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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我说了别管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路你回你的生活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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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安保”的名字像块冰砸进林正胃里。这家顶级私人安保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名单,赫然列着几位退休的政法系统高官。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从废弃仓库里那个戴面罩的接头人,延伸向这座城市权力殿堂的深处。

就在这时,他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条纯文本信息:「好奇心会杀死猫,林检察官。」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精准地在他查到“黑石”的当口发出警告。他猛地起身,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路灯在初秋的夜风里投下摇晃的光斑。但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每一扇黑暗的窗户后都藏着窥视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备用手机电池抠出,扔进微波炉启动十秒。这是最后的屏障。他走到狭窄的厨房,想倒杯水,手却在微微发抖。水杯边缘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怎么发现的?是夜枭的渠道被反向追踪?还是“灰鸽”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一直在暗中监视?

门铃突兀地响起,尖锐得刺破夜的寂静。林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无声地移动到门后猫眼前。

门外站着张薇。她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林正犹豫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林检……不,林正,”张薇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有点累。”林正侧身让她进来,迅速扫了一眼楼道,确认没有其他人。

张薇把购物袋放在小茶几上,里面是牛奶、面包和一些水果。“路过,顺便看看你。局里都在传你辞职是因为周明远案的压力……”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凌乱的房间,堆积如山的案卷资料,以及桌上那台被拆开的旧手机,“但我觉得不是。林正,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正的心猛地一沉。张薇太敏锐了。“处理点私事。”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谢谢你的东西,我挺好的。”

“私事?”张薇的声音带着质疑,“什么私事需要你彻底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连老马都不知道你在哪!林正,我们是搭档五年!周明远案后,你就像变了个人。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查那个案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正转过身,看着张薇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坚持。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灰鸽冰冷的警告、那条精准的匿名信息、以及“黑石安保”背后可能存在的庞然大物,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他不能把她拖进这个漩涡。

“张薇,”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事,你别管。也别再来找我。”

张薇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去,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难以置信。“林正!你到底……”

“我说了,别管!”林正打断她,语气比预想的更生硬,“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路。你回你的生活去。”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薇看着他,嘴唇抿得发白。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困惑,更有深深的忧虑。她拎起自己的包,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楼道的光,也隔绝了林正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新的匿名信息,只有一张图片——他母亲家楼下报箱的特写,里面塞着一份今天的晚报。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显然来自对面楼层的某个窗口。附言:「老人家喜欢看报,挺好。」

林正一拳狠狠砸在门板上,指骨传来剧痛。愤怒和冰冷的恐惧交织,几乎让他窒息。他们不仅盯着他,连他唯一的亲人都成了筹码。他走到窗边,看着张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融入城市的灯火之中。保护她最好的方式,就是推开她。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张写着警告的纸条,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跳跃,吞噬着冰冷的文字,映亮他眼中决绝的寒光。

“那就看看,”他对着跳动的火焰低语,声音嘶哑,“谁的刀更快。”

第七章生死抉择

火焰在烟灰缸里蜷缩成灰烬时,林正拨通了那个经过七次转接的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灰鸽特有的电子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教授’同意见你。明晚十点,西港三号码头,B7集装箱。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的忙音尖锐刺耳。林正盯着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陷阱?还是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门?母亲的安危像冰冷的锁链缠住心脏,但他别无选择。他需要那把能钉死周明远的钥匙。

西港三号码头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远处货轮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废弃的集装箱层层叠叠,构成钢铁的迷宫。B7集装箱锈迹斑斑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林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集装箱内部被改造成一个简陋的临时空间,一盏白炽灯悬在中央,光线刺眼。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背对着门,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他身形瘦削,气质斯文,与林正想象中那个能篡改证据、玩弄司法的“教授”相去甚远。

“林检察官,或者说,林国栋先生?”男人转过身,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书卷气。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却并不咄咄逼人。“久仰。我是陈默。”

林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陈默!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五年前轰动一时的富二代飙车撞人致死案,正是这位前市局首席法医出具的酒精检测报告存在“技术性瑕疵”,导致关键证据失效,嫌疑人最终脱罪。他后来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销声匿迹。原来他就是“教授”!

