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只在乎钱能不能洗干净流到哪里去那些脏事他才懒得沾手呢(2/2)
“你想从她身上打开缺口?”张勇立刻明白了林正的意图。
“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诱导她说出真相。”林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录音,录像,留下直接的口供证据。这种证据,只要来源合法,证明力足够强,就能撬动整个案子。”
“合法?”阿杰嗤笑一声,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正,“林大检察官,你打算怎么‘合法’地接近周世明的情妇,让她心甘情愿告诉你洗钱的内幕?拿着检察官证去敲门?还是请她喝咖啡谈心?”
林正沉默了。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他们现在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执法权。任何主动接触,都可能被视为非法取证甚至设局陷害。
“我去。”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是苏晴。她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绝望和狂怒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取代。她看着林正,一字一句地说:“我去接近她。我和她年纪差不多,都是女的,更容易搭上话。”
“不行!”林正和张勇几乎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林正眉头紧锁,“周世明的人可能认识你!而且,你怎么取得她的信任?”
“不认识更好。”苏晴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现在的样子,谁会认出我是那个在法庭外哭喊的被害人家属?”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至于信任……总有办法。我可以伪造身份,假装是……想进娱乐圈的新人?或者,一个有点小钱,想找点刺激的富家女?周世明那个圈子,不都喜欢这种调调吗?”
地下室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提议大胆而危险,充满了不确定性,甚至……带着明显的欺骗和诱导性质。
阿杰却吹了声口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伪造身份?这个我在行啊。假证件,假履历,假社交媒体账号,全套包装,保证以假乱真。只要钱到位,我还能给你弄个像模像样的‘背景故事’。”
“阿杰!”林正厉声喝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伪造身份?诱导套话?这和他过去二十年信奉的准则背道而驰。这已经不是踩在灰色地带,而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违法的泥沼。
“不然呢?”苏晴猛地转向林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质问,“林检察官!你告诉我!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等着周世明把最后一点痕迹都抹掉?等着他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我们?还是等着我哪天忍不住,揣着刀去跟他同归于尽?!”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林正心上。他看着苏晴眼中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火焰,又想起那些在法庭台阶上绝望哭喊的被害人家属的脸。张勇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等待着林正的决定。阿杰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林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压,职业的操守、对正义的渴望、同伴的期待、以及对可能滑向深渊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地撕扯。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计划迅速展开。阿杰展现了他惊人的“手艺”。几天后,一套完整的“苏珊”的身份档案出现在众人面前。崭新的身份证、名校艺术系的毕业证(当然是假的)、精心打造的社交媒体账号(里面充斥着各种高档场所打卡和“艺术创作”照片),甚至还有几张以假乱真的“家族企业”背景资料。苏晴被从头到脚改造了一番,昂贵的衣裙、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憔悴和戾气,只留下一个带着几分疏离和野性美的年轻女孩形象。
“记住你的人设,”阿杰叼着烟,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苏珊,海归艺术生,家里做进出口贸易,有点小钱,有点文艺范儿,对娱乐圈充满好奇,想找点刺激。目标人物莉莉,虚荣,爱炫耀,最近被周世明捧得有点飘,但骨子里缺乏安全感。接近她的突破口,可以是艺术,可以是奢侈品,也可以是……对周世明那种危险男人既迷恋又恐惧的复杂心理。”
张勇负责外围监控和安保。他弄来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停在莉莉常出没的高档商场和会所附近。林正则坐镇地下室,通过阿杰提供的加密通讯设备和微型摄像头(伪装成苏晴佩戴的胸针)实时监听和观察。
