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我的故事里有你 > 第819章那碗永远端不平的水

第819章那碗永远端不平的水(2/2)

目录

春华气不过,要去理论,被林秀芝拦住。

“各有各的难处。”林秀芝总是这么说,“你二弟选了那条路,就得走下去。妈只是心疼他,背着不孝的名声,心里也不会好过。”

2015年,林秀芝病倒了,住院观察。春华通知了所有兄弟姐妹,只有建国没来。

出院那天,春华推着轮椅,在医院门口遇见了玉梅。她一个人,手里拿着检查单,脸色苍白。

“二嫂?”春华叫了一声。

玉梅看见她们,愣了一下,走过来:“妈怎么了?”

“心脏不太好,住院观察了几天。”春华语气冷淡。

玉梅看着轮椅上的林秀芝,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多保重。”

她转身要走,林秀芝忽然开口:“玉梅,你也看病?”

玉梅背对着她们,点了点头。

“要紧吗?”

“老毛病,胃不舒服。”玉梅的声音有些哑。

林秀芝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我以前吃的胃药,挺好的,你试试。”

玉梅转过身,接过药瓶,手指有些颤抖。“谢谢妈。”

那一刻,春华看见玉梅眼里有泪光。

但也就仅此而已。玉梅走了,建国依然没有出现。

2017年,林秀芝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春华搬回老屋照顾她。

一个冬天的下午,林秀芝突然说:“春华,你去买块蛋糕,要奶油多的。”

“妈,您不能吃太甜。”

“不是给我吃。”林秀芝望着窗外,“你二弟小时候最爱吃奶油蛋糕,每次我买回来,他都把奶油刮得干干净净。”

春华鼻子一酸:“您还想他干什么?他都多少年没来看您了。”

林秀芝笑笑:“当妈的,哪有不想孩子的。”

春华还是去买了蛋糕。回来时,发现林秀芝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光光的,还别上了老伴当年送她的那支旧发簪。

“妈,您这是?”

“我梦见你二弟要回来。”林秀芝眼睛亮亮的,“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我都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不能让孩子觉得妈邋遢。”

春华背过身去擦眼泪。

那天下午,林秀芝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巷子口。蛋糕放在桌上,奶油慢慢塌下去,就像她眼里的光。

天黑时,她说:“春华,蛋糕你吃了吧。”

“妈……”

“妈累了,想睡会儿。”

那是林秀芝最后一次提起建国。

2018年春天,林秀芝走了,安详地睡过去的,享年九十岁。

丧事上,建国和玉梅终于出现了。建国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青了。玉梅戴着孝,默默流泪。

整理遗物时,春华在母亲枕头下发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孩子们小时候的东西:建军的第一张奖状,建国的乳牙,春华编的第一个歪歪扭扭的手链,还有小妹的胎发。

在建国的那一格里,除了乳牙,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是建国七岁时画的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另一个稍大小人的手,上面用铅笔写着“我和妈妈”。

画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春华把铁盒子拿给建国。建国接过时,手抖得厉害。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突然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玉梅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头七过后,春华把兄弟姐妹叫到老屋,分配母亲留下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值钱的,就是些老家具、旧衣服,还有一点存款。

轮到建国时,春华拿出一个包袱:“这是妈特意留给你的。”

建国打开,里面是一件手织的毛衣,崭新的,从没穿过。还有一张字条,是林秀芝颤抖的笔迹:

“建国,天冷了,妈给你织了件毛衣。玉梅胃不好,你多照顾她。妈从没怪过你们,好好过日子。不孝的名声不好听,别背一辈子。”

建国抱着毛衣,又一次泣不成声。

玉梅拿起毛衣,忽然说:“这颜色……是我最喜欢的浅灰色。”

春华说:“妈织了好几个月,眼睛不好,拆了织,织了拆。她说建国皮肤白,穿灰色好看。”

玉梅摸着柔软的毛线,眼泪一滴滴落在毛衣上。

那之后,建国和玉梅每月都会去给林秀芝上坟。清明、中秋、冬至,从不缺席。

2019年清明,春华在墓地遇见他们。玉梅正在擦拭墓碑,动作轻柔。建国摆上贡品,除了水果,还有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

回去的路上,春华和玉梅并肩走着。

“二嫂,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春华说,“当年,你真的觉得妈偏心吗?”

玉梅沉默了很久,才说:“春华,人心都是偏的。妈也许不偏心,但我心里那杆秤,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我带着离婚女人的自卑进这个家,看什么都觉得别人瞧不起我。妈对我好,我觉得是客气;妈对大哥家好,我觉得那是真心。”

“那现在呢?”

玉梅望着远处:“妈走了,我才慢慢想明白。妈给我的,从来不少,是我自己不敢要。我怕要了,就欠了人情;我怕要了,就显得自己可怜。我把自己的刺,扎进了妈的心里。”

春华叹了口气:“妈临终前说,她不怪你,她只怪二弟。她说儿子若是心里装着娘,背着媳妇也能对娘好。”

玉梅停住脚步,眼泪涌出来:“建国他……他其实偷偷给妈塞过钱,被我发现了,大吵一架。后来他就不敢了。是我太霸道,把他夹在中间,让他难做人。”

“二嫂,都过去了。”

“过不去。”玉梅摇头,“有些错,一辈子都过不去。”

2020年,老屋拆迁。分房子时,建国主动提出不要他的那份,都给春华。

“我和玉梅有地方住,这房子你照顾了这么多年,该是你的。”建国说。

春华不肯:“妈的东西,咱们平分。”

最后建国只拿走了母亲的老式缝纫机和那张藤椅。

搬走前最后一天,建国一个人回到老屋,坐在母亲常坐的藤椅上,从黄昏坐到天黑。

春华来锁门时,看见弟弟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二弟,走吧。”

建国站起来,抚摸着藤椅的扶手:“大姐,我常想,如果当年我偷偷给妈买块蛋糕,偷偷陪她聊聊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春华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拆迁那天,春华站在瓦砾堆前,看见建国和玉梅也来了。玉梅手里拿着一束花,轻轻放在废墟上。

风吹过,扬起尘土。那些欢笑与眼泪,争执与沉默,都随着老屋一起,消失在时光里。

只有林秀芝的话,还在春华耳边回响:

“儿子不孝顺,根源不在媳妇儿身上。儿子若有心,偷偷陪老娘聊聊天,给老娘买块蛋糕。媳妇儿又没有时刻守在身边,她怎么会知道?”

说到底,那碗水从来就端不平。不是因为母亲偏心,而是因为人心本就起伏不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称量着得到的爱,却常常忘记称量自己付出的情。

建国最终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惜太迟了。

而玉梅,她用二十年筑起的心墙,要用余生的时间来拆。每拆一块砖,都是对往事的忏悔,对婆婆的愧疚。

老屋原址上盖起了新楼,明亮气派。偶尔路过时,春华还会抬头看四楼那个位置——那里曾经是母亲卧室的窗口,常年摆着一盆茉莉花。

花开时,满巷子都是香的。

就像母亲的爱,无声无息,却弥漫在每一个子女的生命里。无论你接不接受,它都在那里。

不增,不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