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放心老地方已经安排妥当障碍会有人清理(1/2)
污点追凶
第一章正义的崩塌
法庭穹顶高悬的国徽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方岩站在公诉席前,指尖无意识地捻过卷宗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他挺直的脊背如同标尺,深蓝色检察官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目光沉静地扫过被告席上那个男人——杜威,盘踞本市多年的毒枭,此刻却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审判长,公诉人提请传唤关键证人,编号17号物证保管员刘志强。”方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法庭的清晰力量。他微微侧身,示意法警带人。这是他亲手构建的证据链条上最坚固的一环,刘志强将证明那批关键毒品从缴获到封存的完整、无懈可击的保管链。杜威庞大的毒品帝国,其根基就在这看似枯燥的流程记录里。
刘志强被带了上来,一个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眼神躲闪。方岩按照程序开始询问,问题精准而简洁。起初,刘志强的回答还算流畅,证实了物证袋的密封、交接记录、恒温恒湿的保管环境。方岩甚至能感觉到旁听席上受害者家属们屏住的呼吸开始松动。
“证人刘志强,”方岩拿起一份文件,“请确认,这是你在物证入库当天签署的交接单,以及后续每周例行检查的记录,对吗?”
刘志强接过文件,手指有些发抖。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法庭里开始弥漫起一丝不安的躁动。杜威的辩护律师,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我…我…”刘志强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我可能…记错了。”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证人,请明确回答。这份记录是否由你本人签署并确认?”
“记录…记录是我签的,但是…”刘志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那天…那天保管室的监控…坏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有人…有人可能进去过!袋子…袋子可能被动过!”
“反对!审判长!”杜威的律师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证人证词出现重大矛盾,且涉及关键物证保管链的完整性存疑!我方认为,编号17号物证存在被污染的高度可能性,其真实性已无法保证!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我方申请将此物证排除!”
方岩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辩护律师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他死死盯着刘志强,那个他亲自接触过、评估过风险、认为绝对可靠的污点证人,此刻像一滩烂泥瘫在证人席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监控坏了”。精心构筑的证据堡垒,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轰然崩塌。他亲手推动、引以为傲的污点证人制度,此刻成了对手最锋利的武器。
审判长敲击法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冗长的质证、激烈的辩论,最终,冰冷的判决词落下:“…公诉方指控被告人杜威犯贩卖毒品罪,因关键物证保管链存疑,真实性无法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判决如下:被告人杜威,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方岩的心脏。旁听席瞬间炸开了锅,受害者家属的哭喊、愤怒的咒骂、记者们相机疯狂的快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杜威在簇拥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朝方岩的方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玩弄一切的漠然。
方岩僵在原地。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他看见法警开始收拾公诉席上的卷宗,那些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的材料,此刻像一堆废纸。他看见杜威在保镖的护卫下,从容地走出法庭大门,镁光灯在他身后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法庭的。阳光刺眼,照在法院门前高高的台阶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台阶下,杜威被记者团团围住,正微笑着发表“感谢法律公正”的感言。那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方岩脸上。
方岩没有停留,他快步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
他抬起头,后视镜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那双曾经锐利、充满信念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只剩下茫然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他缓缓启动车子,汇入车流。车窗外,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车水马龙,秩序井然。可方岩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他曾经坚信的基石——程序正义、证据为王、法律至高无上——就在刚才,在他眼前,被轻易地扭曲、践踏、碾碎。
车子驶过检察院大门,那庄严的国徽在夕阳下依然熠熠生辉。方岩没有开进去。他踩下油门,加速驶离。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怀疑,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为之奋斗、奉献了整个青春热血的司法系统,在这一刻,在他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第二章血色的报复
雨水敲打着车窗,单调而冰冷。方岩握着方向盘,视线穿过模糊的雨幕,落在前方那辆熟悉的红色小车上。那是妻子的车,后座车窗上还贴着女儿最喜欢的卡通贴纸。距离法院那场崩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日子像被抽走了筋骨,软塌塌地流淌着。他依旧上班,依旧处理卷宗,只是眼底深处那簇名为信念的火苗,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他驱车跟在妻女后面,并非刻意,只是下班路上偶然的同行。看着那抹红色在雨帘中平稳前行,一丝久违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短暂地笼罩了他。
