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约谈相关人员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调查组(2/2)
“撤!”持刀者低喝一声,两人配合默契,不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李正阳,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站住!”李正阳怒吼着追上去,但手臂的剧痛和对方的速度让他慢了一步。
两个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李正阳冲到门口,只看到楼梯拐角处一闪而逝的衣角。他扶着门框剧烈喘息,手臂的伤口鲜血淋漓,滴落在狼藉的地板上。
书房一片狼藉。书桌抽屉被掏空,文件散落一地,被踩踏得污秽不堪。电脑屏幕被砸碎,主机箱被粗暴地撬开,硬盘被拆走。那个存放着老张U盘大部分资料的移动硬盘也不见了。所有看得见的、存储着数据的设备,几乎都被摧毁或带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正阳。他踉跄着走回书房,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纸张和杂物上。几个月的努力,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老张用命换来的线索……就这么没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垮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被撞翻的垃圾桶。垃圾桶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沾了些灰尘的银色U盘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备份盘,里面只存了老张U盘里最关键的那段录音文件!刚才混乱中,它从口袋里滑落了出来!
李正阳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小小的U盘,金属外壳冰冷而坚硬。他紧紧攥着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户,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警察来了。但李正阳知道,这绝不是结束。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边缘带着裂痕、在混乱中掉落在桌角的检察官徽章,又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U盘。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急促而不祥的鼓点。他站起身,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走向门口。警灯的光芒透过门缝,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身后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第七章死亡威胁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扭曲、跳跃,将书房里的一片狼藉映照得如同犯罪现场。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被暴力破坏的门锁、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破碎的电脑主机箱,最后落在李正阳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李检察官?”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我们接到邻居报警,说听到打斗声。怎么回事?”
李正阳靠在墙边,用一块从急救箱里翻出来的纱布按着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指了指被破坏的门锁和地上的狼藉:“入室抢劫。两个人,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目标很明确,抢走了我的电脑硬盘和一些移动存储设备。”他刻意略过了U盘的存在。
年轻警察拿出记录本开始记录,年长的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门锁的破坏痕迹,又环顾四周:“丢了什么贵重物品?现金?首饰?”
“没有贵重物品。”李正阳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一些工作资料和电子设备。”
“工作资料?”年长警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什么性质的资料,值得他们这么……专业地闯进来抢?”
李正阳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一些案件的档案备份。你知道的,我们这行,总有些人不希望某些东西被翻出来。”
年长警察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现场我们会拍照取证。你手臂的伤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吗?看起来不浅。”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李正阳拒绝了。他太清楚,这种程度的“调查”不会有任何结果。警察的出现,更像是走个过场,或者,是某种警告的延续。他瞥见年轻警察在记录本上潦草地写着“疑似入室盗窃,损失部分电子设备及文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警察离开后,公寓里只剩下雨声和一片死寂的狼藉。李正阳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街灯光芒,慢慢收拾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沾着灰尘的银色U盘擦拭干净,放进贴身口袋。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筹码和迫在眉睫的危险。
手臂的伤口在消毒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简单的包扎后,他换下染血的衣服,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旧夹克穿上。他需要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汽油混合的沉闷气息。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将水泥柱子和停放的车辆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李正阳走向他那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掏出车钥匙,手指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他猛地侧身!
“呼!”
一根裹着厚布、但依旧能感受到沉重分量的金属棒球棍擦着他的肩膀砸在了车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车门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三个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同样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凶狠的眼睛。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手里握着那根刚刚落空的棒球棍,另外两人则手持短棍,呈扇形将他围在车门前。
“李检察官,”为首那人开口,声音经过口罩的过滤显得沉闷而沙哑,“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李正阳背靠着冰冷的车门,身体紧绷,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对方站位老练,动作利落,绝不是街头混混的水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悄悄探入夹克口袋,握住了那根随身携带的甩棍。“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魁梧男人掂了掂手中的棒球棍,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重要的是,周老板托我们给你带句话。”
“周世豪?”李正阳的心猛地一沉。
“聪明。”男人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周老板说,你最近太累了,操心太多不该操心的事。这样不好,容易伤身体。”他顿了顿,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李正阳包扎着的手臂上扫过,“你看,这不就受伤了?周老板很关心你,特意让我们来提醒你,该休息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档案啊,录音啊,就别再翻了,没用,还惹一身骚。”
李正阳握紧了口袋里的甩棍,指关节发白:“如果我说不呢?”