“很意外?”陈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坐。时间不多。”

林正没有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埋伏。“证据呢?周明远杀害李梦的原始证据。”

陈默推了推眼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存储卡,轻轻放在桌上。“这里面,有案发当晚酒店后门未被覆盖的原始监控录像片段,清晰拍到了周明远尾随李梦进入消防通道。还有,”他顿了顿,直视林正的眼睛,“一份李梦指甲缝里提取的皮肤组织DNA比对报告,未经任何‘污染’处理,与周明远完全匹配。以及,周明远在案发后通过加密通讯工具联系我的部分录音,他要求‘清理现场’。”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林正心上。这就是他苦苦追寻的铁证!他强压下立刻抓过存储卡的冲动,声音冷硬:“为什么给我?你为周明远工作。”

“为钱工作,林检察官。”陈默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自嘲,“但周明远是个疯子。他享受杀戮,享受玩弄规则,甚至享受我们为他擦屁股的过程。他以为钱能买断一切,包括我的良知……或者说,我仅剩的那点不安。”他指了指存储卡,“这东西在我手里是定时炸弹,交给你,是希望你能终结这场游戏。当然,也是给我自己留条后路。”

林正的手缓缓伸向那张小小的卡片,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它蕴含的真相的重量。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砰!”

集装箱的铁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刺眼的手电光柱瞬间将狭小的空间照得雪亮。三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手中的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林正和陈默。

“别动!放下东西!”为首的大汉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林正的心沉到谷底。陷阱!他猛地将存储卡攥入手心,身体同时向侧后方翻滚,撞向堆放在角落的废弃轮胎。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枪声炸响!

“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擦过他的耳际,打在集装箱铁壁上迸射出刺眼的火花。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一名大汉粗暴地按倒在地。

“卡交出来!”为首的枪手大步逼近,枪口死死抵住刚从轮胎后探出头的林正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浓重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他。他能看到对方眼中毫无感情的杀意。

千钧一发之际,集装箱外传来一声刺破夜空的轮胎摩擦声!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般穿透敞开的铁门,狠狠撞在背对着门口的一名枪手身上!

“砰!”

枪手惨叫着被撞飞出去。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狂暴的犀牛,车头顶着扭曲变形的铁门,硬生生冲进了集装箱!刺耳的刹车声中,车子一个甩尾横停,车门猛地弹开。

“上车!”驾驶座上,张薇脸色煞白,眼神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冲着林正嘶声大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林正没有丝毫犹豫,在为首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稍一分神的刹那,他猛地矮身,一个扫堂腿狠狠绊向对方下盘!枪手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林正抓住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如同猎豹般扑向敞开的车门。

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倾泻而来,打在车门和车身上叮当作响。林正狼狈地滚进副驾驶,车门“砰”地关上。

“坐稳!”张薇猛踩油门,越野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顶着枪林弹雨,轮胎疯狂摩擦着地面,卷起一阵烟尘,朝着集装箱被撞开的巨大豁口猛冲出去!

车外枪声渐渐被甩远,集装箱和码头的混乱景象在后视镜里飞速倒退。车内弥漫着硝烟和橡胶烧焦的气味。林正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他摊开紧握的右手,那张沾满汗水的存储卡静静躺在掌心。

他转过头,看向紧绷着下颌、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的张薇。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坚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林正的声音有些沙哑。

“闭嘴!”张薇打断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压抑不住的怒火,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现在,你欠我一个解释,林正。一个完整的、该死的解释!”