红灯亮起,红色小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方岩的车在它后面隔了两辆车。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表,计算着女儿晚上钢琴课的时间。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重型渣土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从右侧路口毫无征兆地猛冲出来。刺耳的刹车声被轮胎与湿滑路面摩擦的尖啸淹没。时间仿佛被拉长,方岩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车头,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撞向那抹脆弱的红色。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撕裂了雨幕。红色小车瞬间被撞得扭曲变形,像个被揉碎的纸盒,翻滚着滑出去十几米,撞在路边的护栏上才停下。玻璃碎片、金属零件混合着泥水,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飞溅开来。
方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制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堆扭曲的废铁旁,透过碎裂的车窗,他看到妻子苍白的面孔无力地靠在变形的方向盘上,额角有刺目的鲜红蜿蜒而下。后座,女儿小小的身体被挤压在变形的座椅间,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书包上沾满了泥点和暗红的血渍。雨水冲刷着车窗,也冲刷着那张毫无生气的、他曾视为珍宝的小脸。
“不——!”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的剧痛。他徒劳地拍打着变形的车门,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掌心。周围的一切声音——警笛的呼啸、人群的惊呼、雨水的哗啦——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惨白的灯光打在墙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方岩像一尊石雕,僵直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微微佝偻的脊背。水珠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肃静”的标识,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到方岩面前,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方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那最后一丝支撑着他的东西,也彻底断裂了。
警方的调查进行得异常迅速,甚至可以说是草率。结论很快出炉:雨天路滑,渣土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一场不幸的交通意外。肇事司机被刑拘,保险公司介入理赔。卷宗被迅速归档,盖上了“结案”的红色印章。负责此案的张警官,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在方岩最后一次去分局询问进展时,语气带着程式化的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方检,节哀顺变。证据链很清晰,就是意外。肇事司机也认了。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方岩看着对方递过来的薄薄几页调查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意外事故”的结论。他没有接,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穿透那纸面上的文字,看到背后隐藏的东西。张警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方岩转身离开了分局。他没有回家,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痛苦回忆。他直接回到了检察院,回到了他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夜已经很深了,整栋大楼空荡荡的,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卷宗,而是他偷偷拷贝回来的、警方调查时调取的路口监控录像。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异常苍白。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事故发生的瞬间。渣土车的失控撞击,红色小车的翻滚变形……每一次回放,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强迫自己冷静,以一个检察官审视证据的苛刻目光,逐帧分析。
突然,他的鼠标停了下来。画面定格在事故发生后,混乱的现场外围。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却让方岩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他立刻将画面放大,调整对比度。当那个男人在混乱中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事故中心时,方岩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尽管画面模糊,尽管帽檐遮挡,但那双眼睛,还有下巴那道浅浅的疤痕——他绝不会认错!那是杜威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打手,绰号“刀疤”的阿强!一个专门替杜威处理“脏活”的人,此刻出现在他妻女殒命的现场外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岩的全身,比三个月前在法庭上听到“无罪释放”时更加刺骨。这不是意外!这绝不是意外!愤怒、悲痛、被愚弄的耻辱感,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奔涌,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环顾着这间代表法律与正义的办公室,目光扫过墙上庄严的国徽,扫过书架上厚重的法律典籍,扫过桌面上那枚象征检察官身份的徽章。
一切都成了冰冷的讽刺。
