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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要是能行个方便提供一点当年的参考意见就权当是咨询费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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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公诉

第一章瑕疵无罪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颗子弹射进林正的心脏。审判长平板无波的宣判词在法庭里回荡:“……鉴于关键物证——冷藏血液样本的温度记录仪存在0.5摄氏度的连续偏差,超出允许误差范围,该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不予采纳。嫌疑人赵明阳……无罪释放。”

旁听席上瞬间涌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夹杂着几声难以置信的抽泣。林正站在公诉席后,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刺痛却远不及判决带来的冰冷绝望。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被告席后方。

赵明阳正从容不迫地整理着昂贵西装的袖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他的视线与林正碰撞时,那笑意加深了,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嘲弄。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的致辞,然后才在律师的簇拥下,施施然离开了被告席。

法庭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受害少女家属压抑的悲鸣和法警收拾文件的窸窣声。林正僵在原地,直到书记员提醒他离场,才机械地收拾起桌面上散落的卷宗。那叠厚厚的文件,此刻重若千钧。

深夜,市检察院大楼顶层,只有林正办公室的灯还固执地亮着。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霓虹,室内只有台灯投下的一圈昏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纸张陈旧的油墨气息。

林正没有开顶灯,他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桌面早已被三起案件的卷宗彻底覆盖。A市、B市、C市,三起手法相似、受害者年龄相仿的少女失踪案,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嫌疑人——赵明阳。然而,这三起案件,无一例外,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他拿起第一份卷宗,A市案。关键证据是一段指向赵明阳车辆的监控录像。技术报告里用红笔圈出的结论异常刺眼:“录像时间戳与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基准时间存在0.8秒累计偏移,无法作为直接时空关联依据。”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误差”,让赵明阳的不在场证明变得“合理”。

第二份,B市案。现场提取到的一枚清晰指纹,本应是铁证。物证鉴定报告末尾的备注却写着:“因提取过程中环境湿度骤变(记录显示瞬间波动超过3%),指纹纹线边缘出现轻微溶胀,导致部分细节特征模糊,比对置信度下降至临界值以下。”湿度波动?林正记得那天是个大晴天。

最后,是今天刚刚尘埃落定的C市案。冷藏血液样本的温度记录仪,那该死的0.5摄氏度偏差。报告上冷冰冰的术语写着:“设备内部温度传感器可能存在周期性漂移,导致记录值系统性偏低0.5℃±0.1℃,超出《物证保管规范》允许的±0.3℃范围,样本保管链完整性存疑。”

林正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报告上那行小字,指尖冰凉。他端起早已冷透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三份报告在脑海中并列。

0.8秒的时间偏移……3%的湿度波动……0.5℃的温度偏差……

它们像三根细小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证据链最脆弱的环节。单独看,每一个瑕疵都微小得近乎可以忽略,甚至可以用“设备误差”、“操作疏忽”来解释。技术报告上的措辞永远严谨、客观,带着科学不容置疑的冰冷感。

但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当证据即将把赵明阳钉死的时候,总会冒出这样一个小小的、看似合理的“污点”?而且,这些污点出现的时机都如此“恰到好处”,类型又如此“技术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精密地操控着天平。

林正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铺满桌面的卷宗。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这绝不是巧合。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三次……就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他拿起红笔,在三份报告的关键瑕疵描述上重重地画下圆圈。三个鲜红的圆圈,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三滴凝固的血。

“微小污点……”林正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词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狡猾的罪犯,而是一种更为隐蔽、更为致命的“污染”方式。这种污染,足以让正义的天平在最关键的时刻,发生那致命的、微小的倾斜。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而林正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而黑暗的谜团边缘。那三个鲜红的圆圈,如同深渊的入口,无声地凝视着他。

第二章暗流涌动

办公室的灯光在凌晨显得格外惨白。林正盯着桌面上那三个鲜红的圆圈,仿佛能听到血液滴落的声音。微小污点……这念头像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猛地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直觉告诉他,答案不在这些冰冷的卷宗里,而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凌晨三点,城西老旧的“光明新村”居民区一片死寂。林正的车停在最深处一栋爬满藤蔓的筒子楼下。他熟门熟路地绕到楼后,敲响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猫眼暗了一下,随即传来链条滑动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陈旧电子元件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门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林正后闪过一丝惊讶。

“老周。”林正低声招呼。

物证鉴定中心的前首席技术专家周炳坤,曾是系统内公认的“火眼金睛”,却在五年前一次重大案件的关键物证鉴定中,因坚持一份微量生物检材存在“非自然降解迹象”而得罪了某些人,最终被以“技术判断失误,引发不良影响”为由提前退休,从此深居简出。

老周没说话,侧身让林正进去,随即迅速关上门,挂上三道锁。屋内景象令人窒息。不足十平米的空间被改造成了微型实验室兼仓库,墙壁被巨大的金属架子占满,上面塞满了各种型号的显微镜、光谱仪、恒温箱的零件,以及密密麻麻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唯一的桌子上,一台老式示波器正闪烁着绿色的波纹。

“稀客。”老周的声音沙哑,他拿起一块沾着酒精的无尘布,习惯性地擦拭着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喝什么?只有白开水。”

“不用。”林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被防尘罩盖着的精密天平上,“老周,我需要你帮我看看这个。”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物证报告的复印件,正是那三起少女失踪案的关键瑕疵记录。

老周接过报告,没急着看,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和一个高倍率的手持显微镜。他先走到灯光最亮的台灯下,对着报告上的数据一行行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接着,他又拿起显微镜,对着报告上打印的图表细节反复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老周偶尔调整焦距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林正耐心等待着,他能感觉到老周身上散发出的凝重气息。

“啪!”老周突然将显微镜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正,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意外。”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林正,这他妈的不是设备误差,也不是操作失误!”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你确定?”