第八章法外正义

车厢里弥漫着硝烟和橡胶烧焦的混合气味,引擎的轰鸣掩盖不住两人粗重的喘息。张薇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越野车在空旷的午夜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飞速掠过。

“解释?”林正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他摊开手掌,那张沾着汗水和灰尘的黑色存储卡在仪表盘幽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冷光。“这里面,是钉死周明远的全部证据。原始监控,未污染的DNA报告,还有他亲口要求‘清理现场’的录音。”

张薇猛地吸了一口气,方向盘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陈默给你的?他就是‘教授’?”她的声音里混杂着震惊和一丝了然,“那个五年前……”

“就是他。”林正打断她,快速将存储卡塞进一个备用的金属U盘壳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周明远背后的组织,叫‘污点清除’。陈默是核心成员之一,专门负责证据篡改。他良心不安,或者说,害怕周明远这个疯子最终会连他们一起毁掉,所以想借我的手结束这一切。”

“所以你辞职,潜入他们内部?”张薇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要是晚到一秒……”

“我知道!”林正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但我没有选择!常规途径已经堵死了!法庭判他无罪,所有证据都被污染、篡改、证人翻供!这个组织盘根错节,有前检察官、法医、黑客,甚至可能有我们内部的人!不撕开这张网,周明远永远会逍遥法外,还会有下一个李梦!”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张薇沉默了,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持续作响。她紧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但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她理解这种绝望,也亲身经历过那种被系统背叛的无力感。

“现在怎么办?”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拿着这个,去找谁?谁敢接?谁能保证不会像上次一样?”

“天亮之前,把它公之于众。”林正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光芒,“绕过所有可能被渗透的环节。网络,媒体,直接曝光。让舆论和公众成为我们的法庭。”

他们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二十四小时网吧后巷。林正用现金开了两台角落里的机器,张薇警惕地守在门口。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像是在与无形的追兵赛跑。

林正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登录了一个匿名的海外云存储平台,将U盘里的文件分批次上传。监控录像片段、DNA报告扫描件、录音文件……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他同时开始撰写一份详尽的说明文档,准备同步发布到几个影响力巨大的独立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平台。

“成了。”当最后一个文件上传完毕,林正低声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点下“发布”按钮的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链接发送出去的刹那——

屏幕猛地一黑!

不是断电。两台电脑的显示器同时熄灭,主机箱的风扇发出几声刺耳的呜咽后彻底沉寂。网吧里其他区域的机器依旧亮着,只有他们这两台,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怎么回事?”张薇立刻警觉地靠过来。

林正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尝试重启,毫无反应。他迅速拔下那个金属U盘壳,入手却是一片滚烫!外壳的温度高得惊人,甚至有些烫手。

“不好!”他低吼一声,猛地将U盘壳扔在桌上。几乎是同时,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焦糊味从U盘接口处弥漫开来。

张薇脸色煞白:“他们……”

“远程烧毁了硬件。”林正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云存储平台的APP。登录界面还在,但当他输入账号密码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账号不存在或密码错误”。

他尝试找回密码,系统提示绑定的邮箱和手机号均未注册。那个存储着所有铁证的云端空间,连同他的账号,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对方的手段狠辣、精准、迅捷到令人窒息。不仅远程锁死了他们正在使用的电脑,烧毁了物理存储介质,更是在同一时间彻底抹除了云端的所有痕迹!那个组织的黑客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完了……”张薇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全没了……我们唯一的筹码……”

网吧昏暗的光线下,林正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最初的震惊和挫败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张薇,眼底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还没完。”

张薇怔怔地看着他。

“他们能抹掉数据,能烧掉硬件,能渗透系统。”林正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但他们抹不掉一个人的记忆,更抹不掉一个凶手的恐惧。”

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户边,望向外面沉寂的城市。远处,法院大楼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

“周明远明天上午十点,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市中级法院举办的一个关于‘司法公正与企业家社会责任’的公开研讨会。”林正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会议全程,会有多家媒体进行网络直播。”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张薇的眼睛。