他走到洁白的墙壁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拿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平时用来在重要文件上签字的黑色马克笔。笔尖触碰到冰冷的墙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法律已死。
黑色的墨迹在白墙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像一纸绝望的判决书。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笔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的信纸。他拿起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抬头的“辞职申请”四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而决绝,仿佛割断了与过去所有信仰和坚持的最后一丝联系。他将辞职信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中央,然后脱下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外套,仔细地折叠好,轻轻放在椅子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眼神里再无茫然,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再看这间办公室一眼,转身,拉开门,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无声熄灭,将他孤独的身影彻底吞没在黑暗之中。
第三章黑暗重生
雨水冲刷着城市,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顶层,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细缝。方岩就站在这条缝隙后面,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目光穿透雨幕,锁定在对面街角一家名为“夜色”的私人会所门口。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在他脸上投下冰冷的光痕。
五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足以让一个意气风发的检察官彻底消失。
他不再是方岩。认识他的人,或者那些偶尔需要他“服务”的人,只知道他叫“岩”。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代表一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能力——获取信息,隐秘而精准。他像一只蛰伏在都市钢筋水泥缝隙里的蜘蛛,编织着无形的网,耐心等待着猎物。
“夜色”门口,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下。司机撑开伞,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下巴带着浅浅疤痕的男人钻了出来。阿强。杜威的心腹,那张脸,方岩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反复描摹过,刻进了骨髓里。阿强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即快步走进会所。方岩的目光没有离开,直到那扇厚重的门彻底合拢。
他身后,是另一个世界。狭小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堆满电子设备的桌子占据了大半空间。几块屏幕闪烁着幽光,实时显示着不同监控探头的画面,其中一块正对着“夜色”的后巷。键盘旁散落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资金流向分析。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散热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苦涩。
方岩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标题是《“曙光计划”市场拓展可行性报告》,落款是一个空壳公司,但资金链的源头,清晰指向杜威控制的离岸账户。报告的核心内容触目惊心:杜威的犯罪帝国不再满足于现有的地盘,他的触角正伸向一个毗邻的、经济正在起飞的新兴城市——滨江市。报告详细分析了滨江的地下势力分布、警方管控力度薄弱环节,以及如何利用当地保护伞快速建立分销网络。计划周密,野心勃勃。
纸张在方岩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滨江。一个曾经在他检察官生涯卷宗里出现过几次的名字,一个相对“干净”的城市。杜威要把那里变成新的毒品倾销地,用金钱和暴力腐蚀那片土地,就像他曾经摧毁方岩的生活一样。
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寒意覆盖。他不再是那个会拍案而起、寻求法律制裁的检察官。法律?那堵曾经洁白神圣的墙,早已被“法律已死”四个字染得漆黑。他放下报告,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份泛黄的档案袋。
他抽出其中一份,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剪报。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深处那抹无法磨灭的悲伤和愤怒。剪报的标题冰冷刺眼:《独子因吸食过量毒品身亡,老父悬赏缉凶》、《花季少女坠楼身亡,疑与新型毒品有关》、《小企业主破产自杀,遗书控诉高利贷逼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场被杜威或其爪牙亲手点燃的悲剧,最终却大多被定性为意外或自杀,草草收场。
方岩的手指划过那些照片,指尖冰凉。他认识他们,或者说,他认识他们的痛苦。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像幽灵一样游荡在杜威帝国的阴影边缘,不动声色地收集着这些碎片。他知道他们的住址,了解他们未被时间抚平的伤口,甚至能猜到他们心底那团复仇的火焰是否还在燃烧。
他拿起桌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很小,按键磨损得厉害。他调出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光标在几个名字上缓缓移动。最终,他选中了第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房间里。终于,电话被接通了,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呼吸。
“是我。”方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岩’。关于滨江的事,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磨过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收到了。那个畜生…要把脏手伸到那里去了?”