“确定?”老周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指着报告上的图表,“你看这里,A市案的0.8秒偏移。监控录像的时间戳和交通灯系统基准时间不同步,报告说是‘累计偏移’。狗屁!我当年参与过市里交通监控系统时间同步协议的制定,它的容错机制足以应对十倍的网络延迟!这种精准到毫秒级的‘累计偏移’,只可能是有人故意在源数据里植入了时间漂移算法!”

他又抓起B市案的报告:“湿度波动3%?指纹纹线边缘溶胀?你知道在标准恒温恒湿的物证保管室里,环境控制系统有多精密吗?别说3%,0.5%的波动都会触发警报!除非……”老周的眼神变得锐利,“除非有人能绕过系统监控,在特定时间、对特定物证所在的局部环境进行精确干扰!这需要知道物证存放的具体位置和柜体编号,还需要能接触到环境控制系统的后台权限!”

最后,他指向C市案的0.5℃偏差:“这个最狠!温度记录仪的系统性漂移?我拆解过同型号的记录仪,它的温度传感器精度极高,出厂校准报告我看过,五年内的自然漂移都不会超过0.1℃!要达到报告上说的0.5℃±0.1℃,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篡改了仪器的校准基准值!而且是在仪器投入使用后,通过物理接触或者远程指令完成的!”

老周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不是疏忽!这是……这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破坏!每一次都打在证据链最脆弱的七寸上!用最小的代价,制造出最‘合理’的瑕疵,让整个证据失效!”

林正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

“很少。”老周打断他,眼神变得复杂而警惕,“非常少。技术、权限、对司法鉴定流程的熟悉程度,缺一不可。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凑近林正,“圈子里有传言,说有个叫‘清洁工’的地下组织,专门干这个。”

“清洁工?”林正瞳孔微缩。

“嗯。”老周点点头,声音几不可闻,“专门替人‘打扫’麻烦。据说他们收费极高,只接大人物的单子,手段极其隐蔽,不留痕迹。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这种‘微小污点’,让证据在法庭上变成废纸。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怎么运作,但这些年,好几桩板上钉钉的铁案,最后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技术瑕疵’翻了船……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

林正的心沉到了谷底。赵明阳……清洁工……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他刚想再问些什么,老周却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门口,随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告。

“走吧,林检。”老周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疏离,“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那块无尘布,用力擦拭着桌面,仿佛要抹去林正来过的所有痕迹。

林正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益,他深深看了老周佝偻的背影一眼,将那份沉重揣进心里,默默离开了这间充满腐朽和秘密的小屋。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回到检察院,还没等他消化完“清洁工”带来的冲击,检察长张维山的秘书就等在办公室门口。

“林检,张检请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检察长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张维山五十多岁,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表情是一贯的严肃沉稳。

“小林来了,坐。”张维山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正依言坐下,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张维山很少这么早找他。

“有个案子,需要你立刻接手。”张维山终于放下笔,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面前。林正瞥了一眼封面——《关于赵明阳集团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案初步调查报告》。

赵明阳?又是他!林正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案子,海关缉私局前期侦查了很久,证据链基本完整,数额特别巨大,影响极其恶劣。”张维山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省院点名要我们市院公诉,院里考虑再三,决定由你来负责。你是我们公诉处的骨干,经验丰富,办这种大案要案最合适。”

林正拿起卷宗,指尖冰凉。这太巧了。他刚在赵明阳的少女失踪案上栽了跟头,转眼就让他负责赵明阳的走私案?而且,赵明阳刚因“证据瑕疵”脱罪,现在又撞上一个“证据链基本完整”的走私案?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简单的信任和重用。

“张检,”林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赵明阳的案子……我刚在C市少女失踪案上……”

“我知道。”张维山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正,“那起案子,证据出了问题,不是你的责任。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和操守。这个走私案,证据扎实,正是你挽回声誉、证明自己的好机会。怎么,有顾虑?”