第一次接触选在一家莉莉常去的会员制下午茶沙龙。苏晴(现在是苏珊)穿着阿杰置办的行头,独自走了进去。林正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盯着屏幕上由胸针摄像头传来的、微微晃动的画面,手心全是冷汗。他听着耳机里传来的、苏晴刻意调整过的、带着点慵懒和好奇的声音,看着她用阿杰教的话术,巧妙地称赞莉莉新买的限量款手袋,并“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认识某个国际知名的艺术策展人。
莉莉果然被吸引了。她喜欢被关注,被奉承。两个年轻女人很快聊了起来,话题从奢侈品转向了艺术,又从艺术转向了各自的生活。莉莉言语间流露出对周世明财富和权势的炫耀,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和不安。
“他啊,忙得很,神神秘秘的。”莉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娇嗔,“钱是不少给,但规矩也多……有时候觉得,像被关在一个金笼子里。”
第一次接触有惊无险,甚至可以说相当顺利。苏晴成功加上了莉莉的私人联系方式。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开始频繁地在社交媒体上互动,偶尔约着一起逛街、做SPA。苏晴扮演的“苏珊”越来越得心应手,她耐心地倾听莉莉的炫耀和抱怨,适时地表达羡慕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同情,慢慢建立着一种虚假的“闺蜜”情谊。
林正全程监控着这一切。他听着苏晴用精心设计的话语,一步步引导着话题,从莉莉抱怨周世明控制欲强,到试探性地询问他那些“神秘”的生意,再到旁敲侧击地打听资金的来源。每一次诱导,每一次刻意的亲近,都像一根针,扎在林正的心上。
他看到了苏晴眼中偶尔闪过的、对莉莉奢华生活的真实厌恶,也看到了她为了套取信息而强装出来的热情和崇拜。他更看到了莉莉在酒精和虚荣心作用下,逐渐放松警惕,开始吐露一些边缘信息——关于周世明如何通过“朋友”的公司处理一些“不方便”的资金,关于那些复杂的、她自己也搞不懂的离岸账户操作,甚至抱怨过周世明某个手下(可能就是那个地下钱庄的负责人)态度恶劣。
有用的碎片信息在增加。但林正内心的挣扎也日益加剧。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苏晴戴着伪装的笑脸,听着耳机里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胃里一阵阵翻搅。他不断问自己:这算不算诱供?算不算欺骗?这种建立在虚假身份和刻意诱导上的证据,即使拿到了,其证明力是否也会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做的,和他们想要扳倒的周世明,在手段上,究竟有多少本质的区别?
夜深人静,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耳机里一片寂静。林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法庭上庄严的宣誓声,被害人家属绝望的哭喊,周世明走出法院时那刺眼的胜利微笑,苏晴充满仇恨的眼神,莉莉在炫耀时天真的虚荣……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曾经只用来翻阅卷宗,签署法律文书,指向正义的方向。而现在,它们似乎正不可避免地,被染上难以洗刷的污迹。为了抓住一个恶魔,他们是否正在把自己,也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魔鬼?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在这幽深的地下,林正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脚下是名为“危险游戏”的万丈深渊。下一步,是粉身碎骨,还是……绝处逢生?他找不到答案,只有冰冷的夜风,仿佛透过厚厚的墙壁,吹进了他的骨髓里。
第六章权力反击
地下室的霉味似乎渗进了骨髓,连着几日不散的阴雨让墙角洇出深色的水渍。林正盯着监控屏幕,苏晴佩戴的胸针摄像头传来模糊画面:高档美容院的私密包厢里,莉莉正仰面躺着敷面膜,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周世明某个手下。“……那个姓马的,凶神恶煞,上次不过多问了一句转账的事,差点把我新做的指甲掰断!”苏晴扮演的“苏珊”适时递上温热的毛巾,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这么过分?周先生也不管管?”
“他?”莉莉嗤笑一声,面膜下的声音闷闷的,“他只在乎钱能不能洗干净,流到哪里去。那些脏事,他才懒得沾手呢……”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莉莉无意间吐露的“姓马的”、“洗钱”,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地下钱庄那条模糊的线索。他立刻在加密频道里低声提醒苏晴:“问清楚那个姓马的细节,公司,地点,任何信息!”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这可能是他们目前最接近核心的证据链。
就在这时,另一个加密频道里传来张勇嘶哑而急促的声音,背景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金属碰撞的巨响:“老林!有尾巴!两辆黑车!他们发现我了!”声音戛然而止,通讯陷入一片刺耳的忙音。
林正霍然站起,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扑到张勇负责的监控台前,屏幕上代表张勇那辆旧车的红点,正在城市快速路的监控地图上疯狂闪烁、急停,随即信号彻底消失!