“是。”方岩的回答简洁有力,“他计划在那里复制他的模式,会有更多人受害。”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方岩耐心等待着,他能想象电话那头,那个失去独子后一夜白头的老父亲,此刻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做?”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决绝。
“阻止他。”方岩的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灯火辉煌的“夜色”会所,“用我们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感受到同样的绝望。”
“我加入。”对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让他下地狱,我这条老命算什么。”
方岩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依次拨通了另外几个号码。过程大同小异:短暂的沉默,压抑的呼吸,然后是或低沉或嘶哑的“我加入”。每一个“加入”背后,都是一段被碾碎的人生,一份沉淀了数年甚至更久的血泪。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方岩将那份写着“曙光计划”的报告和那叠受害者的档案放在一起。灯光下,冰冷的商业分析和悲痛欲绝的面孔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走到窗边,重新拉开那条细缝。雨还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水中扭曲变形。阿强已经从“夜色”出来,坐进奔驰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方岩的目光追随着那消失的车尾灯,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寒潭。五年蛰伏,五年磨砺,五年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淬炼爪牙。检察官方岩早已死去,连同他曾经信仰的一切。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岩”。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他轻轻关上窗帘,将最后一丝城市的微光隔绝在外。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电子屏幕的幽光映亮他半边冷硬的侧脸。复仇的齿轮,在无声的雨夜中,悄然咬合,开始转动。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但他已无所畏惧。他失去的一切,都将成为焚毁敌人的烈焰。这支由破碎灵魂组成的队伍,他们的武器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比法律更冰冷、比仇恨更灼热的决心。
第四章以彼之道
雨还在下,敲打着公寓的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焦躁地爬行。房间里,只有几块监控屏幕发出的幽光,在方岩冷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他坐在设备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显示着滨江市某个偏僻码头仓库区的实时监控画面。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散发的微弱焦糊味和窗外渗入的潮湿水汽。
“都准备好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是那位失去独子的老父亲,代号“老钟”。
方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目标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阿强的心腹,外号‘刀疤’的刘猛,负责滨江这条线的初期铺货。三分钟后,他会进入三号仓库验货。”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桌下,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警方那边……”
“匿名举报已经发出,关键‘证据’也送到了他们线人手里。”方岩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要刘猛进去,人赃并获就是板上钉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好…好!让这群畜生也尝尝被‘法律’收拾的滋味!”老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方岩没有回应。他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几张经过精心处理的照片和伪造的通讯记录截图。照片上,刘猛正和一个模糊身影进行着毒品交易,地点正是三号仓库附近。通讯记录则显示刘猛频繁联系一个已知的毒品拆家,讨论“新货”的交接。这些“证据”,是他耗费数个不眠之夜,利用监控录像碎片、声音模拟软件和图像处理技术一点点“缝补”出来的。每一个像素,每一句对话,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曾经用毕生所学去捍卫证据的真实性,如今,他却成了伪造证据的专家。胃里一阵翻搅,熟悉的冰冷感再次蔓延开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法庭上杜威那张漠然的脸,闪过物证被排除时旁听席上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眼神,最后定格在——倾盆大雨中,那辆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以及白布下妻子和女儿毫无生气的轮廓。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屏幕的光刺得他瞳孔微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画面上。
仓库区的监控画面里,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三号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壮硕、脸上果然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钻了出来,正是刘猛。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对车里的人打了个手势,独自走向仓库大门。
“目标出现,进入仓库。”方岩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同时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一条预设的加密信息瞬间发送出去。
仓库内的情况无法直接看到,但方岩知道,里面早已被他的“团队”提前布置好。一公斤伪装成高纯度冰毒的白糖,几包作为“样品”的真货(从黑市高价购得,只为坐实罪名),以及几个印着特殊标记的、属于杜威集团的废弃包装袋——这些,就是他为刘猛准备的“赃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和窗外单调的雨声。方岩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紧盯着屏幕的眼睛,映着跳动的光点。
突然,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尖锐刺耳。屏幕上,仓库区入口处,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疾驰而入,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来了。”通讯器里,老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警车在仓库门口急刹,车门洞开,全副武装的警察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地包围了仓库。扩音器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仓库大门猛地被撞开,刘猛一脸惊愕和暴怒地冲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操!谁他妈报的警?!”他怒吼着,试图冲向自己的越野车。
“不许动!举起手来!”警察的厉喝和枪械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
混乱只持续了十几秒。刘猛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被警方精准堵截,反抗是徒劳的。他被几名警察迅速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警察冲进仓库,很快便有人拿着几个密封袋跑出来,向带队警官汇报。即使隔着屏幕和雨幕,方岩也能看到带队警官脸上那抹“果然如此”的严厉表情。
“目标落网。‘货’找到了。”方岩对着通讯器说,声音依旧平稳,但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哽咽的呼气,然后是压抑不住的、近乎呜咽的低笑。“好…好…报应…报应啊……”
方岩切断了通讯。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屏幕里无声上演的抓捕后续。警察在搜查车辆,给垂头丧气的刘猛拍照,将“缴获”的毒品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一切都按照他设计的剧本进行,完美无缺。
他赢了第一步。用杜威当年逃脱制裁的同类手段——伪造证据,利用警方,借刀杀人。
可为什么,胃里的翻搅感越来越强烈?为什么看着刘猛被押上警车时,他感觉不到丝毫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冰冷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不清,霓虹灯的光晕扭曲变形。他仿佛又看到了妻子温柔的笑脸,女儿清脆地喊着“爸爸”。她们的笑容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却永远定格在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
法律没能保护她们。正义在权力的阴影下扭曲变形。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这双手,曾经在法庭上挥舞,为正义呐喊;如今,却在键盘上敲击,编织着谎言和陷阱。
使用违法手段?内心挣扎?
