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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王的酒宴(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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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王的伟大,不仅仅在于他能品尝到何等独一无二的珍馐美酒,更在于他能否让他的土地丰饶,让他的治下,最普通的子民,也能在劳作之余,安稳地享用一杯虽然平常、却足以慰藉身心的酒。”

诺恩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月光下无声扩散。短暂的沉寂中,四位“王”的性格与理念,在这酒香与夜色交织的舞台上,开始更清晰地显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伊斯坎达尔。他并非被诺恩的理论说服,而是被这番话中某种与他共鸣的“气魄”所触动。

伊斯坎达尔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盏轻跳,粗豪的笑声再次响起:“哈哈哈!说得好!万民可享之酒!余喜欢这个说法!”

随即伊斯坎达尔抓起酒勺,把自己的酒杯再次斟满,不是吉尔伽美什的神酒,而是他自己带来的桶中酒。

他高举酒杯,红色的胡须上还沾着酒液,眼中燃烧着坦荡的热情:“余的征服之道,就是要将世界纳入怀中!

“但征服不是为了独享,而是为了分享!看那无尽的疆土,丰饶的物产,难道只该堆在王的仓库里发霉吗?不!余要带着余的将士,带着追随余的子民,一起去见识、去获取、去痛饮所有能触及的美酒!”

“王的快乐,应当如同战鼓,能激励更多的人去寻找他们的快乐!余的盛宴,永远欢迎朋友,也欢迎有胆识的敌人!这才是征服的乐趣所在!”

他说着,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姿态豪迈不羁,充满了将个人欲望与集体扩张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的、极具感染力的霸王之气。

诺恩看着伊斯坎达尔,于这位而言,“王”既是引领者,也是最大的享乐者与分享者,他的王道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与扩张的欲望。

“荒谬至极。”吉尔伽美什冰冷的声音切断了伊斯坎达尔的豪言。他轻轻摇晃着杯中神酒,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对其他三人理念的不屑一顾,

“将王的珍宝与蝼蚁共享?将征服的荣光与庸人同乐?杂种们,你们根本搞错了‘所有’与‘享有’的本质。”

吉尔伽美什抿了一口酒,动作优雅至极,却透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世间一切宝物,其存在本身,就因本王的‘承认’而具有价值。本王拥有它们,鉴赏它们,正是赋予了它们最高的意义。至于蝼蚁……”

他瞥了一眼那桶平价酒,语气轻蔑,“他们能享用的,不过是本王宝库中无限财富下,自然流淌出的、微不足道的残渣。他们因这残渣而满足,正是其身为蝼蚁的证明。”

“王为何要降低格调,去追求与蝼蚁同质的‘快乐’?王的愉悦,正在于其独一无二,在于俯瞰众生挣扎时的那份超然与愉悦。守护?分享?那不过是弱者对强者一厢情愿的幻想,是王偶尔展现‘宽容’时的余兴节目罢了。”

吉尔伽美什的王道,是绝对孤高的“占有”与“鉴赏”。他是世界的中心,是价值的裁定者,万物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他的独一无二。

他的愉悦来自掌控与俯瞰,而非共鸣与分享。他的风格极尽奢华与优雅,但内核是冰冷的傲慢与绝对的自我中心。

Saber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又续上了吉尔伽美什的神酒。她没有像伊斯坎达尔那样激动反驳,也没有像吉尔伽美什那样彻底否定。她碧绿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沉重。

“让人民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她低声重复着诺恩的话,又看了看自己杯中那堪称绝世佳酿的神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这无疑是高尚的理想,是王者应有的责任。我毕生追求不列颠的和平与繁荣,希望我的子民能免于战乱饥馑,能享有安稳的生活,哪怕只是简单的面包与麦酒。”

她的声音逐渐坚定,却带着挥之不去的使命感与沉重感:“然而,现实往往残酷。为了更长远的安定,有时必须牺牲眼前的享乐;为了守护大多数,有时必须做出痛苦的选择。王的道路,是孤高的道路,充满了责任……。”

她抬头看向诺恩,“你所说的‘万民可享’,听起来美好,但如何实现?当资源有限,外敌环伺,内部纷争不断时,王难道不应先确保国家的存续与强大,哪怕这意味着暂时无法让每个人都品尝到美酒吗?王或许……并没有那么多闲暇去品味酒的滋味,无论是珍稀的还是平凡的。”

“那总得有人去做吧!骑士王。”诺恩点出了Saber身份,周围的御主暗中心惊,但英灵却是没太多反应。

诺恩淡然一笑,从随身的小包取出一个有些凉了的汉堡,上面“皇帝汉堡”的logo还清晰可见,“这个在我那个时代是出现在皇家盛宴的美食,而现在它可以出现在平民百姓的餐桌,这对我来说实在是最好不过的消息:因为它告诉我,我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正确的……道路嘛……”

Saber无言,她想起了那因她而兴盛,又因她而败亡的不列颠。

而伊斯坎达尔放下酒杯,这次没有大笑,而是用那双属于征服者的眼睛,带着些粗野的直率,盯住了Saber。

“喂,骑士王小姑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却更有穿透力,“刚才听你说什么‘孤独的道路’、‘责任的重压’、……哼!”

Saber眉头微蹙,迎向他的目光:“征服王,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伊斯坎达尔大手一挥,“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把‘王’当成了什么?一个背负一切苦难的圣人?一个为了所谓‘理想’和‘责任’就能把自己拧巴成石头的苦行僧?”

他身体前倾,气势迫人:“你说你毕生追求不列颠的和平,为此舍弃了作为人的喜怒哀乐,甚至舍弃了作为女子的人生!

“你把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把自己活成了一面冰冷的旗帜,一座只刻着‘责任’二字的石碑!余问你,这样当王,你的子民真的幸福吗?他们看着一个毫无瑕疵、却也毫无温度的‘圣王’,心中除了敬畏和距离,还能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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