“阿杰!定位张勇最后位置!调取附近所有公共监控!”林正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
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屏幕瞬间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快速切换着道路监控画面。几秒后,一个画面被定格放大:一辆不起眼的旧车被两辆黑色越野车凶狠地夹在中间,其中一辆猛地加速撞击旧车尾部,旧车失控打横,另一辆越野车毫不犹豫地侧面撞击,将旧车狠狠顶向路边的隔离墩!剧烈的碰撞后,旧车引擎盖扭曲翻起,浓烟弥漫。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黑影从越野车上跳下,动作迅捷地拉开旧车变形的车门,粗暴地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画面有些模糊,但林正一眼就认出那个被拖拽出来、瘫软在地的身影正是张勇!其中一个袭击者似乎确认了什么,对着张勇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迅速上车逃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干净利落,透着职业化的冷酷。
“城西高架,三号出口附近!我已经报警,叫了救护车!”阿杰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懒散,带着罕见的紧张,“老张……情况不妙。”
林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张勇遇袭!这绝不是意外!周世明察觉了!而且反击来得如此迅猛、精准!他强迫自己冷静,立刻切换到苏晴的频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苏晴!计划中止!立刻!马上离开莉莉!不要解释!随便找个借口!快走!我们暴露了!”
耳机里传来苏晴压抑的呼吸声,随即是她刻意放轻松的声音:“莉莉姐,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昨晚着凉了,我先回去休息啦……”接着是衣物摩擦和快速离开的脚步声。
林正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抓起外套,准备赶往医院。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晴的真实姓名。他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林……林大哥……”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恐和无助,“警察……好多警察……在我家门口!他们说我……说我藏毒!要抓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林正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诬陷!周世明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且目标直指苏晴!他立刻对着手机吼道:“别慌!苏晴!什么都别说!等律师!我马上……”
话音未落,手机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发出的信号音,微弱到几乎被苏晴那边的嘈杂背景音淹没。林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检察院技术部门用于特定监听设备的、几乎无法被普通设备捕捉到的低频信号反馈音!只有在监听设备受到强信号干扰或设备本身出现特定故障时,才会在通话中产生这种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滴”声!
他猛地挂断电话,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不是手机被监听那么简单!这种独特的信号反馈,意味着监听源很可能直接来自检察院内部的专用设备!有人动用了技术侦查手段在监控他!周世明的手,竟然已经伸进了检察院内部!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风扇低沉的嗡鸣。霉味、灰尘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林正胸口。张勇躺在医院生死未卜,苏晴被诬陷身陷囹圄,而他自己,这个曾经的检察官,此刻正被自己效力过的机构用最专业的手段监听!
周世明的反击不是盲目的报复,而是一套精准、狠毒的组合拳。他不仅察觉了调查,更洞悉了他们的行动,甚至能调动检察院内部的力量!那张由退休法官、著名律师和警界高层编织成的“司法安全网”,此刻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化为冰冷的现实,带着碾压般的力量,向他们当头罩下!
林正缓缓坐回冰冷的椅子,目光扫过屏幕上张勇遇袭的定格画面,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苏晴惊恐的哭喊和那致命的“滴…滴…”声。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寒意。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对手眼中,或许只是一场可笑的游戏。而游戏的规则,早已被对方改写。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进这间被黑暗和背叛吞噬的地下室。林正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
第七章绝境抉择
雨水抽打着救护车闪烁的蓝光,在急诊室门口洇开一片冰冷的光晕。林正冲进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时,张勇刚被推进手术室。隔着厚重的自动门,他只能看到医生护士匆忙的侧影和心电监护仪一闪而过的刺目线条。一个年轻警察守在门口,眼神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显然已接到某种指示。林正亮出自己那张已被停职的检察官证件,声音嘶哑:“里面的人,是我朋友。”
警察瞥了一眼证件,公事公办地回答:“林检察官,他正在抢救。目前不能探视,有任何情况我们会通知家属。”家属?张勇唯一的“家属”就是他们这几个被逼到墙角的人。林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术室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张勇布满血污的脸和扭曲的车门在他脑中反复闪回,每一次撞击都重重砸在他的神经上。周世明的反击,精准、狠毒,不留余地。
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杰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附件链接:“老林,苏晴被押到西郊看守所了。证据链有重大发现,速回!”