张维山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林正的眼睛。林正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没有。”林正垂下眼帘,翻看着卷宗,“我服从组织安排。”

“很好。”张维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时间紧,任务重,卷宗你拿回去仔细研究,尽快拿出公诉方案。记住,这个案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抱着那叠沉重的走私案卷宗回到自己办公室,林正感觉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将卷宗放在桌上,和那三份少女失踪案的报告并排。赵明阳的名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眼前。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桌角落的电脑显示器。显示器是关着的,但主机箱上一个不起眼的指示灯正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他办公室独立监控系统的运行指示灯。这套系统是他自己私下安装的,连后勤处都不知道,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动他经手的敏感案卷。

鬼使神差地,林正打开了监控系统的后台程序。他设置了自动覆盖,通常只保留最近三天的录像。他随手点开了昨晚的监控记录。

画面是办公室的全景,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十五分。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灯光。一切如常。

林正拖动进度条快进。凌晨两点零三分,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短暂干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被监控的拾音器清晰地捕捉到。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死死盯住屏幕。

入侵者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没有开灯,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笔形手电,用微弱的光束扫过桌面。当光束落在那三份摊开的少女失踪案卷宗上时,入侵者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尤其是那些被林正用红笔圈出的瑕疵部分。他(她)看得非常专注,甚至拿出手机,对着关键页面拍了几张照片。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最后,入侵者将卷宗按原样摆放好,确保看不出翻动痕迹,又用手电光快速扫视了一下桌面其他地方,似乎在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如幽灵般闪出门外,门锁再次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画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正僵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反复回放那段录像,将画面放大,定格在入侵者翻动卷宗的特写上。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动作精准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业感。

是谁?赵明阳的人?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清洁工”?

检察长张维山那张严肃沉稳的脸,物证专家老周眼中深藏的恐惧,以及监控画面里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织重叠。

暗流,已然汹涌。而他,正被推向漩涡的中心。

第三章染血账本

林正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黑影,指尖冰凉。深色连帽衫,口罩,手套——一个没有面目的幽灵,精准地翻动了他最隐秘的调查。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赵明阳的名字,张维山审视的目光,老周眼中深藏的恐惧,还有这个无声无息的入侵者,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入侵者是谁?目的何在?是为了确认他掌握了多少关于“清洁工”和瑕疵证据的信息?还是……在寻找什么别的东西?他迅速将监控录像的关键片段加密备份,存入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离线存储设备,然后清除了电脑上的原始记录。现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突破口。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常用的工作机,而是另一部几乎从不响起的旧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和一个地址:“G7码头,西区3号废弃仓库,11:30。货已备。”

林正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和一个代号“鼹鼠”的线人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货已备”——意味着他之前托付的事情有了结果。他立刻回复了一个确认字符:“收到。”

时间指向上午十点。林正压下心头的波澜,将走私案的卷宗摊开在桌面上,做出认真研究的姿态。他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尤其是在张维山刚刚指派了这个烫手山芋之后。他强迫自己一行行阅读那些关于走私货物品类、数量、偷逃税额的冰冷文字,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会面。

十一点十五分,林正驾驶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提前抵达了G7码头西区。这里远离繁忙的货运区,废弃的仓库锈迹斑斑,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他将车停在远处一片荒草丛后,戴上帽子和口罩,步行接近3号仓库。仓库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和杂物。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尾巴,才闪身进入仓库。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海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林正藏身在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阴影里,屏息凝神。

十一点三十分整,仓库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瘦削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正是“鼹鼠”。

林正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这边。”

“鼹鼠”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将文件袋塞进林正手里,声音急促而低沉:“林检,东西在里面。费了很大劲才弄到,差点被发现。这是‘清洁工’近两年的内部账本,加密的,但记录了所有‘服务’对象、收费金额和经手人代号!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我查了,是赵家那个法律顾问的私人助理!我怀疑他就是‘清洁工’的联络人之一!”

林正的心跳加速,他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文件袋,这可能是撕开整个黑幕的关键。“干得好!还有别的吗?”

“鼹鼠”摇摇头:“暂时就这些,太危险了,我得马上……”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林正脸色骤变:“不好!”他一把拉住“鼹鼠”的手臂,想将他拽向更深的阴影处。

但已经晚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可怕噪音猛地炸开!一辆失控的重型渣土车像一头疯狂的钢铁巨兽,以骇人的速度狠狠撞破了仓库单薄的铁皮墙壁,裹挟着碎石、铁屑和烟尘,直冲他们所在的位置碾压而来!

巨大的冲击波将林正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个集装箱上,眼前瞬间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文件袋脱手飞出。烟尘弥漫,视线一片模糊。他只听到“鼹鼠”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被淹没在金属撞击和撕裂的恐怖声响中。

“鼹鼠!”林正忍着剧痛嘶吼,挣扎着想爬起来。烟尘稍散,他看到那辆渣土车半个车头都嵌进了仓库,驾驶室空无一人。而在车轮和扭曲的金属之间,那件灰色的夹克只露出一角,刺目的鲜血正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林正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愤怒瞬间攫住了他。这不是意外!绝不是!他踉跄着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查看“鼹鼠”的情况。但眼前的情景让他心沉谷底——人已经不成形状,绝无生还可能。

文件袋!他猛地想起,目光疯狂扫视。那个黑色的防水袋,就在离“鼹鼠”残躯不远的一堆碎砖旁!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起文件袋,塞进怀里。远处已经隐约传来警笛声。

不能留在这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刺目的血红,牙关紧咬,转身冲向仓库另一侧破损的出口,身影迅速消失在杂乱的废墟和荒草丛中。

回到市区一个安全的临时落脚点,林正才感到后背和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简单处理了擦伤,顾不上身体的抗议,立刻打开了那个染着尘土和一丝不易察觉血腥气的文件袋。里面果然是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以及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正是赵家法律顾问那位行事低调的私人助理。