“说不?”魁梧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李检察官,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周老板只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要是非不识抬举……”他猛地将棒球棍杵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阴鸷,“下次,断的恐怕就不只是一条胳膊了。也许是你拿笔的手?或者……是那些你还在乎的人的?”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血腥味的寒意扑面而来。李正阳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死死压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反抗都无异于自杀。
“话带到了。”魁梧男人似乎很满意李正阳的沉默,他挥了挥手,“我们走。李检察官,好自为之。”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迅速消失在水泥柱的后面,脚步声很快被停车场的空旷吞没。
李正阳依旧背靠着凹陷的车门,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隐隐作痛。魁梧男人最后那句关于“在乎的人”的威胁,像毒刺一样扎进他心里。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拨通了王海的电话——那个在酒店房间里留下血迹和恐吓纸条后失踪的、唯一可能还活着的目击证人。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忙音。
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又拨通了负责王海失踪案(名义上)的辖区派出所电话。
“喂?哪位?”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我是市检察院的李正阳,我想询问一下王海失踪案的进展。”
“王海?”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哦,那个案子啊……暂时还没有新线索。有消息我们会通知家属的。”
“他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李正阳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个……我们也在找啊。李检察官,你别急,这种失踪案急不来的……”
李正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挂断电话,靠在冰冷的车身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周家的打手刚刚离开,王海的电话就打不通了。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标题触目惊心:
【突发!我市某医院发生坠楼事件,一男子经抢救无效身亡!】
李正阳的手指猛地僵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颤抖着点开新闻链接。
新闻内容很简短,只提到今晚九时许,一名男子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坠下,当场死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报道没有提及死者姓名,但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警戒线拉起,地上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李正阳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认得那个位置!那是医院住院部大楼后面相对僻静的区域!而王海,因为之前被不明人士袭击受了轻伤,正在那家医院住院观察!
他立刻翻出手机里存着的王海主治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这一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李检察官?”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
“张医生,我是李正阳。王海……王海他怎么样了?”李正阳的声音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李检察官……王海他……就在刚才,从楼上摔下来了……我们尽力了……人已经没了。”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李正阳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般将他包裹。他靠在车上,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质问。
“警方初步调查说是意外……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一时想不开……”医生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惋惜,“唉,这孩子……之前情绪就不太稳定……”
“监控呢?”李正阳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医院的监控!住院部走廊的监控!他坠楼地方的监控!查了吗?”
“查了……”医生的语气变得更加奇怪,“警方说……真是邪门了,偏偏那个时间段,那附近的几个监控探头……都‘故障’了,什么也没拍到。”
故障!
又是故障!
老张车祸现场的监控“故障”,王海酒店房间外的监控“故障”,现在,王海坠楼现场的监控,也“故障”了!
李正阳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抬起头,望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外面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雨点敲打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回响。
他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停车场里那三个打手阴鸷的眼神和赤裸裸的威胁犹在眼前,而王海坠楼的消息和那该死的“监控故障”,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心中那座名为“司法程序”的、摇摇欲坠的灯塔。
冰冷的雨水顺着通风管道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声音,像极了丧钟。
李正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独自前行。属于检察官李正阳的那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而另一条路,那条布满荆棘、充满未知与凶险的路,已经在他脚下展开。他发动汽车,车灯刺破停车场的昏暗,驶入外面那片被雨水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夜色之中。
第八章暗网线索
雨水在车窗上汇成浑浊的溪流,不断被雨刷粗暴地扫开,又迅速覆盖。李正阳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那道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在每一次换挡时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在无声地提醒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公寓的狼藉、停车场里棒球棍砸在车门上的巨响、打手阴鸷的威胁,还有王海坠楼身亡的消息和那该死的“监控故障”……这些画面如同鬼魅般在眼前轮番闪现,将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彻底碾碎。
城市的光影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扭曲、流淌,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抽象画。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过一条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最终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这里没有监控探头,路灯昏暗,狭窄的巷子如同迷宫。他将车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后面,熄了火。引擎的轰鸣消失后,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
他需要一个新的落脚点,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这栋楼里,有他一个几乎断了联系的老同学留下的空置小屋,钥匙藏在消防栓后面一个生锈的铁盒里。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之一。
小屋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家具简陋,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李正阳反锁好门,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的光线。黑暗中,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手臂的伤口在寂静中愈发清晰地疼痛起来,他摸索着打开应急灯,微弱的灯光下,纱布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边缘红肿。消毒酒精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他咬着牙,重新包扎好,动作机械而专注。处理伤口的过程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告别过去的仪式。那个相信程序正义、相信司法系统的检察官李正阳,似乎也随着这伤口的疼痛,一点点被剥离。
包扎完毕,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这是老张用命换来的东西,是他现在唯一握在手里的、能证明周家罪行的合法证据。可它真的还有用吗?在周家庞大的势力面前,在一次次被精准破坏的“意外”和“故障”面前,这U盘里的录音,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窒息感吞没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他常用的那部,而是一部几乎从未响起过的、屏幕都磨花了的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乱码般的陌生号码。
李正阳的心猛地一跳。这部手机,只有一个人知道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李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电流的杂音,“是我,小雨。”
林小雨。那个在黑市证据交易会上认识的、技术高超却愤世嫉俗的黑客少女。她是李正阳这条孤绝道路上,唯一一个不确定的盟友。
“小雨?”李正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样?安全吗?”