“我要去那里。在他站上演讲台,面对所有镜头,享受他的‘清白’和荣耀的时候。”林正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我要当众质问他,用他无法抵赖的事实,把他逼到墙角。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在直播镜头前,逼他亲口认罪。”

张薇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什么场合?安保严密!他们会当场把你抓走!甚至……”

“甚至可能直接让我‘意外’消失?”林正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但这是最后的机会。只有直播,只有让所有人同步见证,才能让任何可能的‘意外’来不及发生,才能让任何试图掩盖的手停在半空。”

他走到张薇面前,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需要你帮我。不是以检察官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相信正义还未彻底死去的人。帮我拿到进入会场的证件,帮我确保直播信号不会被掐断。剩下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然,“交给我。”

晨光透过肮脏的窗玻璃,在林正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依旧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刺向那片笼罩在司法之上的污浊阴云。赌注,是他的命。

第九章代价与新生

直播画面定格在周明远扭曲的面孔上,那双被无数财经杂志誉为“睿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癫狂的血丝。他扑向林正的瞬间,整个法院多功能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尖叫声、椅子翻倒声、安保人员的厉喝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直播信号在周明远沾血的拳头即将落下前被切断,屏幕陷入一片刺眼的蓝屏。

但已经太迟了。

千万双眼睛在屏幕前见证了这场失控。周明远那句嘶吼——“闭嘴!闭嘴!她该死!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如同惊雷,在虚拟与现实的空间里反复炸响。他扑向林正的动作,不是制止,是灭口,是罪行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终极暴露。

林正被扑倒在地,额角撞在坚硬的地板边缘,温热的血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能感觉到周明远沉重的身体压下来,带着绝望的疯狂,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世界在眩晕和剧痛中旋转,耳边是周明远歇斯底里的咆哮:“你毁了一切!你们都要死!”混乱中,林正只来得及蜷缩身体,护住要害。安保人员终于冲破了人群的阻碍,几双有力的手死死钳制住失控的周明远,将他粗暴地拖开。林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前晃动着刺目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血顺着额角流进眼睛,世界一片猩红。他听到张薇带着哭腔的呼喊,感觉到她冰凉的手试图按住他头上的伤口。

这场失控的直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成滔天巨浪。

舆论彻底爆炸。周明远当众的供认和行凶画面,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曾经质疑林正办案能力的媒体集体转向,铺天盖地的报道开始深挖“污点清除”组织。网络上,那段被无数人录屏保存的直播片段疯狂传播,周明远狰狞的面孔和那句“她该死”成为新的符号。愤怒的民众开始聚集在周氏集团总部和市中级法院外,要求彻查真相,严惩凶手及其背后的保护伞。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向司法系统的每一个关节。

三天后,省检察院直接介入,成立特别调查组。风暴开始了。

曾经坚不可摧的“污点清除”组织,在失去了周明远这个核心客户和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内部开始瓦解。第一个被突破的是黑客“夜枭”,他在边境试图潜逃时被抓获。他的电脑硬盘里,储存着大量未及销毁的交易记录、通讯加密方式和客户名单。这份名单像一张精准的死亡通知书,指向了组织内部的其他成员以及他们服务的对象。

“灰鸽”在码头被捕时,正试图登上一条前往东南亚的渔船。他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里,记录着与“教授”陈默的最后一次联络,以及组织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陈默,这位前法医专家,在得知周明远当庭失控后,似乎早已预料到结局。他选择了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安静地结束生命,留下了一份详细的忏悔书和部分未来得及处理的原始证据备份。这份忏悔书,详细记录了“污点清除”的操作流程、核心成员分工,以及他们如何利用专业知识和对司法漏洞的了解,为权贵客户量身定制“脱罪方案”。他特别提到了五年前那起富二代杀人案,手法与李梦案如出一辙,只是当时他们做得更干净,没有留下周明远这样的破绽。