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密码输入框。他尝试了几个“鼹鼠”可能知道的简单组合,全部失败。账本被高强度的算法加密了。

林正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鼹鼠”那部屏幕碎裂、沾着血迹的旧手机上。这是他刚才在混乱中,从“鼹鼠”扭曲的裤袋里摸出来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尝试开机。屏幕闪了一下,竟然亮了!手机设置了图形解锁。林正回忆着“鼹鼠”的习惯,尝试了几个简单的图案,第三次,屏幕解锁了。

他快速翻找着手机里的信息。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大部分都清理得很干净。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视频”文件夹上。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创建时间就在昨天深夜。

林正点开了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拍摄角度隐蔽,像是在某个高档茶室的屏风后面偷拍的。镜头聚焦在不远处一个半开放的雅间里。两个男人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林正一眼就认了出来——赵明阳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陈锋,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便服,但肩宽背厚,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赫然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王猛!一个以作风强硬、破案率高出名的警界干将!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王猛怎么会和陈锋私下密会?他们谈什么?

视频没有声音,但两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透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陈锋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王猛面前。王猛没有看信封,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陈锋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说了句什么。王猛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茶艺师服饰的服务员端着茶点走了进来。镜头随着服务员的移动,不经意间扫向了雅间更里面的角落。

林正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个光线相对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侧身而坐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虽然只是一个侧影,但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那沉稳而熟悉的轮廓……

是张维山!

林正猛地按下暂停键,将画面放大。尽管有些模糊,但那个身影,那种姿态,他绝不会认错!他的顶头上司,市检察院检察长张维山,竟然出现在赵家法律顾问和刑侦副队长私下密会的场合!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比在仓库里直面那场“意外”车祸时更加刺骨。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老周的警告,张维山突然指派的任务,办公室的入侵者,还有眼前这场夺命的“意外”……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个无声的视频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暗流之下,漩涡的中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庞大。而“鼹鼠”用生命送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加密的账本,更是一把指向深渊的钥匙。

第四章反向污染

林正关掉了视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安全屋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空气却凝滞得如同铅块。张维山模糊的侧影烙印在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带来冰冷的刺痛。检察长……他咀嚼着这个称谓,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气。老周欲言又止的恐惧,办公室里那个翻动卷宗的幽灵,还有“鼹鼠”被碾碎在车轮下的身体……所有碎片都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漩涡中心。

他不能停。更不能错。

背部的钝痛在提醒他仓库里那场“意外”的代价。他咬着牙,小心翼翼脱下衬衫,对着浴室镜子查看伤势。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一大片深紫色的瘀血触目惊心,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手臂上的擦伤结了痂,像几条丑陋的蜈蚣。他拧开药水,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涂抹在伤口上,冰凉的药液渗入皮肉,带来短暂的麻痹,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怒火和寒意。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却锐利如刀,下颌线绷得死紧。

鼹鼠用命换来的加密账本静静躺在桌上,像一块沉默的墓碑。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破解方法,那复杂的密码锁纹丝不动。技术不是他的强项。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突破口。

几天后,林正回到了检察院。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背部的伤让他无法像往常一样挺直腰板。走私案的卷宗摊在办公桌上,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赵明阳集团那些错综复杂的走私链条上。张维山指派的任务,此刻更像是一块烫手的试金石。他需要验证,验证那个视频背后的关联,验证“清洁工”的触手是否真的无处不在,甚至伸进了他正在经手的案件里。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闪现。

他拿起一份关于近期缴获的、即将作为关键物证呈堂的毒品样本检测报告。报告本身没有问题,检测流程、结果、签字一应俱全。林正的目光落在样本的保管记录上——从查获到送检,再到实验室接收、存放,温度、湿度记录完整。他拿起笔,在“实验室恒温柜温度记录”一栏的某个不起眼的时间点上,极其轻微地改动了一个数字。原本记录的“4.0℃”,被他用几乎无法察觉的笔触,在“4”的左上角添了一个小小的点,变成了“4.0℃”。这个改动是如此微小,若非拿着原件仔细比对,根本不可能被发现。而且,这个温度值本身,对样本的稳定性并无实质影响,完全在合理波动范围内。

这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微不足道的“瑕疵”。

他将改动后的报告复印件混入卷宗,原件则被他锁进了抽屉深处。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将卷宗提交给了负责证据保管的内勤部门。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他在赌。赌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会迫不及待地抓住这个“破绽”,并将其放大成一个足以致命的缺陷。

等待是煎熬的。林正表面上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其他案件,参与会议,甚至主动向张维山汇报了一次走私案的初步进展。张维山依旧沉稳,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询问了林正的伤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正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谢谢检察长关心,皮外伤,不碍事。”心底的寒意却更深了一层。

几天后,负责毒品案的助理检察官小王急匆匆地敲开了林正办公室的门,脸色发白。

“林检!出问题了!”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一份文件放到林正面前,“是那份毒品样本的检测报告!辩方律师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消息,质疑我们证据保管链的完整性!他们……他们指出,实验室恒温柜的温度记录存在人为篡改的痕迹!就是您改动过的那份复印件!”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什么?篡改?确定吗?”