方岩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近乎扭曲的弧度。那点挣扎,在妻女惨死的画面面前,在杜威那张漠然的脸面前,在“法律已死”那四个刻在灵魂里的血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他需要的不是救赎,不是干净的手。他需要的是杜威的毁灭,是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坠入深渊的滋味。为此,他不介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满污泥,甚至沉入地狱。
窗玻璃上,映出他此刻的眼神。那里面的冰冷和决绝,比窗外的夜雨更甚。他不再是那个心存幻想的检察官方岩。他是“岩”,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
他关掉所有监控屏幕,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雨声更大了,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残骸。他拿起桌上那个老旧的按键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
“下一个目标。”他对着手机,声音低沉,如同宣判。
第五章危险的游戏
雨停了,滨江市的黎明带着一种被洗刷过的、近乎虚假的清新。方岩公寓里的空气却依旧滞重,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热量和一夜未眠的疲惫气息。屏幕已经熄灭,但刘猛被捕时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和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他灌下最后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像某种自我惩罚。
桌上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打破了沉寂。是老钟。
“岩,干得漂亮!”老钟的声音带着一夜亢奋后的沙哑,却掩不住那股近乎狂热的兴奋,“刘猛那杂种进去了!证据确凿,至少十年起步!杜威那条伸进滨江的爪子,算是被咱们生生剁了!”
方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开始。杜威不会善罢甘休。”
“怕他?”老钟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被仇恨点燃的无所畏惧,“他敢来,正好!下一个目标是谁?王麻子?还是那个管财务的‘眼镜蛇’?要我说,干脆点,找个机会,直接送杜威那个畜生下去见他那些爪牙!”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方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老钟的转变太快,从压抑的痛苦到如今的嗜血亢奋,复仇的火焰正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老钟,”方岩的声音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失去所有,让他活着感受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像他当年对我们做的那样。”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我知道。我就是……恨!”老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又被强硬掩盖,“你说得对。下一步怎么办?”
“继续监视杜威的核心圈子,尤其是他最近的动向。”方岩的目光扫过桌面上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杜威名下几个主要公司和住所的监控节点,“刘猛出事,他一定会有所反应。另外,查清楚他这次滨江扩张的具体计划,那个‘曙光计划’文件里提到的‘新渠道’和‘关键人物’到底是什么。”
“明白。”老钟应道,切断了通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方岩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行人步履匆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充满生机。谁能想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复仇的暗流正在涌动,而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正悄然扩张?
他点开加密邮箱,接收团队成员发来的最新监控摘要。大部分是杜威集团几个骨干的日常活动,并无异常。直到他点开一份标注为“异常接触”的文件夹。
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跳了出来。拍摄地点是邻市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后门。时间是两天前,深夜。照片的主角是杜威,他正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握手告别。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身形挺拔,步态间带着一种体制内人员特有的、略显刻板的沉稳。最关键的是,男人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被刻意遮挡,但车头悬挂的通行证一角,却清晰地印着滨江市某个重要行政区域的徽标。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他放大那张通行证的特写,虽然模糊,但那个徽标他绝不会认错。杜威在滨江的动作,果然有“保护伞”!这个发现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了胸口。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杜威的犯罪集团,还有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权力腐败。难度和危险系数瞬间飙升。
他立刻调取会所周边的所有监控记录,试图追踪那辆黑色轿车的去向。然而,对方显然极其谨慎,车辆在驶入一条没有监控的老城区支路后,便彻底消失在画面中。
“保护伞……”方岩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比单纯的犯罪集团更难对付。它意味着资源、信息甚至暴力的合法化掩护。杜威的肆无忌惮,根源或许就在这里。
傍晚,团队成员陆续通过加密线路接入线上会议。方岩将那张关键照片共享到屏幕上。
“杜威在滨江的扩张,有官方背景的人插手。”方岩开门见山,声音凝重,“级别不低,行事非常谨慎。我们的对手,比预想的更复杂。”
屏幕上沉默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操!我就知道!没点后台,他敢这么嚣张?”一个代号“耗子”的年轻声音率先骂道,他是某个被杜威手下逼得家破人亡的小店主,技术不错,负责信息搜集。
“妈的,难怪当年……”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老赵”,他的女儿死于杜威集团贩卖的劣质毒品,“官匪一家!这世道!”