林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冲入雨幕。他不敢去想张勇能否挺过来,不敢去想苏晴在看守所里会遭遇什么。周世明那张在法庭上微笑的脸,此刻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
废弃的地下室此刻更像一个阴冷的坟墓。阿杰蜷缩在电脑屏幕前,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林正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时,他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
“查到了?”林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杰调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几个关键节点被标红。“监听源,”他指着其中一个被重点标记的IP地址,“最终指向检察院内部网络的一个物理端口,位置……是技术侦查科科长办公室的专用设备。”他顿了顿,声音干涩,“而且,就在你被停职审查后第二天启用的。”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周世明的触手,不仅伸进了检察院,而且直接攀附在负责监听调查的核心部门!林正感到一阵恶心,仿佛吞下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他效力、信仰的机构,正在用最锋利的刀,从背后捅向他。
“苏晴那边……”
“律师已经介入,但情况很糟。”阿杰调出几张照片,是苏晴公寓的搜查现场,“警方‘发现’的毒品,就藏在她衣柜一件大衣口袋里,包装上有她的指纹。栽赃做得很‘专业’。”他疲惫地抹了把脸,“老张那边怎么样?”
“还在手术。”林正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是阿杰发来的那个附件链接,“你刚才说的证据链?”
阿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点开链接,屏幕上弹出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分析报告,关联着数十个离岸账户和空壳公司。“还记得莉莉提到的那个‘姓马的’吗?我们顺着这条线,结合之前摸到的地下钱庄碎片信息,阿杰黑进了其中一个中转服务器……我们找到了周世明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核心证据链!数额巨大,路径清晰,而且……指向多起命案的黑金来源!”
屏幕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复杂的转账路径,像一条条毒蛇,最终都指向那个名字——周世明。这几乎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铁证!足以将他彻底钉死!
林正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奔流。有了这个,就能翻盘!就能把张勇和苏晴救出来!就能把周世明送进地狱!
“但是,”阿杰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调出另一份技术分析报告,语气凝重,“问题就在这里。这份核心证据链……被污染了。”
“污染?”林正的心猛地一沉。
“对。”阿杰指着报告上几处标红的数据,“我追踪了数据包的来源和时间戳。在我们获取这份完整证据链之前大约十二小时,有来自未知IP的访问痕迹。对方不仅查看了数据,而且……对其中几个关键节点的转账记录和时间戳进行了极其细微的篡改。手法非常高明,几乎天衣无缝,但MD5校验值对不上,证明数据被动过。”
林正瞬间明白了。陷阱!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周世明不仅察觉了他们的调查,甚至预判了他们的行动方向!他故意留下了这条看似致命的“证据链”,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埋下了足以在法庭上被轻易推翻的瑕疵!一旦林正他们拿着这份证据去指控,周世明的律师团会立刻抓住数据被篡改这一点,彻底否定证据的合法性,甚至反过来指控他们伪造证据!
“这他妈的是个饵!”阿杰一拳砸在桌子上,显示器剧烈晃动,“他在等我们上钩!等我们把这份‘证据’交出去,然后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反咬一口,把我们全送进去!老张和苏晴就彻底完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更深的绝望吞噬。林正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标红的数据,感觉它们像一个个嘲笑的眼睛。周世明不仅掌控着暴力和司法机器,连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就在这时,阿杰的另一个监控屏幕突然弹出红色警报。他迅速点开,脸色骤变:“老林!周世明的私人飞机!刚刚申请了紧急离境航线!目的地……是加勒比海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小岛!起飞时间……就在三小时后!”