“辩方提供了技术鉴定!”小王指着文件上一处被红圈标记的地方,“就是这里,这个‘4.0℃’的‘4’,左上角那个点,鉴定结果显示是后来添加的墨迹!和原始记录的其他部分存在细微差异!他们说这是故意制造保管瑕疵,意图污染证据!”

来了。果然来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精准。对方不仅发现了这个微小的改动,更将其放大成了足以质疑整个证据保管环节、甚至指控检察官渎职的“致命缺陷”。这绝不是普通律师能做到的。这需要极其敏锐的嗅觉,对物证流程的深刻了解,以及……某种能够精确捕捉并放大这种“污点”的技术或渠道。

“清洁工”。林正几乎能听到这个名字在耳边低语。

“立刻调取实验室的原始监控录像!重点查看这份报告进入保管室后的所有记录!”林正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查清楚这份复印件在提交给辩方之前,经手过哪些人,在哪个环节停留过!”

“是!”小王立刻领命而去。

林正独自留在办公室,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方上钩了,但也暴露了行动的轨迹。他需要反向追踪,找到那个将“污点”放大的操作者。这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撒下一把荧光粉,等待那个触碰它的人现形。

调查结果很快反馈回来。监控录像显示,在报告复印件提交给内勤保管后,只有两个人接触过这份卷宗:一个是负责登记归档的书记员李雯,另一个是负责将卷宗副本送达法院的书记员助理。助理只是简单交接,停留时间很短。而书记员李雯,在接收卷宗后,曾将其单独留在她的工位上长达十五分钟,期间她离开了座位。

李雯。林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法院刑庭的书记员,一个总是安安静静、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整齐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她工作细致,记录清晰,待人温和有礼,在同事中口碑不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一个标准的、勤恳的司法系统基层螺丝钉。

会是她吗?林正皱紧眉头。这反差太大了。他调取了李雯的档案,履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法学院毕业,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法院,工作三年,无不良记录。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参与“清洁工”这种精密犯罪组织的人。

但监控不会说谎。那十五分钟是关键。

林正没有打草惊蛇。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李雯。他发现李雯有个习惯,每天午休时间,她都会独自一人离开法院大楼,步行十分钟,去附近一家名为“比特角落”的咖啡馆。她总是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点一杯美式咖啡,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专注地敲击键盘,一坐就是一个小时。她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像是在休闲娱乐,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工作。

林正伪装成普通顾客,连续几天坐在离她不远的位子。他注意到,李雯的电脑屏幕上,并非常见的文档或网页,而是飞速滚动的、密密麻麻的代码行。那些代码结构复杂,充满了各种算法符号和逻辑表达式,绝非普通办公软件的操作界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感,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与她在法院里那个文静温和的形象判若两人。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林正心中成形。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机会很快出现。一次法院系统内部的网络安全培训,要求各部门派员参加。林正利用检察官的身份,以“了解法院电子卷宗系统安全机制”为由,也列席旁听。培训间隙,主讲的技术工程师被几个同事围着提问。李雯安静地坐在后排,似乎对讨论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林正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她附近,对着正在讲解防火墙策略的工程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问道:“王工,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像我们物证保管系统的温度监控记录,如果存在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篡改痕迹——比如某个数字被添加了一个小数点——有没有可能通过某种算法,自动识别并放大这种异常?”

工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检察官会问这么具体的技术问题:“呃……理论上是有可能的。这涉及到数据校验和异常检测算法。比如,可以通过比对同一设备、同一时间段其他连续数据的波动模式,或者分析墨迹的微观特征与原始记录的差异……”

就在这时,林正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后排的李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原本低垂的目光瞬间抬起,飞快地扫了林正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惊愕。虽然她立刻又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机,但那一瞬间的反应,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信号灯。

是她!林正的心脏狂跳起来。那个在“比特角落”咖啡馆里编写复杂代码的文静书记员,就是“清洁工”的核心!她编写的,正是那种能够从浩如烟海的司法数据流中,精准捕捉并放大任何一个微小“污点”,将其转化为致命武器的算法程序!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和工程师讨论着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找到了“清洁工”的技术源头,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司法系统最不起眼角落里的“污染”制造者。然而,这个发现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的寒意。李雯的背后是谁?她编写这些算法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钱?还是……有更深层的指令?

他必须接近她。必须弄清楚,这个看似无害的书记员,究竟掌握着多少秘密,又为何甘愿成为司法公正幕后的“污染源”。而他自己,在设下“反向污染”陷阱的同时,是否也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更加危险的棋局?他感觉自己像在悬崖边行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对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第五章深渊对视

林正坐在“比特角落”咖啡馆最角落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窗外行人匆匆,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他看似在浏览手机新闻,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着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李雯。

她依旧坐在老位置,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轻微而密集的敲击声。那专注的姿态,与周围咖啡馆的闲适氛围格格不入。林正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决心。几天来的暗中观察和试探,已经足够。是时候收网了。

他端起咖啡,站起身,径直走向李雯的座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李雯似乎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直到林正的影子笼罩了她的桌面,她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随即在看清来人时迅速转化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书记员,这么巧。”林正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脸上带着检察官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午休时间还在工作?真是敬业。”

李雯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动作带着一丝仓促。“林……林检察官?”她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进来喝杯咖啡。”林正的目光扫过她合上的电脑,语气随意,“看你敲代码很投入的样子,是在处理法院的系统维护吗?上次听王工提起过,你们的电子卷宗系统最近在升级?”