“岩哥,”老钟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狠厉,“既然这样,还等什么?按我的法子来!摸清楚这狗官的行踪,找机会做了他!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把水彻底搅浑!”
“不行!”方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杀了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们会立刻启动最严厉的调查,把所有脏水泼到我们头上,甚至可能借机清洗,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杜威会笑到最后!”
“那你说怎么办?!”老钟的声音也激动起来,“等着他们来查我们?等着杜威把我们一个个揪出来弄死?还是像你之前那样,慢悠悠地伪造证据,等着‘法律’去审判他们?你忘了你老婆孩子是怎么死的了?!法律?法律就是个屁!”
“老钟!”方岩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那句“忘了你老婆孩子是怎么死的”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心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忘!正因为没忘,我才不能让他们死得这么便宜!我要他们失去权力,失去财富,失去自由,失去他们最在乎的一切!我要他们被自己制定的规则审判,钉在耻辱柱上!直接杀人,是懦夫的行为,是把自己降到和他们一样的畜生层次!那不是复仇,那是自我毁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屏幕上代表其他成员的沉默图标,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他们勾结的铁证,找到他们无法抵赖的腐败证据。然后,不是交给某个可能被收买的法官,而是公之于众!让阳光照进这些角落!让舆论和法律,成为绞死他们的绳索!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老钟那边传来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说得对,岩。是我……太急了。可这证据,谈何容易?那个‘保护伞’,藏得比杜威还深。”
“再深,也有痕迹。”方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盯紧杜威,他一定会再和这个人接触。查那辆消失的车,查那个会所的所有者,查所有可能与那个徽标区域有关联的高层官员近期的异常动向。耗子,你负责深挖网络痕迹;老赵,你人脉广,打听内部消息;老钟,你继续监控杜威核心圈子的动向。我们分头行动,保持最高警惕。杜威不是傻子,刘猛的事,他很快会嗅到味道。”
会议结束,通讯切断。方岩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映着那张杜威与神秘人握手的照片。照片上那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像一团浓重的阴影,笼罩在杜威身后,也笼罩在他的心头。
保护伞。权力的阴影。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杜威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而那个隐藏的“保护伞”,更是潜藏在暗处的致命毒蛇。团队内部的裂痕已经出现,老钟的偏执和激进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妻女的笑容再次浮现,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却带着永恒的冰冷。这冰冷的温度,此刻正支撑着他,让他在这片危险的泥沼中,保持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
法律已死?不。他要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它。哪怕双手沾满污泥,哪怕脚下就是深渊。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锐利而冰冷。
游戏升级了。而他,别无选择。
第六章意外发现
滨江市的夜色浓稠如墨,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安全屋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绷紧的焦虑。
方岩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分割成数个画面:杜威名下几个主要据点外静止的街景,耗子实时监控的网络数据流,以及老赵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关于滨江行政区域高层动态的零星碎片信息。进展缓慢得令人窒息。两天过去了,那辆消失的黑色轿车如同石沉大海,戴鸭舌帽的神秘官员也再未出现。杜威那边更是反常地平静,仿佛刘猛的被捕只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起。
这种平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不安。
“妈的,这帮孙子属王八的?这么能憋?”通讯器里传来老钟烦躁的声音,他负责盯梢杜威常去的几个私人俱乐部和码头仓库,“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杜威那老狐狸是不是嗅到什么了?”
