越好。用非官方渠道查,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刘明用力点头,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丝被信任的激动:“明白!我马上去办,用……用我表弟的网吧电脑。”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有任何发现,打这个新号码。”他将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塞给刘明,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是煎熬的。林默藏身在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窗外霓虹闪烁,车流不息,看似平静的城市夜幕下,潜藏着致命的暗流。王海的死,对方反应之快,下手之狠,远超他的预估。这不再是调查,而是战争。而“7号仓库”,是对方抛出的诱饵,还是王海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线索?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指尖。
新手机的屏幕在凌晨两点骤然亮起,没有铃声,只有震动。是刘明发来的一个加密定位坐标,附带一条简短信息:“西港老码头区,废弃7号冷库。小心。”
西港老码头区,早已没落,大片仓库和厂房废弃多年,是城市遗忘的角落。林默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个附近的地名。下车后,他步行穿过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废弃的铁轨锈迹斑斑,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和铁锈、垃圾腐败混合的怪异气息。
7号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码头边缘,巨大的铁门锈蚀斑驳,一侧的墙壁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海浪声。林默绕着仓库外围小心地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和一把多功能战术笔,轻轻推开虚掩的侧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内部被无限放大,回声久久不散。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漂浮的尘埃。巨大的空间里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木箱和锈蚀的机器残骸,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他谨慎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积灰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突然,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从脑后袭来!
林默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关闭了手电。就在他身体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噗”一声轻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射入前方的木箱,木屑飞溅!
狙击手!带消音器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对方不是守株待兔,而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刚才的绕行和推门,恐怕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没有任何犹豫,林默借着扑倒的势头向侧面翻滚,躲到一台巨大的废弃冷冻压缩机后面。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又是“噗噗”两声,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刚才倒地的位置和压缩机外壳上,溅起几点火星。
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配合默契,枪法精准,绝对是职业杀手!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林默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轰鸣。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心脏狂跳。手电不能开,一动就可能暴露位置。对方在暗处,他在明处,这几乎是个死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寂静比枪声更令人窒息。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急于强攻,说明他们也在忌惮,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王海临死前塞给他的纸条,难道真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仓库深处传来,正小心翼翼地向他藏身的位置靠近。不止一个方向!至少有两个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战术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估算着距离,准备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做最后一搏。
突然!
“啪!”
一声脆响,仓库深处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紧接着,整个仓库唯一的光源——高处一扇破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被彻底掐灭!不是灯灭,是有什么东西完全挡住了那扇窗户!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怎么回事?!”一个压低的、带着惊怒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用的是某种林默听不懂的方言。
“小心!有情况!”另一个声音急促地警告。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杀手们瞬间的惊疑停滞中,林默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那手劲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从压缩机后面拖了出来!
“别出声!跟我走!”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的男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语速极快。
林默浑身肌肉紧绷,但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反抗或思考的时间,几乎是拖拽着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以一种对地形极其熟悉的姿态,快速而无声地移动。他能感觉到对方绕过障碍物,穿过狭窄的缝隙,动作敏捷得如同鬼魅。
身后传来杀手们压低声音的咒骂和混乱的脚步声,他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在黑暗中不敢轻易开枪,怕误伤同伴。
林默被那只手带着,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下。那人松开手,快速在墙壁上摸索着,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扇极其隐蔽、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铁皮小门被推开,一股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出去!左转,沿着防波堤跑!别回头!”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同时将一个冰冷坚硬、约莫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体塞进了林默手里。
林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甚至来不及道谢,就被一股力量推出了小门。门外是码头边缘的防波堤,远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他没有任何犹豫,按照指示,拔腿向左狂奔!
凛冽的海风刮在脸上,身后仓库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枪响和更激烈的打斗声,但很快又被风声和海浪声吞没。林默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奔跑,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后面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箱壁剧烈喘息。
他摊开手掌,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去。塞进他手里的,是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移动硬盘,外壳冰冷而坚固。这就是王海用命守护,而那个神秘人拼死交给他的东西?