李雯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嗯,是……是一些日常的维护脚本,小修小补。”她的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林正的直视。

“是吗?”林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维护脚本需要这么复杂的逻辑结构?上次在培训会上,听你好像对‘异常检测算法’这类技术也挺在行?”

李雯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有些发白。“林检察官,您……您想说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正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撕破了方才那层客套的伪装。“我想说的是,‘清洁工’的技术核心,李雯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污染源’?”

空气仿佛凝固了。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旁人的低语都变得遥远模糊。李雯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中的惊慌失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冰冷的镇定取代。那层文静怯懦的伪装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坚硬而锐利的岩石。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正,眼神复杂,带着审视,甚至……一丝怜悯?

“林检察官,”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冷静,“您费尽心机设下那个‘反向污染’的陷阱,就是为了找到我?”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知道!她不仅知道那个诱饵,更清楚地知道那是他设下的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很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或者……他身边的信息早已泄露无遗。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林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我,谁指使你这么做?‘清洁工’背后是谁?赵明阳?还是……张维山?”

李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缓缓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映照着她此刻异常平静的脸庞。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然后,她将电脑屏幕转向林正。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林检察官,”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或许您应该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司法鉴定报告的扫描件。报告的标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入林正的眼帘——《关于林正检察官承办的“王海涛故意伤害案”关键物证(刀具)保管链瑕疵的技术分析报告》。

林正的呼吸骤然停止。王海涛案!那是他五年前独立承办的第一个有影响力的案件!一个证据确凿的恶性伤人案,他亲手将凶手送进了监狱。这份报告……他从未见过!

他强迫自己看下去。报告的内容详细得令人窒息:那把作为关键物证的凶器匕首,在从案发现场到物证保管室的短暂运输途中,其外部包装袋的密封标签曾出现极其短暂的、不足十秒钟的异常温度波动记录。报告指出,该波动虽在合理范围内,但结合当时负责押运的警员(后来被证实与被告方有私下接触)的证词存在时间点上的微小矛盾,足以构成对物证保管链完整性的“合理怀疑”。报告最后的结论是:该瑕疵虽未直接影响实体证据,但程序上的不严谨,削弱了该物证的证明力。

这份报告当时并未出现在庭审记录中,也从未被提交给林正本人。它就像一颗被悄然埋下的地雷,无声无息。

“这份报告,由‘清洁工’在案件归档后三个月内生成,并作为‘服务成果’之一,提交给了当时的辩护方律师——赵明阳集团法律顾问团队中的一员。”李雯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正心上,“它从未公开,但一直存在。它证明了,早在五年前,您引以为傲的第一个‘胜诉’,其根基就已经被我们植入了一个微小的‘污点’。只是当时,这个污点没有被放大到足以颠覆判决的程度。”

林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冷。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报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仿佛在扭曲、旋转。他记得那个案子,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凶手家属在庭上绝望的眼神,也记得自己拿到判决书时的意气风发。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干净利落的起点。

可现在,这份报告告诉他,他所谓的“公正”,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被污染过的沙砾之上!他以为自己是执剑的守护者,却原来,他和他追查的“污染”一样,都是这个扭曲系统的一部分?甚至……他本身就是“污点公诉”的受害者?

荒谬!愤怒!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你……给我看这个,想说明什么?”林正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李雯,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到一丝破绽。

李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的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洞悉。“我想说明的是,林检察官,”她一字一句地说,“您和我,本质上并没有太大不同。我们都是这个系统里的齿轮,只不过,我选择成为制造‘污点’的工具,而您,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清除‘污点’。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清除的那些‘污点’,有多少是像我这样的人制造的?又有多少……是像您五年前那样,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亲手留下的?”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林正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怀疑。他感觉自己的信念在崩塌,脚下的地面在塌陷。

“更重要的是,”李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她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切换了画面,“您以为您找到了我,就掌控了局面?您有没有想过,当您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时,您自己的‘后院’,是否还安全?”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林正最近经手的一起经济诈骗案的电子取证记录截图。其中一份由他亲自签字确认的《远程服务器数据提取记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的电子签名。然而,林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清清楚楚,他签字确认的提取时间应该是“2023年10月15日14:30”,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2023年10月15日14:32”!

两分钟!仅仅是两分钟的微小改动!在庞大的数据流中,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正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在司法程序中,时间戳的精确性至关重要,尤其是在电子证据领域。这两分钟的差异,足以成为辩方质疑取证过程合法性、甚至指控检察官篡改证据的“污点”!

而且,这改动是如此精妙——它并非覆盖或删除,而是在原始记录的基础上进行了极其细微的调整,就像他当初在毒品报告上做的那样,几乎天衣无缝!若非他本人对这份记录印象深刻,根本不可能发现!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正的后背,背部的旧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抬头看向李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冰冷的杀意:“你……你们篡改了我的签字记录?!”