屏幕上,航班信息清晰地跳动着,像一道催命符。周世明要跑了!一旦他踏上那个法外之地,所有的血债,所有的冤屈,都将石沉大海!张勇的血,苏晴的牢狱之灾,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林正猛地站起,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三小时!只有三小时!他冲到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份被污染的、足以定罪的证据链文件,就在他的加密邮箱里。只要点下发送键,匿名发送给所有媒体、上级纪委、甚至最高检……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司法系统必然会被迫启动紧急程序,周世明在机场就会被拦下!
但代价呢?
使用明知被污染的证据,是知法犯法,是对他检察官生涯所有信仰的彻底背叛!一旦启动调查,这份证据的瑕疵必然会被周世明的律师团揪住不放,整个案件都可能因此被推翻,甚至被定义为冤假错案!而他林正,将成为司法公正最大的污点!更重要的是,这等于承认他们使用了非法手段取证,坐实了周世明对他们“滥用职权”、“伪造证据”的指控!苏晴的冤屈更难洗清,张勇的血仇更难昭雪!
可如果不用……周世明就将带着沾满鲜血的财富,在阳光沙滩上逍遥法外。张勇可能永远醒不过来,苏晴将在铁窗里耗尽青春,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将永远得不到正义的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冰冷地跳动着。林正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被无形的重物压着。一边是法律冰冷的条文和他坚守半生的职业信仰,另一边是血淋淋的现实和战友绝望的眼神。使用问题证据,他或许能抓住恶魔,但自己也将堕入深渊;遵循程序正义,他或许能保住清白,但恶魔将永远逃脱制裁。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啪敲打着地下室唯一那扇高窗,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催促。林正闭上眼睛,张勇被拖出车门的画面,苏晴惊恐的哭喊,法庭上周世明那胜利的微笑,被害人家属撕心裂肺的控诉……无数画面在他脑中激烈冲撞。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标注着“核心证据(已污染)”的文件。手指,终于缓缓移向了发送键。
第八章灰色正义
指尖落下时,键盘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在地下室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亮起,像一道微弱的火苗,开始吞噬那份标注着“核心证据(已污染)”的文件,将它分解成无数数据包,射向未知的网络深处——各大媒体邮箱、上级纪委、最高检的举报平台……林正看着那缓慢移动的进度条,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一丝丝抽离。他按下的不是发送键,是引爆自己职业生涯的按钮,也是投向周世明堡垒的最后一块石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被炸得粉身碎骨。
“老林……”阿杰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你真的发了?”
林正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直到进度条走到尽头,变成冰冷的“发送成功”。他猛地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去西郊看守所。”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现在。”
雨还在下,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扭曲的光带。车厢里弥漫着沉默,只有雨刮器单调的刮擦声。阿杰几次想开口,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油门踩得更深。林正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贴着额头,试图压下那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他知道,风暴已经开始。
看守所门口比急诊室更令人窒息。冰冷的铁门,高耸的围墙,探照灯无情地切割着雨幕。林正亮出证件,要求见苏晴。接待的警察眼神复杂地扫过他,显然已经收到了某种风声。“林检察官,苏晴的案子还在调查中,按规定不能探视。”语气是公式化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林正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递过一份刚刚在车上用手机草拟、阿杰紧急打印出来的委托书。这是他唯一还能使用的身份了。警察接过委托书,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正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狭小的会见室里,灯光惨白。苏晴被带进来时,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疲惫,看到林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覆盖。“林检察官!张叔他……”
“他还在手术,会挺过来的。”林正打断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听着,苏晴,现在情况很复杂。警方在你大衣口袋发现的东西,是栽赃。记住,无论谁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件大衣你很久没穿了,明白吗?”