林默的心脏依旧狂跳,但这一次,除了劫后余生的心悸,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急迫。他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迅速离开了码头区。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地方。他想起了陈明生前在市郊有一套极少人知道的、用于存放旧书的小工作室。那地方相对安全。
工作室位于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狭小而杂乱,堆满了蒙尘的书架和旧书。林默反锁好门,拉上厚厚的窗帘,才打开台灯。他拿出那部新手机,又拿出那个染血的U盘和黑色的硬盘。
他先尝试读取U盘。插入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一个提示框:“驱动器错误。无法访问。需要格式化。”反复尝试几次,结果依旧。物理损坏?还是被某种程序锁死?王海拼死传递的线索,就这样中断了?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黑色的硬盘。接口是标准的USB。他深吸一口气,将硬盘连接上电脑。
这一次,没有错误提示。硬盘被顺利识别。但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名称是三个冰冷的字母:“W.D.G.S.”(污点公诉)。
林默点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名为“操作手册_V1.2”的PDF文档,以及十几个按照日期和案件编号命名的子文件夹。
他点开了那份“操作手册”。
文档的扉页,赫然是陈明检察官的电子签名!日期是他“自杀”前一周。
林默屏住呼吸,滚动鼠标滚轮。
手册的内容,触目惊心。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案件分析,而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犯罪指南”。它系统性地记录了权贵阶层如何利用司法系统的漏洞和人性弱点,构建起一个逃脱法律制裁的“安全通道”。
手册分章节详细阐述了每一个操作环节:
*目标筛选与风险评估:如何选择“合适”的案件(通常涉及富商、高官或其亲属的重大过失或故意犯罪),评估舆论风险和社会关注度。
*关键证人处理流程:列出了详细的“收买价目表”和“处理方案”。从金钱收买(数额根据证人重要性和家庭状况分级)、威逼利诱(用家人安全或工作威胁),到“物理隔离”(制造意外、安排“长期旅行”甚至“永久沉默”),步骤清晰,冷酷无情。
*证据链污染与重构:指导如何利用技术手段(如监控“故障”、电子证据“损毁”)或人为干预(收买鉴定人员、篡改报告),剔除不利证据,甚至伪造“合理”的新证据链。其中特别标注了检察院内部哪些环节、哪些人员“可操作性强”。
*司法程序操控节点:手册精准地指出了从立案、侦查、起诉到审判各个环节的“关键人物”和“影响方式”。包括如何利用“内部关系”影响案件分配、拖延审理时间;如何通过“非正式沟通”向承办法官施加压力或传递“暗示”;甚至在必要时,如何启动“备用方案”——替换不合作的法官或检察官。
*舆论引导与危机公关: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媒体资源(包括收买的记者和网络水军)在案件曝光前后引导舆论,塑造肇事者“无辜”、“悔过”或“受害者”形象,同时污名化真正的受害者及其家属。
*应急预案:针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如遇到像陈明这样“不识相”的检察官,或像林默这样“多管闲事”的调查者),手册提供了包括“制造污点”、“精神施压”、“物理清除”在内的多套应对方案,并注明了不同方案的“成本”和“风险等级”。
手册的最后,附着一个加密的名单索引,指向那些子文件夹。林默点开其中一个标注为“案例A-013”的文件夹。里面是陈明收集的原始证据扫描件: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大额资金流入某位关键证人的亲属账户)、被篡改前的监控录像片段、以及一份被收买的鉴定人员私下承认作伪证的录音文字稿……案件编号,赫然指向赵天佑交通肇事案!
林默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线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终于明白了陈明为什么会死,明白了王海为什么会死,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遭遇伏杀。
这不仅仅是一份证据,这是一张庞大而黑暗的权力网络图。它揭示了法律是如何被金钱和权力精心腐蚀,正义是如何在程序的掩护下被公然谋杀。“污点公诉”,这个名字取得何其精准——它玷污的,是整个司法体系的核心!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炽烈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陈明用生命换来了这个硬盘,王海用生命传递了线索。现在,它在他手里。
林默关掉文档,拔下硬盘。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来破解硬盘里更深层的加密内容,整理这足以撼动整个城市的证据。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城市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他将硬盘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陈明留下的温度。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对手的强大与凶残,远超他的想象。
第五章权力陷阱
晨光艰难地穿透陈明旧工作室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堆积如山的旧书和蒙尘的书架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林默坐在书桌前,面前的黑色硬盘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他几乎一夜未眠,反复研读硬盘里那份名为“W.D.G.S.”的手册,每一个冰冷的字句都像淬毒的针,刺穿着他对司法体系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陈明用生命刻下的这份控诉,其黑暗与精密远超他最初的想象。这不是某个人的腐败,而是一套精密运转、根深蒂固的系统性罪恶。
不能再等了。他需要将这颗炸弹投向最核心的地方——市检察院检察长郑国栋。郑国栋是陈明的老上级,素以刚正不阿著称,也是少数可能尚未被“污点公诉”网络完全侵蚀的高层。林默反复权衡风险,最终决定赌一把。他不能像陈明那样孤军奋战至死,他需要体制内哪怕一丝可能的助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硬盘里最关键的部分——“操作手册”的核心章节、案例A-013(赵天佑案)的原始证据扫描件、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应急预案”——复制到一个全新的、加密的移动硬盘里。原件则被他用防水袋层层包裹,藏进了工作室卫生间天花板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深处。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预付费手机,拨通了检察长办公室的保密内线。
“郑检,我是林默。有极其紧急、关乎重大司法腐败的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情况特殊,不能在电话里说。”他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国栋低沉的声音传来:“现在过来。走内部通道,直接到我办公室。”
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在林默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郑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林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加密硬盘放在桌上,同时递上一份打印好的、关于王海被灭口和他昨夜在7号仓库遭遇职业杀手伏击的简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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