李雯平静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不是我,林检察官。”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清洁工’的服务对象,从来不止一个。当您开始反向追踪的时候,您就已经成为了新的‘污染’目标。您签下的每一个名字,经手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正在被‘清洁’。您以为您在追猎,却不知自己早已深陷网中。”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动作从容不迫。“现在,您还打算逮捕我吗?”她看着林正煞白的脸和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微微歪了歪头,“或许,您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签下的那些名字,最终会把您引向何处。”

说完,她不再看林正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馆。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林正僵在原地,咖啡馆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份经济诈骗案的取证记录截图,那被篡改的两分钟时间戳,像两只冰冷的眼睛,嘲弄地回望着他。

五年前的瑕疵报告如同鬼影般缠绕着他,而此刻,自己亲手签下的名字正被无形的力量悄然玷污。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深渊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深渊之下,倒映出的,是他自己那张逐渐被“污点”侵蚀的脸。追猎者变成了猎物,守护者发现自己守护的基石早已腐朽。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将他缓缓吞噬。

第六章困兽之斗

咖啡杯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林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比特角落”的角落,窗外喧嚣的人流和车声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玻璃隔绝。他眼前只有那两张截图——五年前王海涛案的瑕疵报告,和他自己那份被精准篡改了两分钟的经济诈骗案电子签名记录。冰冷的寒意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脊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感。深渊的凝视,原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源于自身早已被侵蚀的根基。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死寂。是办公室座机号码。林正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喂?”

“林检,您在哪?”助理小陈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紧张和急促,“检察院廉政处的人来了!带着文件,说是……说是要对您的办公室进行例行廉政检查!他们要求立即封存所有电子设备和文件!”

林正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来得这么快!他刚在咖啡馆遭遇李雯的致命一击,这边廉政处的人就登门了?这绝不是巧合!

“告诉他们,我马上回去。”林正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寒意。他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如同催命符般的截图,然后猛地起身,将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追猎者?猎物?现在,他成了被围捕的困兽。

市检察院大楼,肃穆而压抑。林正刚踏进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走廊里站着几名身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陌生面孔,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林正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更是被两名同样装束的人把守着。

助理小陈一脸焦急地迎上来:“林检,他们……”

林正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目光越过她,看向办公室里那个背对着门口、正负手审视着他书架的中年男人。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市检察院廉政处的处长,孙振。

“孙处,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林正走进办公室,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客套,仿佛只是迎接一次普通的上级检查。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他的办公电脑主机箱已经被拆开,技术人员正拿着工具在检查;文件柜被打开,几名工作人员正在逐一清点登记;而他的私人笔记本电脑和备用手机,已经装进了透明的物证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孙振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林正同志,根据相关线索和程序规定,现对你个人及办公场所进行廉政风险排查。这是手续。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正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和签名。程序合法,无懈可击。他点了点头:“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孙振的目光在林正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捕捉一丝慌乱或破绽,但林正的神情平静无波,“请你在旁边稍候,等我们完成初步的登记和封存工作。在此期间,你的通讯工具需要暂时上交。”

林正掏出手机,递了过去。孙振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收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物品翻动、登记的低语声和仪器检测的轻微嗡鸣。林正坐在靠墙的待客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似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腰那道陈年的枪伤正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在那些被装袋的设备上,尤其是那台私人笔记本。李雯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您签下的每一个名字,经手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正在被‘清洁’……”

他们想找什么?经济问题?作风问题?还是……那些被悄然篡改过的电子记录?那两分钟的时间差,会不会已经被“清洁”得更加完美无缺?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在制造“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林正看着自己多年积累的卷宗被翻动,看着存储着无数案件线索的硬盘被贴上封条,看着自己熟悉的工作环境被一点点“清理”干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他不能表露分毫。他必须像一块石头,沉默,坚硬。

“林检,这台加密移动硬盘,密码是多少?”一个技术人员拿着林正常用的一个黑色移动硬盘问道。

林正报出一串复杂的密码。技术人员输入,屏幕亮起。林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里面……有他近期调查赵明阳集团走私案的部分非公开资料,虽然核心线索他早已备份转移,但如果被他们看到……

技术人员快速浏览着目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林正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突然,技术人员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他点开了一个标注为“经济诈骗案-补充材料”的文件夹。林正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文件夹里,存放的正是那份被篡改了时间戳的《远程服务器数据提取记录》的原始扫描件副本!

技术人员点开了文件。林正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仿佛对那份文件毫不在意。

屏幕上,那份记录清晰地显示着签名时间——“2023年10月15日14:32”。

林正的眼角余光瞥见技术人员的目光在那个时间戳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检查其他文件。没有异常反应?林正心中惊疑不定。是对方没发现?还是……这个被篡改后的时间戳,已经被认定为“正常”了?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个细节,他们的目标另有其他?