名单上那些曾经显赫的名字——退休的法官、检察官、知名的法医鉴定专家、背景深厚的安保公司负责人——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被带走调查。周氏集团股价崩盘,核心资产被冻结,周明远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不再是“无罪”的光环,而是故意杀人罪的最高刑期。

然而,当尘埃渐落,聚光灯也无可避免地转向了林正。

他额角的伤口缝了七针,留下了一道浅疤。身体的伤痛容易愈合,但程序正义的拷问才刚刚开始。特别调查组在梳理案件时,无可回避地触及了林正获取关键证据的方式——伪装身份、非法潜入、秘密录音。他辞职后的所有行动,都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甚至直接踩过了红线。

三个月后,林正站在了被告席上。罪名是:妨害作证罪、非法使用窃听专用器材罪。法庭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闪光灯不时亮起,记录着这位曾经的“明星检察官”如今的处境。

公诉人语气平稳地陈述着林正的违法行为,强调无论动机如何高尚,程序正义的底线不容践踏,否则法治的基石将被动摇。林正的辩护律师则极力陈情,将林正描绘成一个在体制失灵、正义无门时,被迫以个人巨大牺牲对抗庞大犯罪网络的悲情英雄。他出示了网络上数百万民众的联署签名,请求法庭考虑其行为的特殊背景和最终结果,予以轻判。

林正穿着不合身的被告服,安静地听着。他没有过多辩解,只是在最后陈述时,目光扫过旁听席前排那个熟悉的身影——张薇。她紧抿着唇,眼眶微红,但眼神坚定地回望着他。

“我承认我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程序,”林正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我所做的一切,只为揭开被精心掩盖的真相,让真正的凶手伏法,让李梦,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得以瞑目。我始终相信,正义,是法律的灵魂。”

最终,法庭的判决在巨大的民意压力和案件的特殊性之间找到了平衡点。林正因妨害作证罪、非法使用窃听专用器材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他无需入狱,但背负着犯罪的记录,失去了检察官的身份和荣耀。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林正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额角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台阶下,是黑压压的媒体长枪短炮和无数注视的目光。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发表任何感言,只是快步穿过人群,走向路边一辆等候的普通轿车。张薇坐在驾驶位,为他拉开了车门。

缓刑的三年,是沉寂的三年。林正远离了公众视野,拒绝了所有采访。他像一个隐士,住在城市边缘一个安静的老旧小区里。他大量阅读,研究国内外司法监督的案例,思考着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之间那道永恒的鸿沟。张薇时常来看他,带来一些案件的新进展——那些落网的“污点清除”成员陆续被判刑,周明远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司法系统内部也经历了一场整肃风暴。

时间是最好的疗药,也是最好的沉淀剂。

三年缓刑期满的那一天,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张薇陪着他去司法局办理了最后的销案手续。当他走出那栋大楼,重新成为一个完全意义上的“自由人”时,天空飘着细雨,空气湿润而清新。

几个月后,在城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挂上了崭新的牌子——“正行司法监督中心”。没有剪彩,没有媒体,只有几个志同道合的身影:一位因坚持原则而被排挤的前法官,一位精通网络技术的年轻律师,还有张薇。

林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潮。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氤氲的热气。他不再是那个手握公诉权的检察官,额角的疤痕成为那段血色历程的永久印记。但他眼中那簇为了追寻真相而点燃的火,并未熄灭,只是变得更加沉静,更加坚定。

他转过身,办公室的白板上,已经写下了他们接手的第一个案例线索——一起看似普通的合同纠纷,背后却隐约透着地方保护和不公裁判的影子。

“开始吧。”林正对办公室里的伙伴们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下第一个问号。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阴云,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过洗礼的城市。他不再是体制内的利剑,却成为了游离于体制之外,守护司法底线的一道新的微光。前路依然漫长,黑暗或许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还有人在追寻光,正义就永远不会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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