“暂时还死不了。”林小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你那边动静不小啊,李哥。公寓被抄了?停车场遇袭?连最后一个证人也被‘意外’坠楼了?周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你闭嘴。”
李正阳沉默。林小雨的消息之灵通,再次印证了周家势力的无孔不入,也印证了他此刻的孤立无援。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李正阳问。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当然不是。李哥,还记得你之前让我留意周世豪那混蛋在网上的踪迹吗?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李正阳精神一振:“有发现?”
“何止是发现。”林小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厌恶,“我挖到他的老巢了。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暗网聊天室,加密级别很高,但……嘿嘿,他大概没想到会碰上我。”
键盘声停顿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李哥,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亲口说的话,在聊天室里,对着他那群狐朋狗友炫耀的。关于……那三个女孩。”
李正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说了什么?”
“我截取了一段,发到你那个加密邮箱了。你自己听吧。”林小雨的声音低沉下去,“听完……做好心理准备。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电话挂断了。李正阳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开机,连接上一个加密的临时网络节点,登录了那个只有他和林小雨知道的邮箱。果然,一封没有标题的新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附件是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他输入密码,点开播放。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过后,一个年轻、傲慢、带着明显醉意的男声响了起来,正是周世豪那令人厌恶的腔调:
“……操,你们是没看见那妞当时的表情,哈哈哈,吓傻了都!以为老子真看上她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老子就是玩玩,玩腻了就扔……”
背景里传来几个男人猥琐的哄笑声。
周世豪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炫耀:“……你们懂个屁!这才叫刺激!看着她们从挣扎到绝望,最后像破布娃娃一样……啧啧,那感觉,比飙车爽一万倍!……警察?检察院?哈哈哈!一群废物!老子早就安排好了,天衣无缝!那个姓李的检察官,现在估计还在抱着他那堆废纸哭呢!铁证?老子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铁证如山——钱和关系,就是老子的铁证!……”
音频戛然而止。
李正阳僵在原地,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周世豪那充满恶毒和炫耀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每一个字都带着受害者的血泪,每一个音节都在践踏着法律的尊严。
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烧得他浑身颤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痛苦和滔天的怒火。周世豪不仅逍遥法外,还在暗地里享受着犯罪的快感,将受害者的痛苦和司法的无能当作炫耀的资本!
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正义?这就是他为之付出信仰的系统所保护的人渣?
他颤抖着手,再次点开那个音频文件,强迫自己又听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周世豪的每一句话,都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断,甚至更加残忍、更加肆无忌惮。这几乎是完美的直接证据!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暗网聊天记录,非法获取的证据。来源不明,手段非法。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它甚至无法作为呈堂证供!它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握在手里,却无法刺向敌人,反而可能割伤自己。
李正阳的目光缓缓移向桌面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银色U盘。老张用命换来的合法录音,在周家庞大的关系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此刻,这段来自暗网的、充满罪恶自白的录音,却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他该怎么做?
是继续坚守那摇摇欲坠的程序正义,寄希望于一个已经被腐蚀的系统,等待一个渺茫的、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公正审判”?还是……拿起这把非法的匕首,绕过所有的规则和阻碍,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让那个恶魔付出代价?