终于,漫长的登记和封存工作接近尾声。孙振走到林正面前:“林正同志,根据初步检查需要,你的办公电脑、私人笔记本、手机以及相关存储设备需要暂时扣押,做进一步技术分析。在此期间,请你在家休息,配合后续可能的询问。手机保持畅通。”

“我明白。”林正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我相信组织会查清事实。”

孙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手下和装满设备的箱子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正和小陈。刚才还人声嘈杂的空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文件被翻动后留下的凌乱痕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小陈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眼圈有些发红:“林检,这……”

林正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说。“收拾一下,下班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初,“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受影响。”

小陈点点头,默默开始整理散落的文件。

林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廉政处的车辆缓缓驶离检察院大门。夕阳的余晖给大楼镀上一层金边,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家?他现在能回哪里去?他的通讯被监控,他的设备被扣押,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视线之下。他就像一头被拔掉了爪牙、困在笼中的野兽,只能被动地等待猎人的下一步动作。

夜色,悄然降临。林正没有回家,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梭。霓虹闪烁,光影流转,这座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城市,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他将车停在一条僻静街道的阴影里,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冰冷的绝望和熊熊燃烧的不甘。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窗被轻轻敲响了。

林正猛地睁开眼,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配枪早已在廉政处的人到来前按规定锁进了枪柜。他警惕地侧头看去。

车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镜片后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林正绝不会认错。

李雯!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怎么敢出现?

林正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按下车窗按钮。车窗无声地降下一条缝隙。

“林检察官,”李雯的声音透过缝隙传来,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看来,您已经体验过‘后院失火’的滋味了。”

林正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她:“你来看笑话?”

“不。”李雯微微摇头,帽檐下的目光直视着林正,“我是来告诉你,您现在的处境,比您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您以为他们只是想用经济问题或者程序瑕疵扳倒您?太天真了。”

林正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赵明阳,”李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紧迫感,“他们正在策划一起案子。一起一旦成功,就足以让整个司法系统信誉扫地、彻底瘫痪的大案。而您,林正检察官,这个因为‘廉政问题’被停职调查、身负‘污点’的前公诉人,就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背锅者。”

林正的瞳孔骤然收缩。颠覆司法系统的大案?背锅者?

“他们需要一场足够震撼的‘失败’,一场能让公众对所有判决都产生根本性质疑的丑闻。而一个自身不干净、因‘污点’被调查的检察官,在‘压力’或‘利益’驱使下,‘故意’办砸一个惊天大案,导致重大冤假错案甚至社会动荡……这个剧本,是不是很完美?”李雯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您,就是那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污点证人’。他们不是在查您,林检,他们是在为您‘量身定制’罪名和‘动机’。”

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林正全身,比在咖啡馆时更甚。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廉政调查……设备扣押……原来都只是序幕!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他塑造成一个导致司法崩坏的罪魁祸首!用他的“堕落”,来掩盖一场更庞大、更恐怖的阴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正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雯的目光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因为,”她缓缓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若千钧,“如果让他们成功了,我,还有所有像我一样在阴影里制造‘污点’的人,最终也都会成为这场崩塌的陪葬品。这个系统烂透了,但彻底毁灭它,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迅速后退,融入街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正僵在驾驶座上,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李雯的话像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颠覆司法的大案……量身定制的背锅者……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困兽犹斗!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第七章毒苹果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像一滩滩化不开的浓稠污迹。林正坐在驾驶座上,引擎早已熄火,车厢内弥漫着冰冷的沉寂和皮革的气味。李雯最后那句“陪葬品”的回音,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紧绷的神经。颠覆司法的大案?量身定制的背锅者?赵明阳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百倍。

他不能坐以待毙。困兽犹斗,也要找准下口的地方。廉政处封了他的设备,监控了他的通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正面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他需要一个破绽,一个能让对方放松警惕、主动递出橄榄枝的破绽——一个“堕落”的破绽。

机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三天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他新买的、几乎无人知晓的廉价手机上。

“林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油滑,“听说您最近……不太顺?”

林正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靠在出租屋冰冷的墙壁上,窗外是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嚣。“你是谁?”他的声音刻意透出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一声,“重要的是,有人听说您遇到了点麻烦,想帮您一把。毕竟,像您这样有能力的检察官,因为一点小‘误会’就折戟沉沙,太可惜了。”

“误会?”林正冷笑,“廉政处的人可不这么认为。”

“嗨,那都是程序,走个过场罢了。”对方语气轻松,“关键是您自己怎么想。是打算就这么耗着,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还是……想给自己找条出路?”

“出路?”林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试探,“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出路?”

“这就看您愿不愿意‘变通’了。”对方的声音带着诱惑,“今晚九点,‘云顶’会所,VIP3包厢。有人想跟您聊聊,或许能解您的燃眉之急。”

电话挂断了。林正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鱼饵抛出来了,带着香甜的毒。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狭窄的巷道。赵明阳,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果然迫不及待了。他们需要一个“堕落”的林正来配合他们的剧本,而停职、调查、孤立无援,正是逼他“堕落”的最佳催化剂。

晚上八点五十分,“云顶”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林正穿着一身半旧的西装,头发有些凌乱,刻意营造出一种落魄失意又强撑门面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和紧绷的警惕,迈步走了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奢靡气味,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笑声清脆,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侍者将他引至僻静的VIP3包厢门口。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里面光线幽暗,只有角落的射灯照亮了中央巨大的真皮沙发。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装,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不是赵明阳,而是一个林正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本市一家知名地产公司的老总,姓吴,坊间传闻与赵家关系匪浅。

“林检,久仰大名。”吴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热情地握住林正的手,“快请坐!早就想认识您了,一直没机会。今天总算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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