苏晴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明白!可是……周世明他……”
“他跑不了。”林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坚持住,律师会全力帮你。记住,保持沉默,保护好自己。”
就在此时,林正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加密手机,而是他日常使用的那个。屏幕上跳动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新闻推送的标题,像一群受惊的鸟雀。他只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条推送的标题——《惊天爆料!富豪周世明涉多起命案及巨额洗钱,关键证据直指司法黑幕!》,心脏猛地一缩。开始了。
他迅速起身:“我得走了。记住我的话!”他最后深深看了苏晴一眼,那眼神里有嘱托,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苏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咬住,点了点头。
走出看守所,雨势似乎小了些,但空气更加粘稠压抑。阿杰迎上来,脸色难看:“老林,网上炸了!你发的那些东西……包括我们违规取证的录音片段……全都在疯传!舆论彻底爆了!”
林正没有看手机,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疲惫地闭上眼。“去纪委。”
“纪委?!”阿杰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疯了?现在去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林正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燃烧后的灰烬般的平静,“是交代问题。我使用了明知有瑕疵的证据,参与了违规取证。这些,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动了汽车。他知道,林正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内。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昂贵的香槟在杯中冒着细密的气泡。周世明一身考究的休闲装,正微笑着与一位前来送行的商界朋友低声交谈,神态轻松惬意,仿佛只是去度一个寻常的假期。私人飞机的起飞许可已经拿到,再过半小时,他将彻底摆脱这片令他厌烦的土地,飞向阳光、沙滩和绝对的安全。
助理脚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惊慌。他俯身在周世明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世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放下酒杯,香槟液溅出少许,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他一把夺过助理递过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篇引爆网络的爆料长文,以及附带的核心证据截图——包括那些被阿杰标红的篡改痕迹,甚至还有一段清晰的录音,是他情妇莉莉在诱导下说出关键信息的片段!
“混账!”周世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将平板电脑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瞬间碎裂。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安全网”,竟然被林正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撕得粉碎!舆论已经彻底失控,那些他以为能用金钱和关系压下去的肮脏秘密,此刻正像瘟疫一样在网络上疯狂蔓延!
“周董,机场方面刚刚通知……”助理的声音带着颤抖,“您的……您的离境许可被紧急取消了。外面……外面来了很多警察和记者……”
周世明猛地抬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停机坪上,他那架流线型的私人飞机已经被数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包围。远处,候机楼入口处更是人头攒动,长枪短炮的镜头在雨幕中闪着寒光,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精心策划的逃亡,在距离自由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被硬生生掐断了。那张总是带着胜利微笑的脸,第一次扭曲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拨通了一个极少启用的号码,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技术科那边是干什么吃的!监听呢?拦截呢?!为什么会让那疯子把东西发出去?!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同样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周老板,你提供的‘证据’链被人做了手脚!MD5值不对!现在全网都知道那是陷阱!林正他……他把所有东西,包括他自己违规的烂账,全他妈捅出去了!纪委、最高检都惊动了!我们……我们自身难保!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周世明僵在原地,手机从手中滑落。他第一次感到,那张看似无所不能的“司法安全网”,在滔天的民意和上级震怒的压力下,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他环顾这奢华却瞬间变得冰冷的VIP室,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处境——不再是那个可以玩弄法律于股掌之间的富豪,而是一个即将被愤怒浪潮吞噬的囚徒。
市纪委大楼,庄严肃穆。雨水冲刷着深色的玻璃幕墙。
林正独自一人走进大厅,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他身上的雨水还未干透,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他走到接待台前,对着里面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平静地开口:
“我是林正,原市检察院检察官。我来自首,交代我在调查周世明案件过程中,存在的违规取证、以及明知证据存在瑕疵仍故意公开传播的问题。”
第九章代价与新生
法槌敲响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里回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扩散至旁听席每一个角落。周世明站在被告席上,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失去了光泽,昂贵的西装也掩不住佝偻的背脊。当法官清晰有力地念出“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时,那张惯于操纵人心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颓败。旁听席上,被害人家属压抑的啜泣终于变成了放声痛哭,是迟来的告慰,也是无法弥补的创痛。闪光灯再次亮起,记录下这截然不同的结局。