道德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地摇晃。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职业信仰和对法律的敬畏,另一边是受害者家属绝望的哭喊、王海冰冷的尸体、以及周世豪那令人发指的炫耀。两种力量在他脑海里激烈交锋,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拿起那个冰冷的U盘,又放下。目光再次投向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播放完毕的音频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痛苦、挣扎,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悄然滋生的、危险的决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永无止境的背景音。李正阳坐在行军床的边缘,低着头,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并未完全消失,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覆盖了其上。他伸出手,没有再去碰那个代表合法程序的银色U盘,而是拿起了那部屏幕磨花的旧手机。
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按下了林小雨的号码。
第九章陷阱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敲在李正阳紧绷的神经上。窗外,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滴水单调的啪嗒声,衬得屋内死寂更甚。他盯着手中这部磨花的旧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眼底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周世豪那恶魔般的自白仍在耳边回荡,混合着受害者家属的哭喊和王海坠楼时沉闷的声响。道德的天平在崩塌的司法信仰废墟上剧烈摇摆,几乎要滑向那危险的深渊。
“喂?”林小雨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背景里隐约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小雨,”李正阳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那段录音……”
“你听了。”林小雨打断他,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李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念头,我也有过。但相信我,那不是出路。”
李正阳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军床边缘粗糙的帆布。他确实在想着如何让那段录音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哪怕手段越界。
“听着,”林小雨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周世豪是个疯子,但他背后的周家不是。他们运作的是一台精密、冷酷的机器。你用非法手段对付疯子,或许能一时得手,但对付这台机器?你会被它碾得粉碎,连带着你手里唯一还能见光的U盘证据一起陪葬。他们正等着你犯错,等着给你扣上‘违法取证’、‘诬告陷害’的帽子,把你彻底钉死!”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正阳被怒火炙烤的理智上。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停车场里打手阴鸷的眼神,闪过公寓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周家确实在步步紧逼,等着他失去冷静。
“那怎么办?”李正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合法途径?U盘里的录音,就算能证明行贿,在周家的关系网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王海死了,物证链断了,暗网的证据……见不得光。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畜生继续逍遥法外,甚至继续他的‘游戏’?”
“不!”林小雨斩钉截铁,“他们怕了,李哥。周世豪在暗网上的炫耀,恰恰暴露了他们的恐惧。他们怕你手里的U盘,怕你查到更多,怕你豁出去把盖子彻底掀开!所以才会用尽手段打压你,威胁你,甚至不惜杀人灭口!恐惧,就是他们的弱点。”
键盘敲击声停顿了一下,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你闭嘴,彻底封住你的口。既然他们想‘封口’,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封口’的机会。”
李正阳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
“钓鱼执法?”林小雨嗤笑一声,“不,我们没那个权力。但我们可以……引蛇出洞。李哥,你手里不是有U盘吗?里面有周氏集团行贿的线索,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你只需要……‘不小心’让内部的人知道,你掌握了这些,并且打算向上级甚至更高层举报。”
李正阳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等于把自己再次暴露在周家的枪口下。
“他们会信?”他问。
“他们不得不信。”林小雨的声音透着自信,“你公寓被抄,资料被毁,人被打伤,证人被杀……这一切都表明你在死磕。一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检察官,手里握着能捅破天的证据,想要鱼死网破地举报——这剧本,他们信。而且,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在你‘举报’之前,把这火苗按死。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封口费。”李正阳吐出这三个字,带着冰冷的寒意。用钱买平安,堵住他的嘴,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反咬一口。这是周家惯用的伎俩。
“没错。”林小雨肯定道,“他们会派人接触你,开出价码,要求你交出所有证据并永远消失。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场‘交易’发生,并且……留下他们行贿的铁证。”
“录音?”李正阳立刻想到。
“对!但这次,我们要合法的录音!”林小雨强调,“用你检察官的身份,在‘被胁迫’的情况下,为了自保而秘密录音,证明对方试图用金钱收买你,阻止你依法举报。这在证据规则上,是站得住脚的!这是他们自己递过来的刀子!”