耗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键盘敲击的噼啪声:“网络痕迹清理得异常干净,岩哥。杜威核心圈子的通讯频率降到了最低,用的都是经过多层跳转的加密频道,破解需要时间。那个会所……后台老板查到了,是个背景复杂的商人,明面上跟杜威八竿子打不着,但资金往来有疑点,正在深挖。”
“老赵,你那边呢?”方岩的声音平静,目光却紧紧锁着屏幕上杜威别墅外那个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
“唉,难啊岩哥。”老赵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疲惫,“官面上的人,嘴巴都紧得很。那个徽标区域……范围不小,够分量的人物也不少。我托了几个老关系旁敲侧击,都讳莫如深,要么就是真不知情。不过……有个退休的老伙计,喝多了提了一嘴,说最近上面好像……不太平,风声有点紧。”
“不太平?”方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杜威的蛰伏,保护伞的销声匿迹,加上“不太平”的风声……这绝非巧合。对手在暗处编织着更大的网,而他们,似乎正成为网中的猎物。
“继续盯。耗子,重点查那个会所老板的所有社会关系和资金链,特别是和那个徽标区域官员的交集,哪怕再隐蔽的关联也要挖出来。老钟,沉住气,杜威不可能永远不动。老赵,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消息源。”方岩下达指令,声音沉稳,试图压下团队成员心中蔓延的不安。
时间在枯燥的监控和毫无头绪的排查中一分一秒流逝。第三天深夜,安全屋里的空气几乎凝滞。耗子趴在键盘前,眼皮沉重,手指机械地敲击着。老钟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方岩则一遍遍回放着杜威与神秘人握手的照片,试图从那模糊的侧影和刻板的姿态中捕捉到一丝被忽略的细节。
突然,耗子面前的某个监控窗口发出急促但微弱的蜂鸣提示音。他猛地坐直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
“岩哥!有动静!”耗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杜威别墅!他的加密卫星电话频道刚刚激活了!信号很强,正在尝试接入!”
方岩和老钟几乎同时扑到耗子的屏幕前。屏幕上,代表信号源的红色光点正在稳定闪烁。
“能切入吗?”方岩语速飞快。
“正在尝试破解跳转节点……妈的,三层加密……给我点时间!”耗子双手在键盘上舞动成一片残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安全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耗子敲击键盘的密集声响和三人粗重的呼吸。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终于,耗子猛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音频波形图,同时,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略显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货……渠道……必须确保……滨江那边……‘曙光计划’不能有失……”
是杜威的声音!虽然失真,但那特有的阴冷腔调方岩绝不会认错。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同样经过了处理,听起来更加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放心。‘老地方’已经安排妥当。障碍……会有人清理。你只需要管好你的‘货’和‘渠道’,别像上次那个蠢货一样,再留下尾巴。”
“‘老K’……”杜威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滨江那边……新来的钉子有点扎手。刘猛栽了,我怀疑……”
“怀疑什么?”被称为“老K”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好你该做的。钉子?拔掉就是。规矩你懂,别把事情搞大,别留下……不该留的证据。‘老地方’见。”
通话戛然而止。信号源瞬间消失。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老K’……”耗子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代号,脸上混杂着震惊和茫然,“这他妈是谁?”
老钟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操!果然是他妈的保护伞!口气不小啊,‘拔掉就是’?当老子们是草芥?”
方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以及……一丝捕捉到猎物的锐利。老K!这个代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他猛地转身,扑向另一台电脑,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加密数据库中飞快地输入一系列复杂的检索指令。
屏幕上,海量的信息流飞速滚动。他过滤掉无关信息,将时间轴拉回到五年前,甚至更早——那个他人生崩塌的起点,那个污点证人制度被正式批准推行的关键节点。
耗子和老钟围拢过来,屏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最终定格在一份官方发布的、关于某专项司法改革制度(即污点证人制度)审议通过的新闻简报上。简报下方,附着一张与会高层官员的合影。
方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那一张张或严肃或微笑的面孔上急速掠过。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合影最中央、站在主要领导旁边的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眼神锐利而沉稳,嘴角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微笑。他的身形挺拔,站姿带着体制内特有的、一丝不苟的刻板。
方岩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猛地调出之前那张杜威与神秘人握手的照片。虽然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步态,那刻板的气质……与眼前照片上这个男人,几乎完美重合!