林正坐在旁听席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穿检察官的制服,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西装。宣判结果传来,他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疲惫。当周世明被法警押解着,脚步踉跄地经过他面前时,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扫过来,里面是刻骨的怨毒和不解。林正平静地回视,目光清澈,无悲无喜。他知道,周世明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放弃前程,只为把他这样的人物拉下马。正义的代价,从来不是周世明这类人能够衡量的。
庭审结束,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林正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在空旷的法庭里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里曾是他战斗的舞台,是他信仰的具象。他轻轻抚过冰凉的座椅扶手,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庄严的国徽,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寂寥。
对他的审查结果在周世明宣判后一周下达。纪委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调查结论清晰明了:林正在周世明案件调查过程中,存在违反程序规定、使用不当手段获取证据(指苏晴伪装身份诱导莉莉的录音)等行为,虽其动机在于揭露重大犯罪,且主动交代问题,但行为本身已违反检察官职业纪律。最终处理决定:调离检察官岗位。
文件递到他面前时,林正的目光在“调离”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辩解,没有申诉,他拿起笔,在签收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走出纪委大楼,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失去的味道。他不再是林检察官了。
离开检察院那天,他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能装下。最重要的,是那枚银色的检徽。他拿起它,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而熟悉的纹路。曾几何时,佩戴它是无上的荣光,是沉甸甸的责任。如今,它成了一个句号。他轻轻地将检徽放在办公桌正中央,没有带走。转身离开时,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一个时代。
一年的时光足以冲刷掉许多痕迹,也能孕育新的生机。城市中心区一栋不算起眼的写字楼里,“明正司法监督中心”的牌子刚刚挂上不久。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林正正和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交谈。他现在的身份是律师,也是这家非营利性司法监督机构的创始人。
“……所以,您儿子的案子,关键点在于当初那份有争议的伤情鉴定报告。我们会重新梳理所有案卷材料,寻找程序上的漏洞,并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林正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律师特有的条理和说服力。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起,眼神专注而锐利,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过去的沧桑,但整个人的状态已截然不同。不再是体制内检察官的严谨克制,而是多了一份投身公益的坚定与开阔。
“林律师,谢谢您!谢谢您肯接我们这个案子!”中年妇女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跑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律师,都说翻案太难了……”
“维护司法公正,帮助蒙冤者,是我们的宗旨。”林正温和地递过一张纸巾,“请相信法律,也请给我们一点时间。”
送走委托人,林正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卷宗和资料,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起草的法律意见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机构宗旨:“以合法程序,推动司法公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走了进来。她不再是看守所里那个惊惶无助的女孩,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简洁的职业套装,眼神明亮而沉稳,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林老师,这是刚整理好的关于城西旧案的所有媒体报道资料,按时间线和关键疑点做了分类。”苏晴将一叠打印整齐的文件放在林正桌上,动作干练,“另外,张勇叔那边来电话了,说下午会把当年他经手的一个类似程序瑕疵案例的原始记录复印件送过来,供我们参考。”
“辛苦了,小苏。”林正接过咖啡,露出欣慰的笑容。苏晴出狱后,拒绝了赔偿金,执意跟着他学习法律,从最基础的文书工作做起。她的坚韧和悟性,让林正看到了希望的火种在传递。“张叔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好多了,他说现在在后勤科帮忙整理档案,比以前清闲,就是闲不住,总惦记着能帮我们做点事。”苏晴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对那位老警察的敬意和温暖。
林正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年前,他在这里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检察官生涯,也亲手将周世明送进了监狱。代价是沉重的,但并非终点。他失去了一个身份,却找到了更广阔的战场。在这里,没有公诉人的权力,却有律师的武器;没有体制的束缚,却有更纯粹的信念。他和苏晴,以及更多志同道合的人,正用另一种方式,在法律的框架内,继续着那份未竟的事业——守护正义的底线,照亮那些可能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办公桌上,洒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也洒在两个为信念而继续前行的人身上。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但每一步,都踏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