李正阳的呼吸变得粗重。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却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指向了一条可能同时兼顾程序与实质正义的狭窄通道。利用周家想“封口”的心理,反设一个陷阱,让他们在试图收买时自曝其短,留下无可辩驳的合法罪证。
“风险很大,”林小雨的声音严肃起来,“他们可能根本不会亲自出面,派来的可能是白手套,甚至可能是陷阱本身。而且,一旦开始,你就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对付你。”
李正阳的目光落在手臂上渗血的纱布,又移到桌面上那个冰冷的银色U盘。老张的脸,三名少女模糊的照片,王海坠楼的身影……一幕幕闪过眼前。回头路?他早已无路可退。
“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安全屋令人窒息的霉味中,李正阳和林小雨通过加密线路反复推敲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如何“不经意”地泄露信息?泄露给谁最可能传到周家耳中?如何确保录音设备可靠且隐秘?如何选择交易地点以增加安全系数?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最终,李正阳锁定了目标——市检察院负责纪检信访工作的老刘。此人性格谨慎,但背景复杂,传闻与某些商人关系暧昧。更重要的是,他消息灵通,且位置特殊,任何涉及内部人员的举报线索,理论上都会经他的手。
两天后,李正阳“偶然”在检察院食堂遇到老刘。他刻意显得疲惫、焦虑,眼神躲闪,在闲聊中“失言”般透露出自己掌握了一些“关于周氏集团不太好的材料”,并忧心忡忡地表示“再这样下去,只能向上级部门实名反映了”,说完便匆匆离开,留下老刘一脸若有所思。
鱼饵,已经悄然抛下。
等待是煎熬的。李正阳如同困兽,在安全屋狭窄的空间里踱步。每一通电话响起都让他神经紧绷。林小雨则在外围监控着网络和通讯的异常,试图捕捉周家可能的反应。
第三天深夜,那部旧手机终于再次震动。屏幕上是一个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而冰冷:“明晚十点,西郊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上东西。谈笔交易,让你满意。”
来了!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立刻联系林小雨。两人再次确认了录音设备的调试和备用方案。林小雨会尝试远程监控仓库周边的电子信号,但无法提供近身保护。李正阳必须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西郊废弃化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锈迹斑斑的管道和高耸的裂解塔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气味和浓重的铁锈味。李正阳将车停在远处,徒步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走向指定的三号仓库。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一盏破损的路灯透进些许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轮廓。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正阳站在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藏在夹克内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开关,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东西带来了吗?”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突兀地从阴影中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李正阳循声望去,只见仓库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高大身影靠在生锈的钢架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我要的东西呢?”李正阳反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随意地晃了晃。“五十万。现金。够你下半辈子逍遥了。把U盘和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然后消失。永远别再出现。”
李正阳没有动。“五十万买三条人命?买一个检察官的职业生涯?买司法公正?”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周家的命,就这么贱吗?”
“少废话!”黑衣人语气转厉,“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东西交出来,钱拿走。或者……”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中似乎有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你选条更难走的路。”
李正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计划进行:“我怎么知道你们事后不会反悔?录音呢?我要周世豪亲口保证!”
“哼,你以为你是谁?”黑衣人嗤笑,“钱就在这里,拿不拿随你。至于保证?你只能选择相信周家的‘信誉’。”
“信誉?”李正阳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录音清晰,“你们周家还有信誉可言?买通证人,销毁证据,杀人灭口!这就是你们的信誉?这五十万,沾着王海的血!沾着那三个女孩的血!”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黑衣人显然被激怒了,猛地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正阳面前:“闭嘴!你他妈找死!”他一把揪住李正阳的衣领,另一只手似乎要有所动作。
就在这时,李正阳藏在袖口里的微型摄像头(林小雨坚持让他加上的双重保险)捕捉到黑衣人风衣内侧口袋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徽章在微弱光线下反光了一下——那形状,赫然是市检察院的检徽!
李正阳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周家派来交易的人,怎么会随身带着检察院的徽章?除非……他根本就是检察院的人!是周家安插在内部的棋子!
“放开!”李正阳猛地挣脱对方的手,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强作镇定,指着地上的信封:“钱,我可以拿走。但U盘不在我身上。”
黑衣人动作一顿,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你耍花样?”
“东西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李正阳语速飞快,大脑急速运转,“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老码头,七号泊位。我会带着U盘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最后的条件。”
他必须争取时间!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发现太可怕了!如果对方真是内部的人,那意味着周家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之前的举报信息泄露,甚至他此刻的行踪,都可能……
黑衣人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几秒钟后,黑衣人缓缓直起身,发出一声冷哼:“好。明天十点,老码头。记住,别耍花样。否则,后果你清楚。”
李正阳不再多言,弯腰迅速捡起地上的牛皮纸信封,转身大步走出仓库,每一步都感觉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直到彻底融入外面的夜色,他才敢稍稍松一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颤抖着手摸出内袋里的录音笔。确认它还在工作,并且清晰地录下了刚才所有的对话——对方的威胁、行贿的意图、对犯罪事实的默认……最重要的,是他最后临时更改交易地点争取到的喘息之机。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处化工厂锈蚀的大门阴影里。那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检察长陈国栋的专车!