方岩缓缓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个站在权力核心位置的男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和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是他。”
耗子和老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屏幕上那个男人的官方职务名称清晰可见——一个足以让他们瞬间理解“保护伞”分量和“老K”代号的可怕身份。
“当年就是他……”方岩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与火的记忆,“就是他……亲手批准了那个……该死的污点证人制度!”
安全屋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耗子张大了嘴,脸色煞白。老钟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愤怒取代,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原来如此。
原来五年前那场导致证据失效、杜威逍遥法外、最终葬送他妻女性命的司法“意外”,其根源的种子,早在制度设计之初,就由这个如今与杜威勾结的“老K”,亲手埋下!
权力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庞大而狰狞,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彻底笼罩下来。
第七章身份危机
安全屋里的死寂被老钟粗重的喘息打破,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地板上。“操他妈的!操他妈的!”他反复咒骂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却无法从屏幕上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孔上移开,“原来根子在这儿!五年前埋雷,五年后收网?这他妈是拿人命当棋子下啊!”
耗子脸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键盘上滑动,屏幕上“老K”的身份信息和那张合影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岩哥……这……这怎么斗?”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句话,就能让整个滨江的警察系统动起来‘清理钉子’!我们……”
方岩站在屏幕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寒铁。屏幕上两张照片——一张是权力核心的合影,一张是黑暗交易的瞬间——在他眼中重叠、燃烧。五年前法庭上杜威那抹嘲弄的微笑,妻女葬礼上冰冷的墓碑,还有此刻屏幕上这个一手缔造了污点证人制度、如今又亲手将其化为保护伞的男人……所有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最终凝聚成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冰冷刺骨的岩浆。他没有像老钟那样咆哮,也没有耗子的惶恐,只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燃烧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火焰。
“斗不过,也要斗。”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淬火的刀锋,斩断了耗子的犹疑,“他站在高处太久了,久到忘了
他指向耗子截获的通话记录:“‘清理钉子’,‘老地方’。耗子,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催命符。杜威和老K要动手了,目标就是我们,或者任何阻碍‘曙光计划’的人。立刻,分析所有可能的‘老地方’,重点排查杜威过去五年里在滨江及周边有过隐秘交易的地点。老钟,”他转向焦躁的同伴,“你熟悉滨江的地下脉络,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场子,结合耗子的分析,找出最有可能的地点。”
老钟狠狠啐了一口:“妈的,干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铲子快,还是老子的命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安全屋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耗子双眼通红,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地理信息、交通监控、杜威名下或关联企业的异常资产记录被层层筛选、交叉比对。老钟则不停地打着加密电话,压低了声音,用道上特有的切口和暗语,向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老关系打听消息。方岩坐镇中央,像一块磐石,过滤着每一条涌来的信息碎片,将它们拼凑、指向那个致命的“老地方”。
“滨江西郊,废弃的‘丰泰’化工厂。”耗子突然抬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亢奋,“三年前杜威集团通过一个空壳公司低价购入,名义上要改造,但一直闲置。近半年,厂区外围的监控有规律性的‘维护’记录,但内部几个关键节点的隐蔽摄像头捕捉到过非施工车辆深夜出入。交通数据也显示,杜威的几辆不常用车辆,在通话时间前后,有向该区域汇聚又分散的轨迹。”
“丰泰……”老钟眯起眼,回忆着,“那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围墙高得离谱,里面管道纵横跟迷宫似的,确实是干脏活的好地方。我有个线人说,上个月好像看到杜威手下的‘刀疤’强在那附近露过脸。”
“刀疤强……”方岩眼神一凝,那是杜威手下专门处理“湿活”的头号打手,心狠手辣。“通知老赵,让他的人在外围布控,只观察,绝对不要靠近。我们三个,准备一下,立刻去丰泰。”
“岩哥,太冒险了!”耗子急道,“他们肯定有准备!而且‘清理钉子’的指令刚下,他们很可能就在那里设了陷阱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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