第十章绝地反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公务车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车牌号码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李正阳的视网膜上。陈国栋!检察长陈国栋的专车!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绝无可能!唯一的解释是,这场所谓的“交易”,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他的顶头上司,本应是司法公正最后一道防线的检察长,竟是周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可能是执棋者之一!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正阳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伏低身体,几乎是凭着本能踩下油门,破旧的轿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轮胎卷起泥泞,仓皇地冲入更深的夜色。他不敢开灯,借着惨淡的月光和废弃厂区扭曲的阴影,在颠簸的荒路上疯狂逃窜。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李正阳的后背。他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检察院内部已经烂透了!他之前的举报信息泄露,他公寓被精准搜查,甚至他今晚的行踪,恐怕都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那个黑衣人佩戴的检徽,陈国栋的专车……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周家的触手,早已深入司法系统的核心,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他自以为隐秘的反击,不过是网中困兽徒劳的挣扎。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林小雨。李正阳单手操控方向盘,在又一个急转弯甩开些许距离的瞬间,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李哥!你怎么样?我这边监控到有不明信号源在你交易地点附近活跃,后来又消失了!你……”林小雨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小雨!”李正阳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急速喘息而嘶哑,“陷阱!是陷阱!交易的人是检察院内部的!陈国栋……陈国栋的车就在外面!”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几秒钟后,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确认吗?”
“我亲眼看见他的车!就在化工厂门口!”李正阳咬着牙,又一个急刹甩尾,车身在泥地里打滑,险险避开一堆废弃钢筋,“他们是一伙的!小雨,我们完了!司法系统内部……已经没路了!”
“不!李哥,冷静!”林小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正因为没路了,我们才要开出一条路来!还记得我们录下的东西吗?那段录音!那是他们自己递过来的刀子!合法录音!程序上站得住脚的证据!”
李正阳的心脏猛地一跳。对!录音!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们以为堵死了所有官方的路,以为把你逼到绝境就能让你屈服或者消失!”林小雨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李正阳紧绷的神经上,“但他们忘了,这世上还有公理,还有人心!还有他们堵不住的嘴!把录音给我!还有U盘里所有能公开的东西!全部给我!我们不走程序了,我们走舆论!把天捅破!”
“舆论?”李正阳一怔。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将尚未经过司法程序核实的证据直接公之于众?这本身就是在刀刃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咬一口,扣上“诬告”、“泄露国家秘密”甚至“煽动舆论干扰司法”的罪名。
“对!舆论海啸!”林小雨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陈国栋的车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行踪暴露,意味着你的安全屋可能不再安全!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对你下手,栽赃陷害,让你‘意外’消失!李哥,我们没有时间了!这是唯一能让他们忌惮,唯一能逼出转机的办法!把东西给我,我来操作!相信我!”
车窗外,废弃厂区的景象飞速倒退,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虚幻的星点。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如同跗骨之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在玩弄着猎物的猫。李正阳的脑海中闪过老张血肉模糊的脸,闪过王海坠楼时扭曲的身影,闪过三名少女照片上凝固的青春……一股混杂着悲愤、绝望和最后一丝孤勇的热流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拐进一条更狭窄、更黑暗的岔路,暂时甩开了追踪。他停下车,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颤抖着掏出录音笔和那个承载着无数秘密的银色U盘。
“小雨,”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冰冷,“东西,我给你。怎么做,你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让真相见光,让该付出代价的人,无处可逃。”
“明白!”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李哥,找个地方藏好,等我消息。天亮之前,我要让整个城市,都听到周家的罪证!”
通话结束。李正阳将录音笔和U盘里的核心文件通过加密信道传输过去。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座椅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眼底深处,那簇名为“复仇”与“公道”的火焰,却从未如此炽烈地燃烧。他再次发动汽车,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城市的边缘地带,等待着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降临。
这一夜,对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一个名为“正义之眼”的匿名账号,在数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社交媒体平台和新闻论坛同时发布了一条重磅信息。没有煽情的文字,没有夸张的标题,只有一段长达二十七分钟的清晰录音文件,以及一份经过脱敏处理但关键信息完整的电子文档摘要。
录音里,黑衣人(经技术处理后的声音)冰冷地提出“五十万买你闭嘴”,威胁李正阳交出证据“永远消失”,默认了“买通证人”、“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的指控,甚至在被激怒时直接动手揪住李正阳的衣领。而李正阳压抑着愤怒的质问和控诉,如同泣血的控诉,字字清晰。
那份摘要文档,则清晰地勾勒出周氏集团多年来向司法、行政系统关键人员输送利益的脉络图,时间、地点、金额(部分)、涉及领域(如土地审批、工程招标、案件干预),触目惊心。虽然关键人名被隐去或代号替代,但指向性极其明确。文档末尾,附上了王海坠楼案、三名少女命案的关键疑点梳理,以及物证管理员老张“意外”车祸的调查存疑。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正义之眼”的爆料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起初是震惊和质疑,但录音的真实性很快被技术大V初步验证,文档的逻辑链条也经得起推敲。愤怒的情绪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
“畜生!五十万买三条人命!买司法公正!”
“听听那威胁的语气!这他妈是黑社会还是执法者?”
“周氏集团!又是周氏!只手遮天了吗?”
“那个检察官是谁?他在用命搏啊!”
“保护爆料人!严查周家!彻查司法系统蛀虫!”
热搜榜单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各大新闻媒体的值班编辑被从睡梦中叫醒,总编室的电话被打爆。传统媒体在短暂的震惊和核实后,也迅速跟进,将“周氏集团行贿疑云”、“检察官遭死亡威胁录音曝光”、“三少女命案再起波澜”等标题推上了头版头条和黄金时段新闻速报。
舆论的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周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瞬间跌停,集团大楼被愤怒的民众和闻风而动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要求彻查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网络蔓延到街头,形成了巨大的民意压力。
省政法委、省高检的公开信箱和举报电话被瞬间挤爆。舆情监测部门的红灯疯狂闪烁。在巨大的民意倒逼下,省里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凌晨五点,一份由省委政法委牵头,省高院、省高检、省公安厅联合组成的“周氏集团相关问题专项调查组”火速成立并直接进驻周氏集团和市检察院的消息,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同时,最高法院发布公告,宣布将直接介入并重新审理涉及周世豪的三名少女命案。
风暴的中心,李正阳藏身在一处林小雨临时安排的、连她都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废弃观测站里。他通过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听着广播里关于这场风暴的报道。当听到最高法院宣布重审的消息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这还不够。他知道,仅凭舆论压力和上级介入,未必能真正撼动周家盘根错节的根基,未必能将周世豪彻底钉死。他需要更直接的、能一锤定音的证据。
就在专项调查组进驻市检察院,开始封存资料、约谈相关人员,气氛紧张到极点时,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调查组驻地门口。
他是周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郑明远。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永远穿着笔挺西装,代表着周家法律门面的男人。此刻,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笔挺的西装也掩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面对调查组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郑明远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和深重的愧疚:“我……我是来自首的。也是来……交证据的。”
在调查组戒备森严的临时询问室里,郑明远将那个沉重的档案袋放在了桌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仿佛在对着自己的良心忏悔。
“我替周家干了二十年,”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从擦边球,到钻法律空子,再到……掩盖真相,伪造证据。我告诉自己,这是律师的职责,是为委托人争取最大利益。我告诉自己,周世豪只是年少轻狂,总会收敛……直到那三个女孩……直到王海坠楼……直到李正阳检察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我成了恶魔的帮凶。我的沉默和妥协,让更多无辜者受害。”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泪光,看向调查组的负责人,“这里面,是周世豪亲笔签名的、指示销毁关键物证(三名少女案中带有其生物痕迹的衣物)的备忘录原件。还有……他父亲周永昌,通过我,向陈国栋检察长以及其他三名关键人物行贿、请求干预案件的具体时间、地点、金额和银行流水记录复印件。所有签名和印章,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周世豪在案发后,亲口向我描述犯罪细节的……录音。当时……我鬼使神差地录了下来,或许……潜意识里,我也在害怕吧。”
询问室里一片死寂。调查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敌人内部的致命一击震撼了。郑明远交出的,不仅仅是证据,更是压垮周家这头巨兽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足以将周世豪和周永昌父子彻底钉死在审判台上的铁证!
消息如同闪电般传开。当李正阳通过加密线路从林小雨那里得知这一切时,他正站在观测站布满灰尘的窗前,眺望着远处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初升的朝阳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他沉默了很久。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虚无。郑明远的倒戈,与其说是正义的胜利,不如说是人性在巨大罪恶压迫下,迟到的、带着污点的觉醒。它肮脏,却致命。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胸前。那里,曾经别着他视若生命的检察官徽章。如今,只剩下一个破损的别针痕迹,和一枚在逃亡中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的、象征着司法尊严的银色徽章。
最高法院的重审程序已经启动,郑明远提供的铁证将确保周世豪再也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周氏集团土崩瓦解,陈国栋等人被连夜带走调查。一场席卷整个司法系统的整顿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广播里传来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本台最新消息,涉及周氏集团系列案件的专项调查已取得突破性进展……”
李正阳关掉了收音机。废弃的观测站里恢复了寂静。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喷薄而出的朝阳,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寂。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在仓库里被黑衣人抓破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留下暗红的痂。
结束了?不。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户,投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是权力与资本交织的丛林,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扳倒一个周世豪,打掉一个陈国栋,或许能换来一时的清明,但滋生腐败的土壤还在,扭曲司法公正的潜流还在。
破损的检徽痕迹在胸前隐隐作痛。李正阳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风暴过后,废墟之上,重建远比摧毁更为艰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这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终局
金属撞击声在肃穆的法庭里异常清脆。那副银亮的手铐,在法警熟练的动作下,牢牢锁住了周世豪的手腕。他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崩塌,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仓皇而茫然的眼神,投向旁听席上早已空无一人的周家席位。他试图挺直的脊梁,在镣铐加身的瞬间,无可挽回地佝偻下去,像一株被骤然抽去支撑的藤蔓。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将他带离被告席。他脚步踉跄,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与他曾经不可一世的姿态形成刺眼的对比。沉重的脚步声一路远去,消失在通往囚车的侧门后,只留下法庭里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以及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无声聚焦。
李正阳坐在旁听席的角落,身上还是那件在逃亡中变得皱巴巴的旧西装。他看着周世豪被带走,看着那张曾因逃脱法律制裁而露出得意笑容的脸庞最终被恐惧和灰败取代。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胸腔里翻涌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像跋涉过漫长荒漠后,面对绿洲时反而失却了饮水的力气。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记者试图伸过来的话筒和闪烁的闪光灯,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悄然离开了喧嚣的法庭。
走廊很长,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冰冷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李正阳的脚步很轻,却在这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平静而遥远,仿佛刚刚结束的那场席卷全城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前。那里,曾经别着一枚银色的检察官徽章,象征着他为之奋斗半生的信念与荣光。如今,只留下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别针凹痕,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离的刺痛感。那枚徽章,是在他公寓被闯入、所有资料被毁的那一夜,在混乱的撕扯中掉落,不知所踪。他记得它摔在地上时那一声微弱的脆响,像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一个沉默的伤口。
广播喇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高法院对周世豪案作出终审判决……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周氏集团董事长周永昌涉嫌行贿、妨害司法公正等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批捕……原市检察长陈国栋等多名涉案公职人员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省委宣布将在全省司法系统开展为期一年的教育整顿专项行动……”
字正腔圆的声音,宣告着胜利,宣告着清算。李正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世豪终于要为他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那些盘踞在司法系统内部的蛀虫也正在被一一挖出。这曾是他赌上一切、甚至差点赔上性命也要达成的目标。可当这一切真的成为现实,他却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
扳倒一个周世豪,打掉一个陈国栋,甚至清洗一批害群之马,然后呢?周家庞大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留下的权力真空会迅速被谁填补?那些曾经为周家开绿灯、如今被“整顿”的“个别”人员,他们的位置又将换上怎样的人?滋生腐败的土壤,那套扭曲的、以权力和金钱为纽带的运行规则,真的会因为这一场风暴而彻底改变吗?他想起郑明远那张写满疲惫和愧疚的脸,那份迟来的、带着污点的觉醒。正义最终得以伸张,却并非完全依靠制度本身的力量,而是掺杂了舆论的倒逼、内部的背叛和一个检察官孤注一掷的亡命抗争。这胜利,带着浓重的悲凉底色。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玻璃窗,投向更远的地方。那里,城市的光鲜外表之下,是无数条盘根错节的暗流,是阳光无法彻底照亮的角落。一场风暴可以摧毁朽木,却无法改变森林的生态。重建远比摧毁艰难百倍。破损的检徽痕迹在胸前隐隐作痛,那不仅仅是一个物理位置的缺失,更像是一种信仰被撕裂后留下的烙印。他曾无比笃信的程序正义,在周家编织的巨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无力。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灿烂却冰冷的阳光。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教育整顿取得阶段性成果”、“司法公信力显著提升”之类的字眼。他听着,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结束了?不。
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漫长、艰难,或许永无止境的开始。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前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枚徽章曾经的分量。指尖下的皮肤,残留着仓库里被黑衣人抓破的伤痕,早已结痂,却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孤独地回响。他走向检察院大楼的深处,走向那场刚刚拉开序幕的、重建废墟的战役。阳光在他身后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更长,更孤寂,却也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前方,是更深的走廊,更复杂的迷宫,以及一场注定比扳倒一个周世豪更为艰难的战斗——与那无处不在的、名为“潜规则”与“系统性沉疴”的巨兽,进行一场不知终点的较量。
走廊尽头,一扇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新调任的年轻检察官们热烈讨论“教育整顿学习心得”的声音,充满了朝气和希望。李正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过。他脸上的疲惫依旧深重,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